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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谧山忽闻惊鹊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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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芙五指成爪掐向他脖颈,寂无寐闲闲一挡,手腕一翻,指尖捏住她脉门,顺势将人摁入床榻,“你还剩余多少灵力与我抗衡?”
“寂无寐!你不是要死了吗?为何迷药对你没有用?”
“啊,你难道忘了?我体质有些特殊,药与毒对我只有三分药性。”
姒芙惊怒,哪怕只剩三分药性,他也不该醒得如此之快,除非……除非他现在有三重修为!
在姒芙的印象里,寂无寐缠绵病榻,修为尽失,说两句话都要缓一缓,全然一副重伤难愈的病秧子模样,从未想过他会隐藏修为。
“你骗我是想知道塑月的真正用法?为你恢复修为?”
“非也,”寂无寐轻轻笑了两声,微垂下头,散开的青丝倾泻而下将她罩住,自成一方小天地。
他缓缓开口,细细低语,
“我用塑月,探的是你。姒芙,你可否告诉我,经脉被毁如同凡人的姒家长女,为何可以调用灵力?”
忽然一股强劲灵力自她脉门而入,急速爬过四肢百骸,姒芙顿时痛叫出声。
异样的灵力从她周身游走一圈,比针扎还难受,姒芙刚使用过灵力的经脉顿时阵痛欲裂。
然而一个呼吸间,灵力骤然停歇,有如涓涓泉水缓缓流淌,抚慰着方才的疼痛。
姒芙力竭急喘,咬牙切齿:“寂无寐!”
“别怕,不过是探了下你的经脉,顺便帮你抚慰了下旧伤。”
姒芙冷嗤,“不需要。”
“你经脉何时修复的?”寂无寐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下,停在腹部,“丹田怎还是坏的?”
“你想让我回答哪个?”
不待寂无寐开口,姒芙冷然道:“无论你想知道什么,”微微仰首,娇媚一笑:“我都不会告诉你。”
腹上一疼,又是一股尖锐的灵力灌入,姒芙当即浑身震颤,尖叫出声,“寂无寐,你不如杀了我!”
不过两息灵力又骤然抽离,取而代之是他温暖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丹田所在位置。
他眉头微皱,“果然坏得很彻底。”
姒芙大口喘息,经过两遭灵力试探,眼前已变得模糊不清,“寂无寐,你到底想要什么,何苦这般折磨我。”
“想知道我要什么?”他轻轻擦拭着她额间的冷汗,柔柔笑道:“不告诉你。”
他重新俯身拥住她,像往日那般轻拍着她的脊背,“累不累?若累了,我先陪你歇一歇。”
“你滚开!”
对于她的厉声喝骂,寂无寐包容一笑,“看来还有些力气,那便与我说说话。”
说着将榻上被褥一拎,盖住二人。
他拥着姒芙,贴得紧紧密密,好似抱住的是一枚珍宝,轻怜重惜。
曾经在冒儿山时,两人虽然是分房别住,偶尔姒芙为他彻夜疗伤,疲惫不堪了,便会倒在痛晕的寂无寐身边,囫囵对付一觉。
起先,寂无寐伤重,每每醒来她还要为他收拾一番,后来寂无寐逐渐好转,大半时候醒得更早,也不闹她,不声不响靠在床头安静地看她买来的闲书。
两人相处三载,却极少会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姒芙没有岁月静好的闲心与他攀谈,一口啃上他的肩膀,似一只发怒的小兽,“放开我。”
寂无寐抚摸着小兽乱糟糟的青丝,轻柔如风的语气似在纵容胡闹的幼崽:“让我猜猜,丹田被毁,无法储藏灵力,那便是用丹药催生?可以调用灵力了,便能做许多事……”
姒芙齿尖磨着他的肉,可惜方被狠狠折腾了一遭,力气有限,只啃出两排牙印。
“无丹田只有经脉,修为未恢复,催生的灵力有限,你不敢让人知晓,是在忌惮谁?”
姒芙调出仅存的一点微末力量,一心一意咬着他。
寂无寐轻微调整了下角度,更方便她用力,“你擅长的是绘阵制器,嗯,如今还学会了丹药,真聪明,”他在她头顶轻轻一吻,爱怜道:“有灵力便能炼制法宝和阵器,无修为自保,又是稀世之才,简直是绝妙的傀儡。姒芙,我数了一圈,想抓走你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抚摸着她的眼尾,爱若珍宝:“要不要跟我走,嗯?”
姒芙终于松了口,冷笑一声,“寂无寐,就你这破败身子,护不住我。”
“况且,你只是个宗门小剑修,拿何跟各大势力抗衡?”
寂无寐一顿,随即低低一笑,“你说的对,我只是个小剑修,自然没能力与世家和宗门抗衡。”
“但若……我帮你脱离玄善门呢?”
姒芙一怔,终于抬头直视向他。
他的瞳仁有如水珠蒙雾,总有轻纱笼着似的,只有在极近的距离下,才能窥见他眼瞳并非深浓的玄黑,而是掺了分模糊的墨绿色,有如幽冥暗夜里的青山,沉寂且神秘。
所以惑人。
“你厌恶玄善门,厌恶这场联姻。你先别反驳我,曾经翱翔于天的鹰怎愿意龟缩在鸡棚,只是一朝落难能力有限,你在等,等一个机会。”
寂无寐眼里淬着闪烁光芒,有如黑夜里唯一闪耀的启明星,“姒芙,我可以成为你这个机会,要不要考虑利用我?”
