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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冥疆骨(9)杀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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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温时逸跟几个密探去收拾冥野泽,薛吻玫带着小闪电跟着一起,让符书隐去盯着那几个贺兰苏氏人的动向。
薛吻玫觉得月城真是太有素质了,居然还会专门扫尾。
那天晚上树和走尸都变成泥灰了,现在树木又从泥里面冒出来了,不过走尸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点踪迹没留下,太诡异了。
难道是被他电没了?
薛吻玫想起那个贺兰苏氏人说的,他们在这里挖出来一些棺材。
他便找温时逸,要不挖挖看。
温时逸遗憾地说:“昨夜在下和十六探查过,地下没有棺材,可能一并化为尘泥了。”
薛吻玫却不信:“不可能吧,难不成这里都是假的?”
温时逸迟疑地点了下头:“十六说,这里并非是人为设计的空间,而是时空残留。”
薛吻玫挑眉:“啥意思?”
温时逸沉吟片刻:“嗯……这个有点复杂,且没有确凿证据,假设这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一条独立的直线,但在凡界灵气耗尽时,空间被折叠到了过去一段时间,并非重置,而是覆盖,过去已发生的无法抹去,时间依然不变,被折叠的空间就此残留了下来,但因为被覆盖,所以都是虚假的。”
薛吻玫明白了:“怪不得,如果这是真的,那什么玄冥道鬼祖,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他不存在现在这个空间?”
温时逸道:“没错,但这也只是猜测。”
薛吻玫兴致勃勃:“太神奇了吧。”
温时逸笑道:“薛公子若是感兴趣,可以听这方面的课,但月城并不推行,因为很多学生在深度学习后,精神都会失常。”
薛吻玫可以理解:“确实,光听你这么说,我都感觉世界太缥缈了,我可不想为难自己,了解下就好咯。”
温时逸欣赏道:“有薛公子这样的心态真好。”
薛吻玫大笑道:“哈哈就喜欢听你们这种人的假话,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夸,其实我就是单纯讨厌听课。”
温时逸:“……在下并无虚言。”
薛吻玫:“知道了,实言实言!”
小闪电喜欢冥野泽的环境,非要泡在泥水里,跟条泥鳅似的,脏兮兮。
准备离开时,薛吻玫找了老半天小闪电,发现它尾巴圈着一个圈圈,他捡起来瞧了瞧,没看出什么名堂。
小闪电叼着这个小破烂,喜欢得紧。
薛吻玫笑骂道:“什么破烂玩意儿当个宝,爷给你整个好的。”
小闪电说:“蛟就要这个!好舒服!”
薛吻玫无法认同,但理解小动物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就擦干净了,加了点灵力固定,给它戴上。
冥野泽这边处理完,贺兰苏氏几人也已经离开了琴川,符书隐没发现有异常。
薛吻玫干脆让符书隐去打探贺兰苏氏家主的动向,听说此人热爱游山玩水,寄的信还不一定到他本人手上呢。
温时逸问薛吻玫还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没有的话就准备启程回去了。
薛吻玫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他现在跟沐回纯相看两厌,谁也不搭理谁,巴不得现在就回去。
温时逸自然也看出来了,便也不多问,准备好灵舟,还有给小蛟龙的单独通道。
小闪电闹着要跟薛吻玫和沐回纯一块儿,结果两个没一个睬它的,它只好老实地郁闷了。
上云梦灵舟不得不碰面,还得统一过灵舟检查。
薛吻玫跟在温时逸后头,看着走得老远的沐回纯,故意扬声说了句:“抠门,不能一人一条船吗?”
温时逸自然知道他故意的,配合地解释:“在一起的话会更安全一些。”
薛吻玫也不多无理取闹:“那勉为其难吧。”
温时逸习惯说道:“多谢薛公子理解。”
“……哈哈。”薛吻玫都懒得说他了。
月城弟子都跟温时逸一样逗,除了沐回纯,在一众仿佛批发出来的温良君子里面,沐回纯是最不君子的那个。
薛吻玫快步走到沐回纯后头,道:“如果某人不跟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沐回纯毫不为所动,熟练地做完检查,直接去了屋里。
温时逸紧跟过来,尽管有些冒昧,但他还是有点好奇:“在下可否问薛公子一个问题,还望薛公子莫要介意。”
薛吻玫笑道:“知道人会介意还问。”
温时逸略表歉意:“抱歉,请当在下没说。”
薛吻玫大方道:“我不介意,问吧。”
“薛公子现在……还喜欢十六吗?”
