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29、第29章 不要躲我。

　　又过了一会儿，孟清禾才从里面走出来，和王飞打过招呼后便朝着段薇走去。

　　段薇的腿被冉冉的牵引绳缠住，一步也迈不动，只能问：“刚才怎么了？事儿解决了吗？”
　　孟清禾摆摆手，撩起过长的衣摆抱在怀里，然后蹲下身在冉冉背上一通胡摸：“解决了，刚刚那个是小邹，我把她挖过来了。”

　　原野一直靠在车门边看着，她从那个门里走出来后，他的目光就半分也离不开了，只顾着将她的举手投足都看得仔细，好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孟清禾。

　　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孟清禾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回神，目光从她涂了口红的唇上移开，转而看进她的眼睛：“半个小时前。”他站直了，冲着车一歪头，“走吧？”
　　孟清禾笑着点头：“走吧。”

　　冉冉趴在孟清禾腿上打了个哈欠，又抖了抖毛，将自己完全铺开在她身上，看得原野满面愁容，她的大衣上已经沾上好几个脚印了。
　　孟清禾不在意，无条件宠着冉冉，一摆手：“没事，回去擦擦就好了。”

　　原野应了一声，抬手在中控台上点开导航，孟清禾扫了一眼屏幕，又往后瞧着段薇，正捧着手机发消息。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人，主动开了口。

　　“你带着冉冉去买菜了？”
　　“嗯。”他一打方向盘驶出园区内部道路，“那个超市狗也可以进。”
　　她点点头：“买了什么菜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吗？刚刚说了不少话，感觉消耗挺大的，我现在就觉得有点饿了。”

　　原野抬手拉下遮光板，笑了一声：“你猜猜看？”
　　“我不猜，保留一点期待吧。”

　　孟清禾手上捋着冉冉的背，忽地被阳光照眯了眼，她抬起手挡了挡，就见身旁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副驾前方的遮光板拉了下来，阳光被挡在板后，她放下手，嗅了嗅残留在空气中的雪松香气。

　　曹盟和许丹解决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准备后天的试听会。只是说来倒也是奇了，经过这么一遭，她居然不再担心试听会的结果了。

　　她转过头说给原野听：“我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试听能不能通过了，是我破罐破摔了吗？”
　　原野没什么反应，也没看她，平静道：“为什么不是你胸有成竹？”

　　她想了想，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胸有成竹，不管是简单得一天就能交付的项目，还是像剧组这个大到需要开试听会的项目，她抱有的心态一直是尽人事，听天命。

　　孟清禾说：“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心态最好，既不会太高估也不会太低估，最后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给我造成特别大的影响。”

　　车驶向地下室，一直趴在她腿上的冉冉激动了起来，站在她腿上晃着尾巴，时不时地哼唧两声。
　　“你帮我抱着冉冉就行。”
　　原野下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站在一边的段薇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惊呼，居然买了这么多菜！

　　“我帮你拿点儿吧，太多了你一个人拿不了。”孟清禾把冉冉交给段薇，挽起有些长的袖子去拎那袋大米。

　　手碰到米袋的同时，原野的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温暖又干燥的手掌将她的手整个拢住，随后轻轻往旁边一带：“你别拎那个，拎这个吧。”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她的手带到旁边的一个背心袋上。

　　手背上传来的温热无法忽视，她轻抿了一下唇，问出一句：“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
　　“礼物？为什么给我礼物？”
　　后备箱自动关上，他站在对面，眸光熠熠地看她：“因为你解决了一个麻烦啊。”

　　冉冉认得回家的路，早就拽着段薇跑到了电梯口，原野拎着两大兜菜往前走，只剩孟清禾呆在了原地。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悄悄把手中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盆栽，交错的绿叶中藏着几个花苞。

　　她惊喜地看着那几个花苞，傻傻地探头闻了闻并不存在的香气。很奇怪，她并不认识这盆花，但看到它的一瞬间，她就认定这是山茶。

　　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很是轻快，原野悄悄笑着，就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是什么花？是山茶吗？”
　　他回头：“你觉得是什么花？”
　　“是山茶。”她笃定道。
　　“是。”他说，“你喜欢的山茶。”

　　晚饭依然是原野掌勺，并且毅然拒绝了孟清禾的帮厨，把她打发出去陪冉冉玩。段薇站在客厅看得一清二楚，等孟清禾从厨房出来就把她拉到阳台上，一拍她的手，啧了一声。

　　孟清禾摸不着头脑地晃了晃段薇的手：“干什么？”
　　段薇看了眼厨房，又看了眼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他喜欢你。”

