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四夕碎碎念

2、《灯芯渡魂》：魂归故人语 第二章

　　第二章魂归故人语
　　黑色水柱砸下来的瞬间，沈砚的手掌突然覆上阿燃的手背。那只刚从魂寂中苏醒的手还带着凉，却骤然迸发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像忘川雾里破开的一缕晨曦，堪堪挡在两人身前。
　　“砰——”
　　水柱撞在金光上，溅起的水花带着河底的淤泥，落在阿燃的裙角，晕开深色的印子。她惊得抬头，看见沈砚的眉头微微蹙着，淡褐色的瞳孔里凝着专注，原本苍白的唇色因发力而更显寡淡，指缝里那半片干枯的枫叶，竟也跟着泛出极淡的光晕。
　　“你……”阿燃的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话没说完，就被孟婆拽着胳膊往后拉。
　　“疯了！你们都疯了！”孟婆的陶碗早就掉在地上，汤洒在青石板上，冒着的白雾瞬间被冷雾吞了个干净，“沈砚的魂体刚醒，灵力不稳，你还让他硬抗河神！这是要把两个人的魂都赔在这里吗？”
　　沈砚的金光渐渐弱了下去，他咳嗽了两声，胸口那片淡黑色的印记竟隐隐发烫。阿燃立刻挣开孟婆的手，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的温度时，心猛地一紧——那温度不是魂体该有的凉，是像被火烤过的灼，和她掌心里的渡魂灯盏发热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先躲进灯盏里。”阿燃没等沈砚回应，就抓起石台上的青铜灯盏。灯盏的外壁刻着繁复的渡魂纹，她指尖在纹路上轻轻一划，盏口立刻泛起幽蓝的光，“这灯盏是千年灵物，河神的力量暂时进不来。”
　　沈砚看着她动作里的急切，眼底泛起柔色，顺从地任由她将自己的魂体往灯盏方向引。可就在他的魂体快要触到盏口蓝光时，忘川河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翻滚。
　　阿燃回头，看见原本翻涌的河面竟平静下来，黑色的水波像凝固的墨，只有正中央那只巨大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她和沈砚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渡魂人阿燃，”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河底传来，像无数水泡破裂的声响叠在一起，“三百年前，本尊念你是无辜被献祭，饶你一命，让你做这忘川渡魂人。你如今竟敢私藏叛逆之魂，违背本尊的规矩，你可知罪？”
　　阿燃将沈砚护在身后，握着灯盏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沈砚不是叛逆之魂，三百年前，是你强行要献祭我，他只是救了一个该救的人。”
　　“该救的人？”河神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凡人生来就该受本尊掌控，献祭是她的命，他凭什么拦着？本尊当年没把他的魂体打散，已是最大的仁慈，他如今还敢回到忘川，简直是自寻死路！”
　　沈砚轻轻拍了拍阿燃的肩膀，从她身后走出来。他的魂体还是有些虚，站在那里时，身影偶尔会变得透明，可眼神里的坚定却丝毫未减：“河神，三百年前，我护着阿燃离开，就没想过要逃一辈子。今日我回来，一是为了找她，二是为了告诉你，这忘川不是你的私地，魂灵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掌控的棋子。”
　　“放肆！”河神怒喝一声，河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朝着沈砚抓去。那些触手上还沾着河底的水草，滑腻腻的，看着就让人发怵。
　　阿燃立刻将灯盏举到沈砚身前，盏口的幽蓝光晕再次扩大，挡住了那些触手。可这一次，河神的力量明显比刚才强了很多，蓝光被触手撞得微微晃动，灯盏的外壁甚至开始发烫，烫得阿燃的掌心发红。
　　“阿燃，别硬撑。”沈砚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拉，“这灯盏的灵力是你用自己的记忆滋养的，你撑得越久，丢失的记忆就越多。三百年前我能护你，三百年后也一样。”
　　他说着，就松开阿燃的手，朝着那些触手走去。他的青布长衫在冷雾里飘动，胸口的淡黑色印记越来越烫，甚至开始泛出红光。阿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画面——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面对那些水怪，没有丝毫退缩。
　　“沈砚，不要！”阿燃想冲过去，却被孟婆死死拉住。
　　“别去！”孟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的魂体刚醒，根本不是河神的对手！你现在过去，只会两个人一起死！”
　　阿燃看着沈砚的手抓住了一根触手，那根触手立刻开始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沈砚的眉头蹙得更紧，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可他还是没有放手，反而用力一扯，将那根触手扯断，黑色的汁液溅在他的衣摆上，像极了三百年前的鲜血。
　　“阿燃，听我说！”沈砚突然回头，看向阿燃，眼底满是急切，“三百年前，我把我的一缕魂灵封在了那片枫叶里，就是为了今日能找到你。你把枫叶拿出来，放在灯盏里，它能暂时挡住河神的力量，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根触手缠住了腰。那根触手的力气很大，将他往河底拽去。沈砚挣扎着，想再对阿燃说些什么，可嘴巴却被一根细小的触手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燃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猛地挣开孟婆的手，冲到石台上，抓起那片从沈砚指缝里掉出来的枫叶。枫叶已经干枯，可她的指尖触到它时，却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暖意。
