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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江南雨(4)青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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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课,薛吻玫收到符书隐的讯息,飞快赶回了宿舍。
符书隐将一张纸交给薛吻玫:“老大,我在下面发现了很多这个符号。”
薛吻玫打开一看,是一个符号,一个叉上画着弯曲的闪电。
他眉头一皱:“靠!这不是我们薛家的族徽吗?”
符书隐早已认出,严谨道:“这几年,薛家没有涉足过戊尸村以及附近地区。”
薛吻玫自然想到了:“如果不是薛家出了叛徒,那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可能在很早之前就有人动了手脚,现在都还没死。”
符书隐不解道:“老大,小弟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用?”
薛吻玫随口一答:“这地方重要呗。”
开始的薛家,爹是家主,大哥薛珵和二姐薛珍如都从军了。
而薛吻玫呢,生来就是当少爷的命,一点苦都吃不了,只负责吃喝玩乐。
小时候讨厌读书,迷上了修仙,便去了奉天城,家中事务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后来迫不得已回老家,依然在当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天天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如今想想,过去几年,虽然老被追杀,但基本跟闹着玩一样,与其说要杀他,不如说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活着。
这么一想,薛吻玫忽然有了新思路。
他要再去戊尸村一趟。
为了方便他调查,江灵旭给了他通行令,并改了他的课程,比之前要轻松一点。
临走之前,薛吻玫跟薛珍如说了下情况。
薛珍如当然反对,她现在只想早点辞官脱离朝堂,回老家好好生活,远离是非。
薛吻玫是她如今唯一的家人,任何有危险的事,她都不希望薛吻玫去冒险,最好安分守己过他的少爷生活。
然而薛吻玫怎么可能老实。
薛吻玫问了些过去家族上的事,过往都是大哥在管理,薛珍如临时接管后,其实没什么可做的,因为跟大事有关的人都没了,剩下的杂事基本都是符书隐在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薛吻玫真想立刻回家把所有账本都翻出来,可惜早被烧了个精光。
野岭关之后的那一场战争,在天闵关,说是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除了个别几个将士,因位置缘故,尸身还算完整,都被带回了薛家。
趁着天色未晚,薛吻玫跟符书隐连忙赶去戊尸村,然而去了地下后发现,里面的村民已经全被杀了,未免太凶残。
符书隐上去检查了一番,严肃道:“老大,他们都中了毒,身体产生了异化。”
这些村民眼睛都狰狞地瞪圆了,里面充斥着青紫色和血丝,皮肤也青紫僵冷,跟走尸没区别。
多半是先感染了,后被毒杀。
可想而知,有人先来一步。
薛吻玫取了几坛酒出来,虽然已经没活人可以收钱了,但还是放了钱在上面。
符书隐也是无奈:“老大不怕中毒吗?”
薛吻玫心很宽:“谁会闲得发慌一壶一壶酒下毒?就算有毒也毒不死。”
符书隐:“……”
薛吻玫逛了一圈,这里已经被扫荡空了,倒是发现有个更下一层的空间。
这一层非常宽敞,飘满雾气,藤蔓纵横,两侧有条溪流,上面躺着一只蛟龙型的庞然大物。
符书隐脱口而出:“地下游蛟。”
薛吻玫有所耳闻,却还是头一回见。
苏家的产业遍布三更万界,地下游蛟是专门定制的地下运输机器,通常用来运输一些贵重或不符合界律的非法物品。
这条隧道开在交界处不奇怪。
既然这里已经建设了地下游蛟,说明附近不可能再有其它东西了。
薛吻玫也不久留了,他跟符书隐交代:“小符弟,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符书隐立刻正色:“公子请吩咐。”
薛吻玫来到游蛟头侧,摸了下,撕开一层皮,上面有一串编号,他让符书隐记下来:“去查一下它近些年运输过什么。”
苏家的东西绝不好查,这的确是项艰巨的任务,但符书隐不假思索:“明白。”
薛吻玫道:“苏家分支众多,不要去找正统苏氏,正统苏氏非常严格、苛刻,不会涉及灰色地带,而旁系苏氏非常混乱,纵横黑白之地,唯利是图,找不上不下的更好做交易,实在不行就找——”
符书隐接下去:“青柠苏叶氏,柠小姐?”
