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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平海漫漫】晚风予我 初秋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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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A大林荫道的柏油路面上,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铺了一地温柔的斑驳。
九月开学季的校园永远热闹喧嚣,面容稚嫩的新生步履匆匆,裹挟着进气蓬勃的少年气,冲淡了夏末残留的燥热。
藏海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清瘦挺拔,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手腕。
他今年二十岁,是建筑系大三的学生,眉眼清俊,气质安静疏离,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一汪不染尘埃的清泉,自带独属于自己的清冷气场。熟人都习惯叫他藏海,只有亲近的家人,会唤他幼时的小名,稚奴。
藏海的人生从始至终安稳顺遂,没有跌宕的恩怨,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被爱意包裹的温柔岁月。
他的父亲蒯铎是国内顶尖的天文学与建筑学双料教授,学识渊博,温文儒雅。母亲赵上弦执掌市第一医院,知性果敢,温柔通透。家中还有一个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妹妹蒯月奴,鲜活明媚,是全家的小太阳。
这样无忧无虑长大的藏海,性格干净纯粹,待人温和有礼,却也自带分寸感,极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心底。唯有一个人,自少年时起,就悄悄盘踞在他的整段青春里,从未离开。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学楼的人流蜂拥而出,藏海收拾好书本,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楼道尽头跑过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
庄之行是A大经管系的新生,比藏海低一届,是他的学弟。两人的渊源很早,父辈是相识多年的挚友,从小便熟识,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邻里故人。
“藏海!”庄之行快步跑到他面前,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语气轻快:“我爸刚打电话来,说好久没请你吃饭了,让我喊你一起回家吃饭。阿姨和叔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藏海微微颌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道:“好,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清软好听,落在庄之行耳中,让他的耳尖悄悄泛起红来。
庄之行的心思,藏海隐约知晓。从小到大,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永远满眼依赖与偏爱地看着自己,事事围着自己转。升入大学后,这份直白的欢喜愈发明显,明显到旁人一眼便能看穿。只是藏海始终保持着距离,因为他珍惜这份年少情谊,却从未动心。
他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轻柔,吹散了午后的闷热。路上不断有学生侧目看向身形出众的两人,一个湿润清俊,一个朝气鲜活,是校园里最惹眼的风景。
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梧桐树下,车身低调奢华,线条沉稳利落。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成熟沉稳的侧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极致的成熟魅力。做为庄氏集团的掌舵人,手握庞大商业帝国,久经商场的庄芦隐似乎被岁月所偏爱着,非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的气质内敛威严,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与沉稳。
多年前,他的妻子沈宛因病离世,偌大的别墅从此少了烟火暖意。这些年他孤身一人打拼事业,独自扶养儿子庄之行长大,从未再碰过情爱,孑然一身,沉静度日。
庄芦隐的目光越过车窗,精准落在走来的藏海身上,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细微得无人察觉。
“庄叔。”藏海走到车边,微微弯腰,轻声问好,眉眼温顺,礼数周全。
少年的声音干净温柔,像初秋最轻柔的晚风,轻轻拂过庄芦隐沉寂多年的心底,泛起细碎的涟漪。
庄芦隐用目光静静描摹着少年清俊的眉眼,温和开口:“上车吧。”
庄之行率先钻进副驾驶,藏海则坐在后座,与庄芦隐相邻。狭小安静的车厢内,气氛静谧温柔,淡淡的雪松冷香萦绕在鼻尖,那是庄芦隐身上的香水味,清冷沉稳,让藏海无比心安。
从少年懵懂的年岁开始,他就贪恋着这份气息,贪恋着眼前这个成熟温柔的男人。
藏海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繁忙,常常无暇顾及他和妹妹,多数时候是庄芦隐照拂着他和妹妹。庄芦隐永远沉稳可靠,会耐心解答他生活上的困惑,会在他生病时细心照料,会在他迷茫时温柔开导。
那时的庄芦隐尚且年轻,身姿挺拔,温柔宽厚,是藏海年少岁月里最安稳的依靠。不知不觉间,那份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与依赖,慢慢变了质,悄悄滋生出不敢言说的滚烫的爱恋。
藏海知道这份感情不合时宜,隔着巨大的年龄差距,隔着父辈挚友的身份,隔着世俗的眼光,隐秘、卑微,却又根深蒂固,无法拔除。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心事,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车子平衡驶离校园,朝着庄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副驾驶的庄之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自以为不露痕迹地落在后座藏海的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他喜欢藏海很多年了,从青春期懵懂开始,这位温柔干净,永远从容优秀的哥哥就成了他心里唯一的光。