“当然喜欢咯。”薛吻玫脱口而出。
温时逸稍显惊讶:“那……”
薛吻玫继续说:“我又不是说着玩的,喜欢哪有那么容易消散的?而且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可避免会闹矛盾,就我和他的性子,闹矛盾是迟早的事,我早有预料。若真要在一起,不可能永远互相迁就避免矛盾吧?那也不现实,不如直面问题。”
温时逸不禁陷入思考,江灵旭的话和薛吻玫的这番说辞,都让他有所思考,受益不少。
“多谢薛公子,在下受教了。”
薛吻玫道:“十一,我发现你真是有趣,看起来像个大人,实际跟个小孩似的,好奇这个好奇那个,傻不拉几的。”
温时逸:“。。”傻不拉几?
到了月城,薛吻玫迫不及待去找江灵旭,结果发现好几个眼熟的……不速之客?
温时逸正巧也要找江灵旭汇报情况,连忙跟上薛吻玫,发现他中途停了下来,几个弟子挡住了薛吻玫的路。
他们身着棕色长袍,颈戴怀表,腰佩葵花,身上有不少机械、齿轮、钟表装饰,显然是钟家人。
钟离昕信步走上前,一手叉着腰:“好久不见,还以为薛三爷不回来了。”
薛吻玫定定思考了下,略显疑惑:“月城什么时候放狗进来了?”
温时逸默默想着,这样贬低动物不好吧?当然,他也没有贬低人的意思。
钟离昕暗暗翻了个白眼,薛吻玫这家伙真是欠,落到如今这地步还装什么啊?
这次他主动作为交流生来月城,就是为了来看一看薛吻玫的悲惨人生,顺便给他伤口上撒撒盐。
钟离昕双手抱胸,抬着下巴,讥讽道:“薛吻玫,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薛三爷呢?谁都得跟在你后头当小弟啊。”
薛吻玫眉尾微挑,语气轻慢:“对啊,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给爷当小弟。”
钟离昕呵了声:“你倒是叫个给我看看,别人还没我的仆人多。”
薛吻玫无奈摇了摇头:“钟离昕,你弱智得爷想笑,但秉持月城关爱弱智的良好品德,我决定配合你一下。”
钟离昕:“你没事吧?”
薛吻玫看向后头不远处的温时逸,毫不避讳地求助:“十一兄,过来帮帮忙!”
温时逸配合地过来,站在他身前一侧:“薛公子需要在下做什么?”
薛吻玫笑道:“站着就好,撑个场面。”
温时逸:“……好。”
他从未做过这么……幼稚无聊的事情。
薛吻玫开始摇其他人。
一个传讯符发过去,把正在隐匿行踪的符书隐吓了一跳。
只听薛吻玫铿锵有力道:“小书隐快回来!少爷我被人欺负了!速回月城给我出口气!”
符书隐一听就知道薛吻玫要作什么妖,任性幼稚到让人无可奈何,但还是一声不吭中止进程回去了。
薛吻玫下一个开始摇江灵旭,上来就鬼哭狼嚎:“十三哥!我被人欺负了!快来帮我打回去!”
江灵旭:“……你还能被人欺负?”
薛吻玫:“对啊!我在月城被人欺负了!天理何在?江十三你快来管管!给我讨回公道!”
江灵旭摁了摁额角:“薛吻玫,你最好有事。”
薛吻玫:“嘻嘻。”
三个人差不多了,但前后左右应该各一个,还差一个,于是又想到容让之,把这位幸运小孩叫过来当吉祥物!
容让之接到传讯符的时候,正胆战心惊地等沐回纯批实验报告。
沐回纯还没到的时候,一众弟子就准备迎接了,下了灵舟后更是所有人都跟着他转。
沐回纯找了个借口讨清净。
容让之夹缝中挤过来见他一面。
他上次好不容易拿到这个机会,虽然说是在薛前辈的言语下,沐回纯给他放了水,但他也是非常努力了!努力不辜负他俩!
如果沐回纯这次还给通过,他就能进一步参与实验研究了。
就在这时,薛吻玫的传讯符过来了。
容让之瞪大眼睛,既紧张又忐忑。
心里天人交战,接还是不接。
不过都已经出现了,接不接其实都一样。
因为起决定作用的一边,是不允许任何噪音出现的沐回纯……他这次回来,脸色冷得骇人,他有点畏惧。。。
尽管是同门还是同龄人,但沐回纯是前辈。
以沐回纯一贯的作风,完全可能会因为这道传讯符,就让他滚蛋走人。
容让之想着该怎么说,沐回纯这时冷淡提了句:“有事的话,先处理完。”
容让之得了批准,想着是薛吻玫的话,也没必要避着,干脆当场接了。
那头薛吻玫上来就小发雷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本少爷等这么久!”