　　孟清禾猛地哽住，半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段薇。这四个字来得太突然太仓促，像是在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突然被浇上了一盆水——眨眼间就破了，将他们两个人完整地暴露在对方眼中。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的脸颊到耳根已经先一步红透了。她转了个身背对厨房，冲着段薇竖起手指想让她噤声，可惜段薇一向是这样的性格，她谈恋爱时也是这么猝不及防地截胡了对方的告白的。

　　“干嘛，我说他喜欢你，又没说你喜欢他。”段薇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孟清禾跺跺脚，压低了声音说：“没事儿说这个干什么！还在人家家里！”
　　“我又没戳穿他！”段薇也放低声音，秉着已婚妇女的独一份坦然说道，“给他个向你主动告白的机会。”

　　孟清禾没话讲，蹲在阳台上冉冉的玩具箱边脸红，段薇还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碎碎念。

　　“他是比你小一岁吧？不过看着他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真的还挺成熟的。”
　　孟清禾把一只会嘎吱叫的塑料小鸭丢出去：“怎么说也是自己当老板的人……”
　　段薇赞赏地点点头：“嗯也是，人情世故什么的也都不错，今天还想着邀请我一起来吃饭。”

　　“这是礼貌吧，你在我那儿住，他肯定会顾及到的。”孟清禾捡起冉冉放到她脚边的小鸭子，再次丢了出去。
　　段薇又啧一声：“我又没说他不好！”
　　孟清禾一愣：“我也没说啊。”
　　“那你在这儿我说一句你接一句的干什么！小时候就应该让舅妈送你去学相声！”

　　孟清禾不说话了，沉默地捡起小鸭子丢出去，看着冉冉叼回来放到她脚边，然后她再捡起来扔出去，冉冉再捡……

　　段薇蹲在她旁边，用肩膀轻撞她一下：“你是不是有点慌了？”她抬手摸了一把孟清禾的后脑勺，轻声问，“慌什么？害怕？”
　　“嗯。”
　　“怕什么？”

　　孟清禾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的跳动，片刻后将那口气缓缓呼了出去：“我知道他可能喜欢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

　　她摇摇头：“我喜欢山茶，因为它香，好看，喜欢音乐，因为它能让我平静，喜欢小动物，因为它们可爱……喜欢都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吸引力，有吸引力才会长久。”

　　在感情上她应该算是守旧的，不想谈个快餐式的恋爱，收获了一些快乐就分开，她想要细水长流的爱情，可以互相依靠，可以为了对方做出一些让步，可以共同努力的爱情。

　　段薇温柔地笑了：“看来你很喜欢他。”

　　是啊，我挺喜欢他的。孟清禾在心里应下了，不喜欢又怎么会害怕呢。

　　“吃饭啦。”原野解下围裙喊了一声，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冉冉。他觉着奇怪，走出厨房往客厅看了一眼，孟清禾和段薇正站在阳台龇牙咧嘴地垂着腿。

　　“腿怎么了？”他问。
　　段薇摆摆手：“没事，蹲久了腿麻。饭好了是吗？辛苦大厨啦！”
　　原野有些不好意思：“不辛苦不辛苦，你们过来坐着吧，坐一会儿缓缓。”

　　段薇应了，拉着一言不发的孟清禾去餐桌边坐下。

　　原野盛了一碗汤给段薇，又拿起空碗给孟清禾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她抬起头，对着原野淡淡地笑了，说了句谢谢。

　　面前是一桌子好菜，色香味俱全，段薇边吃边夸根本停不下来，孟清禾也捧着碗吃，却是连半碗饭都没吃下去。

　　从前她没有过喜欢的人，递过来的情书她也都是当面就退回去，连拆开看看都没有过，因此也不太清楚电视剧里的因为喜欢而产生的烦恼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会产生烦恼。
　　现在她知道了。

　　她捧着碗，借着夹菜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他长相不错，为人品行端正，心地善良，能把领养来的小狗养得很好，他还自己创业，那么大的一间书屋酒吧已经落地，很快就能开张……她细细数着，竟全都是他的优秀之处。
　　两三粒米被筷子尖挑着送进嘴里，牙齿细细碾着米，却也是索然无味，一丝香气也没尝出来。

　　她越想越苦恼，索性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段薇也跟着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她摸了摸肚子，自己是真的吃饱了。

　　她们帮着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和原野道别回家，走到楼下时姐夫已经在等着了。段薇拍了拍她的肩：“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孟清禾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家，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直到想看看时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拿，落在了原野家。

　　唉。她站起身扯了扯衣服下摆，走到玄关换好鞋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让她苦思冥想的罪魁祸首。
　　她问：“怎么不敲门？”
　　罪魁祸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带着些苦闷开口：“不要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