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75、火烧北狄粮草大营 河谷战

　　河谷战场经过一日清扫，堆积的尸身就地按照军营礼制深埋，地上的血沙被新土覆盖，隘口两侧修建起简易箭楼，原先危机四伏的险地，转眼成了朝廷大军稳固的前沿哨卡。
　　苗景依照萧知珩的命令，昼夜轮值布防，先锋营兵士分三班值守，白日探查百里之内的敌踪，夜晚排布暗哨，半点不给北狄残余斥候靠近窥探的机会。
　　闲下来时他总爱跑到医帐门口晃悠，看着苏艾调配草药，每每刚起话头，只要瞥见萧知珩巡营的身影，立马闭口转身，检查兵士操练去了。
　　苑寒这边的后勤核算早已收尾，此战缴获蛮族战马八百余匹，粮草数千石，兵器箭矢不计其数。他将账目做得条理分明，额外单独列出一项风险清单：北狄骑兵依赖草原补给，黑风隘口扼守要道，对方七万主力固守不出，刻意拖延战事等待北疆寒冬降临。一旦大雪封山，后方从关内输送粮草的官道会彻底冻结，大军困守荒原，不用敌军进攻，饥寒便足以瓦解军心。
　　苗景拿着整理好的文书前往中军帐复命，路过医帐时停下脚步，手里攥着一页自己摘抄的解毒药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我翻阅古籍寻得几副驱寒镇痛的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在北疆兵士身上。”苗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苏艾正研磨草药，抬眸扫了一眼纸上药方，提笔圈改了几处药材配比：“北疆风寒带着沙毒，原方药性偏温燥，兵士久居荒野极易上火咯血，我改的几味药更贴合此地环境。”
　　苗景看着修改后的方子，心底暗自佩服，嘴上却依旧硬撑，正要争辩，帐外传来萧知珩传唤二人的号令，二人不敢耽搁，即刻赶往主营。
　　中军大帐之内，巨大的北疆全域舆图铺满整面案几。宋祁安蹲身，指尖反复摩挲黑风隘口的位置，隘口两山夹一谷，正面只有一条宽不足三丈的通路，骑兵冲锋、步兵结阵都极易被上方箭石压制，实打实的易守难攻之地。
　　宋明山眉头紧锁：“正面强攻损耗太大，我军三万兵马，经不起硬打硬拼的消耗。北狄首领深知地利优势，必定死守关口。”
　　顾砚深俯身，指向地图边缘一处几乎被荒漠荆棘掩盖的细窄线条：“念予昨日标出的这条牧民采药小道，本地边军老兵极少知晓，小道紧贴隘口后山崖壁，仅容单人单骑通行，若是精锐小队连夜潜行，直捣敌军后方粮草营，敌军前线大军必然军心大乱。”
　　话音落下，帐帘被掀开，萧知珩带着苗景、苑寒入帐听令。
　　萧知珩行礼之后，主动领下奇袭任务：“潜行夜袭、近身突袭是暗卫所长，属下愿带队执行后山偷袭。”
　　顾砚深当即敲定分工，完全沿用三人固有的权责体系：
　　“萧知珩，你挑选麾下五十名顶尖暗卫，再加苗景精选的三百山地精兵，全部脱去重甲，只配短刀、火油、随身干粮与苏艾配置的便携伤药，今夜子时顺着采药小道出发，目标直指黑风隘口后山粮草大营，纵火为号，不得恋战。”
　　“苗景，你领五千先锋兵，于山谷正面列阵，每日佯装练兵叫阵，制造三日之后大举强攻的假象，牵制敌军主力注意力，敌军一旦后方起火，立刻率兵猛攻隘口正门。”
　　“苑寒，你全权掌管全军粮草调度，一方面加急向前线输送补给，另一方面刻意放出军中粮草短缺的假消息，借被俘的北狄俘虏传递给敌方首领，令对方滋生轻敌之心；同时全程配合苏艾，在军营设立多处临时急救点，备好足量抗寒、解毒、治外伤的药材。”
　　三人齐声领命，条理清晰，分工落地没有丝毫迟疑。
　　退出大帐之后，苗景满心亢奋，不停琢磨夜袭战术，萧知珩却冷静地按住他，细细叮嘱山路行军的禁忌，崖壁落石、山间毒蛇、蛮族陷阱一一嘱咐到位，又特意派人从苏艾那里取来整批防瘴毒、防蛇虫的药囊，人手一份。
　　苑寒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布置粮草疑兵之计，还专门抽调一部分辎重兵，跟着苏艾学习基础外伤包扎。
　　宋祁安这边没有闲着，青弋主动请缨，想要混入萧知珩的潜行小队充当侧翼斥候，防备山道埋伏。宋祁安思虑再三应允下来，又亲手绘制了后山小道的细化地形图，标注出崖壁落脚处、隐蔽藏身点，交给青弋随身携带。
　　苏艾连夜赶制一批速效止血丹和迷烟药剂，交由青弋保管，以备小队遭遇围困时脱身之用。
　　白日的北疆大营看上去一派安稳，苗景每日带着士兵在隘口外操练呐喊，旌旗招展，声势浩大；营寨之外堆放的粮草看似稀少，处处透着窘迫；苑寒时不时责罚几名押运粮草的小吏，故意被敌方探子看在眼里，坐实粮草不足的假象。
　　黑风隘口之上，北狄首领站在城楼眺望下方朝廷军营，听闻探子回报的种种讯息，不由得放松戒备，将后方守卫粮草的兵士抽调大半前往正面关口驻防，只留下两千士兵看守囤粮重地。
　　夜幕降临，戈壁狂风呼啸，乌云遮蔽星月，正是潜行的绝佳时机。
　　萧知珩集结队伍，黑衣暗卫与身着布衣的精兵尽数隐匿身形，苗景前来送行，拍着腰间双刀，只待后方火光一起，便率军冲锋。苑寒亲自送来最后一批夜行干粮与药剂，还额外附上一份夜间风向测算表，方便萧知珩判断火攻火势走向。
　　临行前，萧知珩最后扫视全队，目光落在躁动的苗景派来的几名兵士身上，沉声告诫：“山路狭窄，军令大于勇武，任何人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队伍顺着茫茫夜色隐入荒漠深处，一点点靠近那条隐秘的采药小路。
　　中军大帐灯火彻夜不熄，宋祁安守在案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计算着队伍行进的时辰。青弋不在身侧，帐外层层岗哨全部换成萧知珩留下的暗卫，安防滴水不漏。
　　苏艾守在营帐外的医帐之中，灯火长明，药草熬煮的气息在夜风里飘散，只待远方一道火光划破黑夜，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伤员。
　　三更天时，遥远的黑风隘口后山，一道刺眼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顺着北风席卷向前方隘口军营。
　　北狄粮草大营，大火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