《国宴主厨的降维打击》绿辛

75、第75章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被琥珀包裹的昆虫，纤毫毕现，却又凝滞成了记忆中的永恒。

　　陆延舟那几乎要揉碎彼此骨头的拥抱，是他所有冷静、自制外壳彻底崩塌后，最直接、最汹涌、也最原始的情感洪流。姜柠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纤细的身体完全嵌入他的怀抱，脸颊被迫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如同风箱般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里面如同万马奔腾、擂鼓般狂野的心跳声，与她自己的、同样失序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砰砰作响，再也分不清彼此。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深深埋首在她纤细的颈间，温热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急促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而持续的战栗，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为此歌唱。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何人类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贫乏，无法承载他内心海啸般奔涌的情感。那份耗费他无数心血、糅合了极致理性分析与深沉爱意的、“关于陆延舟先生与姜柠女士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和她那用一撮最普通不过的食盐做出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回应“准了”，已经完成了一场超越一切世俗形式、直抵灵魂深处的共振与缔约。那是两个独立世界在引力作用下，最终无可避免的、完美的轨道交叠。

　　过了许久，久到姜柠感觉自己的腰肢被勒得有些发麻，久到窗外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陆延舟箍紧如铁钳般的手臂才微微松动了些许，但他依旧没有放开她，只是将拥抱的力道调整到一个既能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绝对领地内、又不至于让她感到不适的、充满占有欲的程度。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足以让他能看清她的脸。双手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泪痕交错的脸颊。书房里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落地灯，将他深邃的眼眸映照得如同浸染了破碎星光的深邃夜海，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狂涛骇浪，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浓得化不开的珍视。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蜿蜒未干的泪痕，生怕用力稍重，就会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时刻。

　　“……‘准了’？”他低声重复着她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回应，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要再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音节，来锚定这不可思议的现实。这两个字，在他那充斥着复杂算法、概率模型和风险评估的世界里，是如此的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姜柠式”的霸道，却又如此的……重若千钧，足以颠覆他过往构建的整个价值体系。

　　姜柠仰着头，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都还泛着动人的红晕，却努力地、竭尽全力地绽开一个无比明亮、带着晶莹水光的、宛若雨后初霁阳光般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大得让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手指，声音还带着些许未能平复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玉石相击：“嗯！准了！陆延舟，我答应你了！报告……批准通过！”

　　不是传统意义上温婉的“我愿意”，而是带着一丝俏皮、一丝不容置疑的“准了”。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充满了厨房烟火气和某种“姜柠式”独特权威的承诺，是对他那份另类“报告”最完美、最恰当的回应。

　　这一刻，悬在陆延舟心头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尘埃，终于彻底落定，化为滋养心田的沃土。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清晰地、完整地映出她带着泪痕的笑脸，一种纯粹而巨大的喜悦，如同积蓄了许久终于破晓而出的璀璨晨光，瞬间驱散了所有残余的紧张、不安与不确定，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彻底照亮了。他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真实、毫无保留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带着点“傻气”的、纯粹的笑容。

　　这个毫无防备、全然发自内心的笑容，彻底冲淡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陆总”的疏离感与冷峻，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独一无二礼物的大男孩，所有的运筹帷幄和精明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最本真的快乐取代。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充满了珍视的意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他在她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谢谢你……柠柠。”谢谢她如同奇迹般出现在他原本黑白无声、按部就班的世界里，谢谢她用温暖和美食唤醒了他沉寂二十多年的味觉，谢谢她……愿意接收他这份用冰冷数据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笨拙却包含了全部真心的、最珍贵的自己。

　　姜柠回抱住他精瘦而有力的腰身，脸深深埋在他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衬衫布料里，闷闷地笑着，笑声里带着泪意：“谢什么……以后你的味觉数据采集、分析、优化，可都归我管了，麻烦事多着呢，陆先生。”

　　她试图用这种轻松戏谑的语气，来化解这过于浓烈、几乎让人窒息的的情感氛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依旧带着鼻音的声音，还是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她内心同样汹涌澎湃的激动与幸福。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这片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小小天地里静静相拥了许久，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心跳和温度都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直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如化不开的墨砚，城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去。

　　最终，是姜柠那不争气的肚子，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咕噜”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片静谧的旖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温暖可靠的怀里抬起头，脸颊飞上两抹真实的红晕，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嘟囔道：“……好像，有点饿了。”

　　晚餐时，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分量极重的“报告”，两人心绪起伏，都没能好好吃多少东西。此刻，情绪的巨大浪潮暂时退去，身体的原始需求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延舟低头看着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和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窘迫的可爱神情，眼底漾开更深、更柔软的笑意，如同春风吹拂下的湖面。他松开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主动：“想吃什么？我去做。”尽管他的厨艺库存仅限于勉强能入口的煎蛋、煮泡面以及加热预制菜，但他此刻愿意为她去尝试任何事，哪怕是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姜柠却摇了摇头，反手用力拉住他温热干燥的大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整个星河的碎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俏皮与笃定：“不要你动手。刚才不是白纸黑字说了吗？‘往后余生，你的一日三餐，都归我管’。现在，就从今晚的宵夜开始履约。”

　　她拉着他，不是走向空旷的餐厅，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意义非凡、充满了故事与温情的——厨房。

