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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总要活着 二弟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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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凌霄——羽翼未丰时就被兄弟推出巢穴,靠着啃食荒原上的腐尸活下来,羽翼染着洗不净的暮色与孤寂。
他闻言抬头接过大哥的话:“漂泊途中,我们捡到了三弟。他是只白狐,通体雪白无瑕,偏生一双异瞳,一蓝一金,被族类视为不祥而驱赶。再后来,在阴暗潮湿的沼泽边,遇到了盘踞在枯树上的四弟,一条青蛇,因鳞生青斑,背环青玉色纹,被蛇窟认定血脉不纯,屡遭排挤。”
“大哥、二哥给我们俩取名——凌澈、凌渊。”三弟凌澈轻声道。
凌渊也缓缓开口:“我们四个,像被世间遗弃的边角料,凑在一处取暖。遇见五弟那日,天色昏沉。他原是只灰兔,因生来体弱,被父母推出洞窝,瑟缩在荆棘下,几乎被鼠群撕碎。”
他们赶跑了鼠。
那只浑身失血的灰兔,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们,没有恐惧。
“那一刻我们都明白。”凌渊声音低下去,“他跟我们一样,天地虽大,却无“同类”可归。”
同是被血脉遗弃的魂魄,一眼便知同病相怜。
他们给五弟取名凌安,作为最弱小的一个,他被族群抛弃,屡遭劫难,“安”是兄长们共同守护的珍宝。
名里藏着兄弟五人在乱世中最为珍贵的温情与誓约。
他们结伴流浪,挣扎求存,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命运的转机,发生在这片如今看来平平无奇的山脉。
凌绝继续说着:“刚到这里时,深谷中蕴着一枚灵石,每逢子午,便吞吐霞光,灵气如薄雾流淌。我们偶然闯入,如获至宝,便以此地为巢穴,汲取灵石散逸的灵气,懵懂地开始了修炼。”
那大概是他们最快活的一段时光,尽管清苦,却终于有了“家”,有了盼头。
苦修百载,相继熬过了第一次脱胎换骨,化出人形。本以为得了天地认可,却不想这微末道行与人身,反成了怀璧之罪。
“化形后,我们准备离开九州,以新身份去妖域生活,我们这才痛彻地看清,这妖域等级森严如铁塔,上位大族视下位者为草芥,而我们这等无根无萍、异类杂凑的“东西”,更是连草芥都不如,只配作他们修炼路上的垫脚石或材料。”
百年苦修换来的一点微光,引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更深的贪婪与更密的罗网。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被一次次陷害算计、围追堵截,东躲西藏。
绝望像藤蔓勒紧心脏。
唯一的念头便是变强——强到足以撕碎这该死的“规矩”,强到能拥有一方无人敢犯的天地。
“兜兜转转,伤痕累累,最后发现……唯有最初这片因灵石而丰饶的山谷,尚能容我们喘一口气。”
倦鸟归林,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方天地,闭关苦修,以期厚积薄发。
“奈何天意弄人。百年前,那枚作为灵脉核心的五色灵石,毫无征兆地光华尽敛。山中灵气随之如退潮般迅速枯竭。我们的修行顿时陷入瓶颈。”
他声音里透出枯槁。
“昨日,忽感山外云霞翻涌,清正磅礴的灵气如日月临空……方知有上神路过。”
凌绝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
“绝望之中,如溺水者望见浮木……便萌生了最不堪、最卑劣的妄念。”
他语声渐低,几乎难以听闻:
“此等行径,无异于窃光偷露,自知污浊,难入上神清听。然而蝼蚁尚且贪生……我等兄弟挣扎至今,不过是想在这无情天地间,寻一条活路罢了。”
最后几字,散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五妖说完自己的故事,陷入长久地沉默。
昭沚一一递去茶水。
自己饮下一杯,手掌拖着脸颊,微微歪着头。语气轻轻的、淡淡的:“天地之间,所愿千万,知足为安。”
小灰兔抬头看向昭沚,眼神单纯,声音清透:“是知足的,可是总要活着。”
昭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可爱!”
转头与赫曦对视一眼,又转回头看向小灰兔。
“这么可爱,哥哥们都希望你安,我便再送你个安,如何?”
小灰兔眨巴眨巴眼睛:“送我吗?只能送一人吗?”
昭沚轻笑一声:“方才说了知足的!”