容让之歉疚道:“不好意思薛前辈,我在有事,你怎么了?突然这时候找我。”
薛吻玫立马装起来了:“小让之,我被人欺负了,你快过来帮我!”
容让之懵了下:“啊?”
薛吻玫正等着人,特有闲情地装着:“嘤嘤嘤我在月城无依无靠,他们都欺负我!”
容让之有点手足无措:“发生什么了?薛前辈,我叫学长们过来帮你行吗?”
薛吻玫道:“不行,就要你一个过来!”
容让之愣了愣,察觉端倪:“薛前辈是……装的吗?”
薛吻玫理直气壮道:“装的你就不过来嘛?哼,你个冷漠无情的小朋友!”
容让之无奈又不好意思道:“薛前辈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意思不过来呢?”
薛吻玫立马笑道:“快点!三缺一!就等你了!”
符纸熄灭,容让之看向沐回纯,只见少年温和漂亮的脸沉如浸了冰水,还有丝说不清的厌倦之色,令容让之胆寒。
“十六……薛前辈有事,我去一趟,你晚点再看,别把我直接除名了,行吗?”
容让之说完,小心观察着沐回纯的脸色,却见他手中的纸碎成了渣。
容让之目瞪口呆:“十六!我的报告!——”
沐回纯垂下眼眸,似是自己也有些许意外,默不作声复了原,压在一边,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淡声轻吐一个字:“过。”
听闻此,容让之更是呆若木鸡。
怕沐回纯改口,容让之赶紧溜了。
他感觉薛吻玫就是他的福星!
每次薛吻玫出现,沐回纯都会给他通过!
沐回纯安静坐了一会儿,思绪如蒙雾一般混沌,他起身将屋内消毒了十六遍,有些机械地拿起报告反复看,但什么也没看进去,便又开始整理东西,将屋里的所有东西打乱,开始慢慢重新整理、标记。
罕见地……心烦意乱。
极少有人能这般牵动他的情绪。
他应该不在意,不去在意,不去想。
他见的还少吗?他亲眼目睹的还少吗?他放弃的还少吗?他冷眼旁观的还少吗?
为何还要去争论?为何还要去讲理?
为何还要强迫别人,为难自己?
薛吻玫此人,轻浮、随性,惯会无理取闹。
不过是比他常接触的月城学子少了点素质。
一切他都不该在意。
沐回纯贴着角落处的冷玉,静静想着,或许是最近一直尚未休息好,浊气过重。
思索片刻,沐回纯服下净灵丹、清神散,干脆将一切情绪扫除干净。
接着捻动咒术,滴血引灵。
一缕幽魂从中燃起。
沐回纯轻搅了下,幽魂化作一个天鹅形。
“我居然可以化成鬼灵!”那天鹅惊讶出声,转了转,认准少年人,“恩公!我记得你!”
“……你的恩公,另有其人。”
“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了结我的!我要好好感谢他!恩公知道他在哪嘛?”
“……我只能助你化形,后面需你自行修炼,如今你的灵鬼之力微薄,他是看不见你的。”
“啊?——那怎么办?”
“若想见他,你可附身在死物或未开智的活物身上,但也要看灵鬼之力,附在生前所待的物体上,会容易些。”
“那还是慢慢修炼吧!我早就不想做鹅了!那些人给我吃了好多药!一直生小鹅!每天都好痛好痛!我开了智,只要死了就可以变成鬼魂,多亏了恩公愿意宰了我的鹅身,放我解脱!”
沐回纯声音略冷:“你见一个人就做自尽的举动,求人了断自己的生命,给别人增加杀孽。”
天鹅挥了挥虚影翅膀道:“可是我自尽不了。”
“……”
再怎么样,它也只是一只白天鹅,只是侥幸开了灵智,但完全只是动物的性子。
它不懂好坏,不分黑白,不明事理……
只耳濡目染了些许客人的说辞。
他难道要去指责一个受尽折磨的动物?
沐回纯敛下长睫:“不论如何,你的恩公已经背负上了你的这份杀孽,你若想报恩,先抹了这份杀孽。”
天鹅点点头:“恩公,我该怎么做?”
沐回纯沉默,本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不会养一只开了智的动物。
这只白天鹅的修为不够,身体也极为脆弱,他原本的治疗方案可以让它恢复正常状态,接着再进一步修炼、化形。
它的肉身已毁,一点修为没有,根本不够化灵,它幻想中的死后灵魂出窍也根本不可能,顶多成为残灵,融入天地间。
但他又偏偏让它化了形。
然后就放生吗?听天由命?看它造化?
这是正常修士会做的。
可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白鹅……
他既赋予它新生,便有责任教它事理,至少让它明白是非。
少年微微叹息:“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