他满心满眼都是藏海,从未留意过自家父亲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有多深沉,有多克制。
庄芦隐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从容,看似闭目休憩,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他看着藏海放在膝头的修长手指,看着少年干净澄澈的侧脸,看着他垂落的眼睫,心底一片湿热柔软。
庄芦隐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异样的心思是从何时开始的。
或许是年年岁岁的朝夕相处,看着当年那个总能呼朋唤友做孩子王,性子任性偏又聪明,心眼多但不带坏心思,仗着讨喜而到处‘作乱’的恶童,一点点褪去孩童的稚气,长成了如今克制内敛,待人周到妥帖的翩翩佳公子。
所有人都以为昔日那个肆意跳脱、狡黠灵动的孩子,终被岁月养得沉静温顺、谦和有礼。
唯独庄芦隐心知肚明,这皮囊湿润了,分寸学会了,年少直白的闹腾收敛了,可藏在骨子里的性子,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外人看见的是他成年后的斯文内敛、温柔克制、事事周全。
只有庄芦隐记得最真实的稚奴:从小就聪明通透、极会看人眼色,惯会佯装乖巧,心里自有主张,便是看似安分听话,实则最不受拘束,心思灵动、狡黠聪慧,这样的他,从不会真正安分顺从。
年岁渐长,他只是收起了年少直白的小性子,把鲜活的灵动、执拗的占有欲、骨子里的机灵强势,全部藏进了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
也是无数个独处的瞬间,庄芦隐透过少年温顺的眉眼,窥见了他从未更改的本心。这份独属于他的通透狡黠,鲜活执拗、干净又贪心的偏爱,一点点填满了他孤寂多年的心房。
他动心的从来不是完美乖巧的假象,是这个孩子从小到大,表里不一,外温内灵,独独对他藏着浓烈执念与独占欲的,最真实的模样。
沈宛离世多年,他早已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荒芜,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与情绪。可藏海像一束干净炽热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平淡的岁月里,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一次次掀起不受控制的波澜。
他清楚两人之间悬殊的年龄差距,清楚世俗的规矩与眼光,清楚这份跨越辈分、跨越年岁的爱恋,是禁忌,是奢望。
所以他极致克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长辈的分寸,以世叔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护他岁岁平安,盼他岁岁顺遂,将所有汹涌滚烫的爱意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眼底与心底。
车子驶进半山别墅区,庄家的独栋别墅静谧雅致,庭院绿植繁茂,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几人刚走进别墅玄关,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蒯月奴背着书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眉眼明媚灵动,十八岁的少女正是最鲜活美好的年纪,她比藏海小两岁,如今是A大附中的高三学生,刚刚是由庄家另一位司机开车接来的。
“哥,庄叔叔,之行哥。”月奴笑着打招呼,目光毫无迟疑,直直落在庄之行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热烈直白的喜欢。
不同于藏海隐忍克制的爱意,月奴的喜欢坦荡又纯粹。
因为两家人往来密切,孩子们常常凑在一处玩耍,只是那时年纪尚幼,月奴只把庄之行当作一同长大的哥哥,心里没有半分别样情愫。只是当她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猛然意识到这个一同长大的哥哥已然变了模样,便让月奴心底的好感骤然变质,就此动了真心。
从小到大她见过庄之行的模样,见过他被小时候的稚奴弄得手足无措,见过他丧眉耷眼跟在其父亲庄芦隐身侧,可直到高中,才真正看清独属于他的耀眼。
往后整整两年,她从藏掖自己的心意,次次主动凑上前,明目张胆地靠近,毫无保留地付出偏爱,满心满眼都围着庄之行打转,坦荡直白地追逐这份独属于自己的青春欢喜。
只是她满心满眼都是庄之行,却从未察觉自己的哥哥,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深情,也从未察觉,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眼里从来只有她的哥哥。
四个人的情愫,像一个闭环的圆,层层缠绕,温柔又酸涩,各自怀揣心事,各自默默奔赴。
晚饭的餐桌温馨热闹,佣人有条不紊地上着精致的家常菜。
“多吃点,最近课业很忙吧,看着又瘦了。”庄芦隐坐在主位,姿态从容,时不时给身侧的藏海夹菜。他记得藏海的所有口味喜好,不喜欢清淡,偏爱烤鸭,口味极其挑剔。
多年的细致照料,早已刻进了本能。
藏海听出他语气中的宠溺,心头微颤,不由抬眸看向庄芦隐,刚好撞进男人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饱经岁月沉淀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克制又深沉。
他迅速收回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轻声应道:“谢谢庄叔。”
一旁的庄之行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泛酸,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父亲素来疼藏海,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要细致偏爱,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尤其藏海也值得,也知道自己这醋吃的有些不合时宜,更是莫名其妙。
于是庄之行压下心底的酸涩。
对面的月奴全然不顾桌旁的暗流涌动,满心都是身旁的庄之行,不停给少年夹菜,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学长你多吃点,踢球那么辛苦,别饿到了。”
庄之行礼貌道谢,目光却一直落在藏海身上。
一顿晚餐,四个人,四段心事,两两相望,两两相思,温柔又隐晦。
饭后,晚风温柔,月色皎洁
月奴拉着庄之行去庭院散步,客厅里只剩下藏海和庄芦隐两人,落地窗处的月光倾泻,铺满了整个客厅,氛围安静又暧昧。