“知足的,只能一人,给大哥吧,他安了我们就安了。”
“凌安。”一声呵斥后,凌绝站起来行礼:“女君仁慈,凌安心思单纯,若是得女君欢心,能留在身边做个玩物,我兄弟四人感激不尽。”
凌安被呵斥后,在旁边低着头。
“你们呢?”昭沚语气随意。
“我们兄弟习惯了漂泊。五弟有了归宿,我等便是得了女君恩赐,日后定当随遇而安,不在生事。”
“可是小灰兔说了 ,要活着。”
四妖沉默下去。
昭沚盯着他们眉眼含笑:“天地之间,所愿千万,如愿为安。”
她很任性,随心所欲是她自出生就有的权利。
“我们不是带了疗伤的药吗?带他们回房休整一下。”说话间,灵讯从指尖划出,消失在黑夜。
【酆都-云窗静室】
时间如冷却的琉璃般滞涩,沐霁宁端坐,眼前的屏风上是正在凝固的浪涛,眼神里是无边无尽的悲凉,高高在上的尊神,却只能任凭绝望、孤寂,如最细的沙漏,从容而精准地,将自己湮灭在徒有其表的神位上。
拥有自我意志的木偶,是天罚。
片刻前,沐霁宁从昭沚处直接去了玄宫,面见了玄冥古神。
“古神此前托女君传话,今日特来叨扰!”
“未曾料到帝君来的这么快。”玄冥盯着他轻笑一声。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想来,莫名其妙就到了玄宫。
沐霁宁也淡淡笑着:“古神唤我前来,想来有急事。”
玄冥姿态悠闲,表情平淡,闲聊一般同沐霁宁聊着,似乎并无要事。
“昭沚前往九州,帝君可知为何?”
“本君不知,还请古神解惑。”
“帝君见过昭沚,觉得如何呢?”玄冥莫名其妙的问着。
沐霁宁觉得诧异,但还是淡淡的回答:“女君聪慧、直率。”
玄冥似乎很满意他的描述,笑出了声:“昭沚随吾,有话直说。那些拐弯抹角的吾不喜。”
“古神有话,但说无妨。”
“你这般年纪,这样一板一眼,莫说昭沚,赫曦都比你活泼些。”
玄冥眼里这位冥司尊神不过是和自己孙儿一般的孩子,竟也有些怜爱生出。
“古神说笑,本君执掌一方,理应沉稳。”
“天道最是无情,害得你这般,真是不公。”
沐霁宁盯着眼前的幽冥至高主宰,觉得非常诧异,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古神不像是传说中的杀伐之神,姿态如妙龄女子、面容温婉、性格随性甚至有些俏皮。
昭沚像她,除了容貌,性格、姿态都像。昭沚长得清冷又乖巧,眉眼间有些生人勿进,却很仁慈,不会让人害怕。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神像,整个神族或许也无出其右。
“古神慎言,本君天命如此,古神莫要为我引得天道不快。”
玄冥摇了摇头,毫不在乎:“这话是昭沚说的,与我无关。前些日玄鸮回来,只带了这句话。”
原来如此。
“女君确实直率。”
“好了,昭沚都猜到了,我便直说。虽说是既定天命,也并非没有办法,吾助你度过天命,如何?”
“还请古神赐教。”
“既定之事强求不得。但是有朝一日你若陨落,吾自有办法保你一缕元神。”
沐霁宁似有疑问:“重新降生?”
玄冥看出他的顾虑:“不用担忧,重新降生后不在有什么既定命数,或再归位任职,或归隐云游,吾不干涉。正常陨落,与别的神祇无异。”
“若是重来,旧事如何?”
玄冥略显随意,觉得并不要紧:“这有何妨?忘记了这三千年,于你而言算得好事。这样的命数,你本就不愿,不记得也罢了。”
沐霁宁依旧面色凝重,似有不满。
玄冥挑了挑眉,心想难不成他的执念不是打破既定命运,是别的?
“你不愿?”
沐霁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不快。
“谢古神忧思!之前之事是本君愚钝,日后定当尽力弥补,在位期间不会再让古神劳心。”
“无妨,吾还有一事,昭沚在人族还有劳帝君费心些。”
“本君之责,定全力相助。”
“你同她多玩玩,虽说顽皮,确实活泼,你太沉闷了些。回去吧,吾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