　　“啪嗒”几声轻响，厨房里多层次的照明系统次第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各种锃亮的不锈钢厨具、琳琅满目如同调色盘般的调味料瓶罐、以及那些带着鲜活生活痕迹的、静静躺在冰箱或篮子里的食材，共同构成了这个空间独有的、令人无比安心的秩序感与生命力。

　　姜柠松开他的手，动作熟练而优雅地系上那条印着憨态可掬小猫图案的棉质围裙，细带在身后利落地打了个结，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一场专属于她的、神圣的加冕仪式。她打开双开门冰箱，冷气涌出，她探身看了看里面的存货，目光迅速扫过，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就做个最简单的阳春面吧，快，也暖和，这个天气吃最舒服。”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变魔术般拿出细圆的挂面、几根水灵灵的小葱、一小罐凝脂般雪白的猪油，还有那瓶她亲手熬制、装着金色虾籽的、味道鲜美的特级酱油。

　　陆延舟没有离开，也没有出言打扰她。他只是放松地、倚在厨房流畅的岛台旁，安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看着她动作利落地在灶上烧上水，将小葱洗净后切成细密均匀的翠绿葱花；看着她取出一只素雅的白瓷碗，放入一小勺凝脂般雪白莹润的猪油，淋上几圈深褐色的、带着浓郁虾鲜味的酱油，再撒上碧绿的葱花和少许洁白的盐粒；看着她在锅中水沸如泉涌时，将一把银丝般的挂面巧妙地抖散，如同施展魔法般滑入翻滚的水中，然后用长长的竹筷轻柔而准确地拨动，让每一根面条都均匀受热……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富有节奏的美感，那是千百次重复后融入骨血的自然而然，是真正热爱并完全掌控这个空间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与自信。厨房，是她的王国，而她，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女王。

　　面条在沸水中欢快地翻滚、沉浮，白色的蒸汽氤氲上升，如同薄纱般模糊了她一部分恬静的侧脸轮廓，却反而让她那专注而柔和的神情显得更加动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猪油遇热融化后的醇厚脂香、酱油被激发出的咸鲜豆香，以及葱花被热力逼出的清新辛香……这些朴素却无比勾人食欲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最温暖、最踏实的夜曲。

　　陆延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温暖的食物香气，听着面条在锅中发出的细微而持续的咕嘟声，以及姜柠偶尔移动时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和轻快的脚步声……这一切平凡到极致的感官碎片，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温暖、无比珍贵的“此刻”。他的味蕾仿佛已经提前苏醒，在隐隐期待着、感知着那碗面即将带来的简单与鲜美，而他的心，则被一种名为“家”的、圆满而安稳的巨大幸福感，填得没有丝毫缝隙，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面就好了。姜柠用长筷将煮得恰到好处、筋道爽滑、泛着诱人光泽的面条利落地捞起，放入早已调好味的白瓷碗中，再舀入几大勺滚烫沸腾的面汤。清澈的汤水瞬间冲开了凝脂般的猪油和浓稠的酱油，激发出更加强烈而和谐的浓郁香气，翠绿的葱花在澄澈的汤面上微微浮动，如同初春池塘上漂浮的嫩荷。

　　她将这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阳春面端到光滑的岛台上，推到陆延舟面前，又递给他一双乌木筷子。

　　“尝尝看，”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看看我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终身味觉数据管理员’，手艺合不合格？能不能胜任？”

　　陆延舟接过筷子，在碗边微微顿了顿，像是在进行一个简单的餐前仪式。然后，他挑起一箸浸润了汤汁、显得格外诱人的面条，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然后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弹牙，带着阳光麦田最本质的香气。汤底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滋味层次十足——猪油融化后带来的丰腴醇厚，虾籽酱油贡献的咸鲜与微妙回甘，葱花的清新辛香，以及那一丝恰到好处、衬托出所有风味的咸味……所有这些简单元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简单、直接、却无比温暖妥帖的滋味，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然后轻易地直抵心灵最柔软的角落。

　　这，不仅仅是一碗阳春面的味道。

　　这是他未来漫长余生，每一日、每一餐，都将由身边这个系着可爱围裙、眼含温柔笑意、用一撮盐就潇洒批准了他整个人生的女人，为他亲手打理的、充满了无限爱与人间烟火气的、永恒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她，目光深沉如海，温柔如月，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她带着期盼的姣好面容、以及这满室流淌的、名为“家”的温暖。

　　“合格。”他放下筷子，郑重地、如同宣布一项重大决策般宣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满足，“不仅是合格，是……无可争议的最优级（Optimal Level）。”

　　姜柠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心满意足的笑容。她轻盈地在紧挨着他的吧凳上坐下，也拿起一个小碗，给自己盛了少许，陪他一起吃。

　　两人就在这灯火通明、弥漫着朴素食物香气的厨房里，头自然而然地微微靠在一起，分享着这碗最简单、最寻常，却也最不寻常、意义非凡的阳春面。

　　没有华丽的誓言回荡在殿堂，没有盛大的仪式见证于众人面前。仅仅是一份用冰冷数据写就却饱含炙热爱意的求婚报告，一撮来自厨房最平凡角落的食盐，一碗热气腾腾、暖人身心的阳春面。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始于厨房的烟火，归于厨房的温暖。

　　以食为媒，味觉为证，许下一世三餐，四季相伴，冷暖相知，烟火相随的、属于他们的平凡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