藏海站在月光里,清俊的眉眼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干净得近乎纯粹。他犹豫了很久,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抬眸直视眼前的男人,打破了沉寂。
“庄叔,我有话想跟你说。”
藏海是个坚毅的人,他不想永远只做晚辈,不想永远隔着辈分与年岁遥遥相望,尤其在意识到庄芦隐并非对自己无意之后,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结果。
庄芦隐听出他的慎重和紧张,眼底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凝重,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藏海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滚烫的情绪翻涌在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用自己澄澈的眼眸,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庄芦隐,我喜欢你。”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不是小辈对长辈的依赖,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是很多年,从未变过的喜欢。”
这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砸破了所有的伪装,撕开了所有的克制。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悄然停歇。
庄芦隐浑身一僵,眼底掀起滔天巨浪,所有的从容沉稳尽数碎裂。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坦荡勇敢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滚烫、欢喜、惶恐……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席卷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房。
他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原来从来不是单向的奔赴。
原来他的小稚奴,也在偷偷爱着他。
漫长的沉默过后,庄芦隐缓缓站起身。
四十七的男人,身形挺拔伟岸,自带成熟厚重的气场,一步步走向二十岁的少年。高大的身影将少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温柔又强势。
他轻轻拂过藏海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滚烫爱意,问道:“稚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藏海的眼底带着水光,坚定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很清醒,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庄芦隐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少年的身影,再无其他,“我以为我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守着你一辈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藏海所有的隐忍。
竟真的不是他的独角戏,原来这场跨越年岁的暗恋,是双向的奔赴。
欢喜之情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忐忑不安已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炙热。
“我也是,稚奴。”庄芦隐看着眼前眉眼湿润、眼底带光的少年,再也克制不住心底压抑多年的爱意。他的吻轻柔的落在少年的眉心,温柔缱绻,郑重虔诚。
“从你长大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我克制了一年又一年,不敢说,不敢动,怕毁了你的前程,怕乱了你的人生,怕世俗的流言,怕我们之间的差距……”
庄芦隐将藏海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可我再也忍不住了……”
成熟宽厚的怀抱温暖安稳,带着属于他的雪松冷香,将藏海完完整整的包裹,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和底气。
时隔数年的双向暗恋,在皎洁的月色里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屋内温情缱绻,屋外庭院里,亦是温柔圆满。
晚风徐徐,树影婆娑。
月奴跟在庄之行身侧,踩着月光慢慢散步,少女的眉眼满是温柔。她犹豫了许久,停下了脚步,在等到庄之行意识到她被落下而停步转身时,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之行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她知道喜欢是她的事,所以他的告白不在乎结果,也无关回应。
庄之行看着眼前满眼星光,鲜活明媚的少女,一脸诧异。
这些年,他满心满眼都是藏少,偏执地追逐着不属于自己的光,从未留意过身边人的温柔与偏爱。
他追逐着求而不得的偏爱,却忽略了身后坚定不移的等待。
庄之行心底的执念悄然松动,那些对藏海偏执的暗恋,终究是年少一场盛大的落空。他终于回头,看见属于自己的漫天星光。
“月奴,对不起,之前我眼里只有别人,忽略了你。”庄之行那青涩的眉眼染上温柔的暖意:“但是现在我想试着往前走,所以我可以试着喜欢你吗?”
月奴的眼底骤然盛满惊喜的泪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
庭院的月色温柔,少年少女相视一笑,所有的单向奔赴,都变成了双向的欢喜。
一夜之间,四段隐秘的心事,两两圆满,皆是归途。
二十岁的藏海,拥住了他爱了整个青春的晚星。
四十七岁的庄芦隐,接住了他沉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而庭院里的少年少女,也挣脱了执念,回头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偏爱。
往后余生,庄芦 隐褪去半生孤寂,岁岁护藏海无忧;藏海卸下满心隐忍,岁岁伴庄芦隐朝夕。
庄之行放下年少执念,温柔偏爱皆给予月奴;月奴得偿所愿,从此双向奔赴皆有归途。
世间情爱万般模样,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双向奔赴,两两相守,岁岁年年,温柔圆满,不负遇见,不负相思。
晚风绵长,星光不负,所有深情,终有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