她凝视着寂无寐良久,平静问:“你想如何帮我?”
“当先之计,”寂无寐贴上她的额头,两人宛若情人低语,“得劳烦你,先用塑月帮我恢复修为。”
姒芙缓缓笑了,她真心而笑时猫儿眼半眯,眼尾上挑成春色,衬得明媚的五官艳色横生。
“等你恢复修为,再偷摸带我离开玄善门?”
“偷摸也好,光明正大也罢,你喜欢何种方式,我便用那种方式,只要你肯跟我走。”
“寂无寐,你处心积虑来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炼器?还是修阵?”
寂无寐低低一笑,“你想猜一猜吗?”
姒芙冷笑,“猜中了你会承认吗?”长指绕上他的脖颈,徐徐画着圈,好似在寻找脖子上最薄弱的那一处动脉。
寂无寐笑容渐深,“不会。”
姒芙缠绕在他脖上的弱点,他恍若未觉,只静静与她对视。
眼前这个人仿佛活在雾里,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姒芙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所以她讨厌他,且越来越讨厌。
姒芙考虑起来,她深思的时候脸色很静,静得像孤夜悬挂的明月,指尖还在萦绕,漫不经心。
寂无寐也不催促,有一搭没一搭抚弄着她的乱发。
无声的较量在彼此之间绷成了一条弦。
床头炉内香丸燃烬,“滋”的一声熄了火,好似终于烧断了那根弦。
“好,寂无寐,我应你。”
她手指停在一根血管之上,还未做什么,寂无寐握住她的柔夷,放在唇边轻吻。
“芙儿乖,日后就要辛苦你了。”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她的名字,在舌尖缭绕,情深意切,可两指却捏在她脉门之上。
他们彼此,明明谁也不信谁,却做下了口头交易。
姒芙确定了,寂无寐出现的如此凑巧,就是为了塑月而来,也许还掺杂了其他目的。
她不信他,姒芙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依靠任何人。
更何况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无名剑修。
……
陆之轩回来时,姒芙正靠在窗边懒懒喝着蜜饮子。
两人隔窗对视了一眼,姒芙厌倦的侧过身,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陆之轩脸皮厚,站在窗边一手摸着她的头顶,好声好气问了一句:“人救回来了?”
若不是头顶那只手蓄满灵力,姒芙都要笑他转了性子,会对她和颜悦色。
强忍着躲避的冲动,姒芙娇俏问:“若没救回来,你是不是要就地杀了我?”
陆之轩笑了笑,轻声道:“你怎将我想得如此不堪,我还不至于为了救命恩人,去处置姒家人。”
姒芙蔑笑一声,不再理会。
陆之轩抬眼向屋内一望,原本靠在床头闭眼假寐的寂无寐,听见响动睁眼看过来。
见他清醒,陆之轩脸色一转,忙跳窗而入,满脸关切:“寂公子!你大好了?”
寂无寐淡淡“嗯”了一声,“多亏姒小姐出手相助。”
陆之轩大喜,伸手就要探他的脉,寂无寐借故拂开,又道:“可惜只是暂时摆脱危机……”
陆之轩顿时闻弦知意,忙道:“无妨,我让芙儿日日来帮寂公子疗伤。”
姒芙面无表情搁下茶盏,她就知道,寂无寐不让她离开,就是等着唬下陆之轩,让她光明正大给他疗伤。
陆之轩这个色令昏智的玩意,转头就假模假样吩咐她:“芙儿,你定是愿意帮夫君这个忙,对不对?”
一声“芙儿”叫出了她满身鸡皮疙瘩,盯着陆之轩隐含告诫的眼神,讥诮一笑,从善如流回:“夫君有所求,妾身怎能不应?”
这傻子,自己中了寂无寐的计还浑然未觉。
陆之轩满意点头,操劳了一整日的事终于解决,他放下心,又关怀着寂无寐的伤势,话没个停歇,满屋子都是他碎碎叨叨的声音。
寂无寐随意应了几声,依旧是那副不怎么热络的模样。
可陆之轩看不懂脸色似的,甘之若饴。
姒芙被他吵得脑仁子疼,忍了许久,才道:“妾身外出许久,再不回宗,只怕婆母要责问了。”
陆之轩此时才想起来,她是被他带下山的,总不能再让她靠着一双脚走回宗里。
于是遗憾地对寂无寐道:“寂公子,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我再让芙儿过来为你疗伤。”又补了一句:“我近日事忙,无法日日前来探看,还望寂公子莫怪。”
姒芙睁眼望天,他不来吵他,寂无寐不知道有多高兴,跟谁稀罕他这个烦人精似的。
寂无寐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陆公子事忙,是寂某耽误了公子。”
“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说着又想拉着寂无寐寒暄一顿,姒芙没耐心道:“夫君,婆母约了妾身今日制香,莫要再耽搁了。”
陆之轩回返的脚步一顿,才依依不舍跟寂无寐话别。
两人再次坐上那片硕大的荷叶,寂无寐隔窗望着陆之轩离去的身影,浅浅一笑。
傻?真傻,假傻,陆之轩此人虚虚实实,姒芙这个小笨蛋只剥下一层表象。
可他不一样。
他最爱跟自作聪明的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