薛吻玫有点犹豫地点了下头:“柠青嵋闯东闯西,定然了解这方面,不过她要知道是我,定会开天价,你就说是我姐。”
符书隐:“……”用脚想都知道是你。
薛吻玫摆了摆手:“你去吧,我还有点事。”
符书隐不放心道:“老大还要去哪?小弟护送老大去。”
薛吻玫不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你护送?我要去整两东西,本来想让你去的,但你得去办正事,我自己去。”
符书隐道:“老大请说,小弟一定办成。”
薛吻玫毅然道:“不用,我赶时间呢,你快去快回,柠大小姐必须请着办事,过时不候。”
符书隐也不废话了:“老大注意安全。”
符书隐走后,薛吻玫去游蛟里看了眼,空空如也,出来时,感应到周围有股阴冷的气息,他微压眉眼,摸上剑柄。
周遭薄雾弥漫,轻轻游动。
薛吻玫静观其变,“铮——”一声,他拔出断剑掷向出口处,一道缥缈青影若隐若现。
……这是鬼吗?
薛吻玫疑惑了下,紧追上去,那鬼影跟飘似的来到了地面,大雾弥漫,难辨行踪。
他撕下腰间符纸,画下追灵咒。
一支箭射落在身侧,薛吻玫捡起来瞧了瞧,平平无奇,也不知道哪个孙子又追杀他。
薛吻玫随着灵符指引,定格在一处,向空中抛了一把火树银花,提剑斩断。
符纸翻飞、闪烁,似星火坠落在眼前,一道瘦削、缥缈如幽魂的身影现身。
犹如烟雨一般天青的发色,面蒙青纱,看不清容颜,唯有脸上的妖纹青得发亮,让人只觉真似久居山林间的鬼魅。
周遭又有箭火坠落,薛吻玫不在意这无聊的箭,他毫不犹豫挥剑,只想睹一眼此鬼真容。
而那鬼影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竟伸手挡箭,恰给了薛吻玫机会,一掌震了过去,剑身丝滑地斩伤了他的手臂。
那青影一颤,抬眸撞上青年的扬眉笑眼。
“美人,伤到你了,不好意思啦。”
薛吻玫勾着唇,既温柔又玩味的口吻,露出一颗小虎牙,脸上的酒窝若有若无。
高束的马尾随深蓝的发带飘扬,模样尽显肆意不羁,风流无限。
一股浅淡的幽香蔓延开来,夹杂着略涩的药草味,只见那青影的手臂和掌心流出青色的液体。
薛吻玫惊奇,竟是个妖怪吗?
眨眼间,那似有若无的鬼影如山雾飘到他身后,耳畔处蓦地一凉,一道尖锐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刺得薛吻玫脑壳疼。
再回神便不见其踪影了。
薛吻玫用灵识探察了一番,确定连只鬼影都找不着了,也不纠结,撕开空间缝隙离开了。
此时交界处上空的云舟之上。
犹如鬼魅的身影落定,发丝恢复了烟青的浅蓝,碧蓝的双眸颜色褪去,脸上的妖纹渐渐消失。
沐回纯揭开面纱,双指飞快点了几个穴位,一口青色的血喷出。
旁边站着一袭浅杏色衣裳的女子,她头上戴着黄花斗笠,面蒙白纱,杏色瞳里透着一丝讥讽:“你何时这般好心了?”
沐回纯缓了口气,回以讥讽道:“你的弓法太差。”
女子也不恼:“你可知薛吻玫现在的人头有多贵?多少人想拿下他的头颅一步登天。”
沐回纯冷声道:“现在拿下人头,盛帝不一定会信任你,而薛珍如一定不会放过你,得不偿失,愚不可及。”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女子反而笑道:“告诉你,方才那一箭,就是冲你而去的,没想到你这般容易上钩。”
沐回纯垂着眼睫,眸如晦暗的夜,有丝僵硬的指节擦拭着掌心的伤,没回答。
女子声音沉了沉:“你还是不肯医治吗?”
沐回纯道:“与你无关。”
“沐愔,你现在弹不出五步十音,奏不了魅琴迷音,可后悔……当年那般任性。”
沐回纯按着手臂,任由臂上被剑划开的伤口溢出血,他冷冷勾起唇:“我自己的决定,我比谁都清楚。”
*
奉天城,钟灵山,钟塔。
薛吻玫来之前通知了钟明昧,也就是东泽钟氏的小家主。
他在传讯符里说得很严重,说有重要事情,速来!
钟明昧也很给面子,薛吻玫刚到没多久,便见一只棕色的龙飞了过来,落地化作少年人形象,头上两个龙角,一边只有半截。
“何事?”钟明昧快步走上前。
薛吻玫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一把剑的设计图:“三天内可以完成吗?”
钟明昧静静看了眼:“……就这事?”
薛吻玫语气认真:“对啊,很重要。”
钟明昧抿了抿唇,似乎在忍耐情绪:“你知道我刚从哪里过来吗?”
薛吻玫装不知道:“咋了?”
钟明昧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这家伙每次都用这招唬人。
“没事,我看下。”他抽过设计图。
薛吻玫嘱咐道:“我想要那种——既能做琴中剑,又能做伞骨剑,还有时间针和机关在里面。”
钟明昧一听便明白:“送给月城弟子的?”
薛吻玫笑道:“聪明,送给我心上人,很重要的!所以我一定要我们钟家主过眼。”
钟明昧:“……”
薛吻玫:“对了,还有一事,各大宗门比赛的记录影像,奉天城应该有吧?”
因为钟家的仪器更为高端,所以比赛现场专用的仪器基本出自钟家。
钟明昧遗憾地说:“你来晚了。”
薛吻玫接受不了:“没骗我?”
钟明昧解释道:“钟塔之前被攻击过,早些年的记录都没了,近几年的还有可能找到。”
薛吻玫不死心:“五六年前的呢?”
钟明昧:“你直接穿越过去看现场吧。”
薛吻玫垮起个脸:“我也想穿过去呢。”
看来是无缘看到小孩时期的沐回纯了,薛吻玫倍感遗憾,不过也没事,他的过去本就没参与,后面他要全参与。
薛吻玫突然想起来钟离瑾那厮,愤愤不平道:“昧昧。”
钟明昧蹙眉:“别这么叫我。”
薛吻玫道:“小昧。”
“……”钟明昧硬着头皮,“有话快说。”
薛吻玫道:“我知道你很护着钟家人,但我必须跟你骂一个人——钟离瑾。”
钟明昧沉思片刻:“你心上人跟沐愔有关?”
薛吻玫倒吸口气:“你果然清楚,我喜欢的就是沐愔!”
“……”钟明昧原地想了想,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
“我一般尊重他人命运,不劝人,但如果你喜欢的是沐愔,我劝你趁早远离他。”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了,薛吻玫感觉自己的叛逆心被挑衅了。
“我就喜欢他,怎么,你也对他有偏见?”
钟明昧道:“那件事,钟离瑾一直怪罪于沐公子,逼他一命还一命,身为钟家主,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年我亲自去月城赔礼道歉,但月城不让任何人见他,后来钟离瑾又跑去大闹一场,逼沐公子出来偿命,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薛吻玫越听越揪心:“什么?”
钟明昧道:“沐公子当场断灵脉,毁元神,虽险留下一命,但此生再修不得道……所以,你若送他剑,他未必欢喜。”
尽管薛吻玫早从温时逸口中听过这些,但他和钟明昧所站角度不同,听上去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只是,他不明白——
“这跟让我远离他有何关系?”
“你没听出来吗?此人偏执、极端。”
薛吻玫大为不解:“他是被逼的吧?都快把人家逼死了,在你们看来居然是走极端。”
钟明昧也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多说了。
“你还是确定送剑?”
“确定。”薛吻玫道,“虽然没见过他用剑,但感觉他应该是喜欢的。”
说罢,薛吻玫取出一个玉瓶子,勾起上面的灵息,说:“这上面有他的灵息,你们钟家不是可以窥探未来吗?帮我看一看,我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
钟明昧真是无言以对了:“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姑且帮你算一算。”
薛吻玫爽快道:“行啊。”
钟明昧调动两人灵息,双手间转动罗盘,左眼眼珠化作钟面,指针转动,他压下眉头,又取出符纸,上面俨然一个“大凶”。
薛吻玫意识到可能结果可能不好,直接将符纸摘下来。
——大凶?
薛吻玫扬眉笑道:“我们奉天城弟子生性叛逆,大凶更是要逆流而上!”
*
夜兰庭一侧窗开着,沐回纯很少走正门,尤其夜里,都是从窗户进来。
没有梳洗,没有消毒,没有关窗。
少年安静地坐在屋子角落,盯着手臂和掌心的伤,任由血液凝固,也无心去治愈伤口。
沐回纯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夹杂着浅青色的泪水在滴落。
泪越是落下,眼眶越显青色,抹的粉红胭脂也盖不住皮下真实的色彩。
就像青雾缭绕的天下了雨。
山林间的雨雾连绵不绝,白骨在湿漉漉的冷夜里上了锈,发了霉,无声无息地腐烂。
窗外似乎下了雨,在月辉中晶莹透亮。
伴随着一道肆意悠扬的声音:“沐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