　　“沈砚，等着我！”阿燃将枫叶放在灯盏里，盏口的幽蓝光晕立刻变得刺眼，将整个忘川都照得亮了起来。那些缠绕着沈砚的触手，在蓝光的照射下，开始慢慢消融。
　　河神的怒喝声从河底传来：“阿燃，你竟敢用渡魂灯盏的核心灵力！你可知这样做，你的记忆会被灯盏反噬，永远都找不回来！”
　　阿燃没有理会河神的话，她握着灯盏，一步步朝着河面走去。忘川的水漫过她的膝盖，凉得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她的眼里只有沈砚，那个三百年前救了她，三百年后又为了保护她，不惜对抗河神的人。
　　“沈砚，我来了！”阿燃举起灯盏，朝着沈砚的方向照去。蓝光落在沈砚身上，那些还没消融的触手立刻化作黑烟，消失在雾里。沈砚的魂体失去了束缚，朝着阿燃飘过来，落在她的怀里。
　　“阿燃……”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你不该……用灯盏的核心灵力……”
　　“我不管。”阿燃抱着他，眼泪落在他的脸上，“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三百年前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沈砚看着她，眼底泛起柔色，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我的魂体……撑不了多久了……河神的力量……太强了……”
　　“不会的。”阿燃摇摇头，将灯盏递到他面前，“你看，枫叶在里面，它能帮我们挡住河神。我们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沈砚看着灯盏里的枫叶，轻轻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河面突然再次翻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河底冲出来，朝着阿燃和沈砚砸去，水柱的顶端，竟凝结成了河神的模样——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容狰狞的男人。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本尊就成全你们！”河神的声音里带着杀意，他伸出手，朝着阿燃和沈砚抓去。
　　阿燃立刻将沈砚护在怀里，用灯盏挡住河神的手。可这一次，灯盏的蓝光却开始变得微弱，盏口的火苗甚至开始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阿燃，你的记忆……在被灯盏反噬……”沈砚感觉到阿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急得声音都在颤，“你快放开灯盏，我来挡住他！”
　　“不要！”阿燃紧紧抱着他，“我不会放开你的。我们说好的，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河神的手越来越近，阿燃能感觉到灯盏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有她小时候在凡间的样子，有她刚成为渡魂人时的迷茫，还有三百年前沈砚救她时的场景。可这些画面很快就开始消散，像被雾吞了一样，越来越模糊。
　　“不……我的记忆……”阿燃的头开始疼，她想抓住那些画面，却怎么也抓不住。
　　沈砚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阿燃不仅会失去所有记忆，魂体也会被灯盏反噬，彻底消散。
　　“阿燃，对不起。”沈砚轻轻推开她，朝着河神冲过去，“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
　　他的魂体在冲过去的瞬间，突然开始燃烧，淡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照亮了整个忘川。河神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你竟敢燃魂！你疯了吗？！”
　　“我没疯。”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只要能保护阿燃，就算魂飞魄散，我也愿意。”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撞在河神的身上。河神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朝着河底落去。而沈砚的金光，也在撞下河神后，开始慢慢消散。
　　“沈砚！”阿燃冲过去，想抓住那些消散的金光，却什么也抓不到。她跪在水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阿燃……”沈砚的声音从金光里传来，很轻，却很清晰，“别难过……我会……找到你的……不管是三百年……还是一千年……我都会找到你……”
　　金光彻底消散在雾里，忘川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阿燃跪在水里，抱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灯盏，哭得撕心裂肺。
　　孟婆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同情：“他是为了保护你……他走得很安心……”
　　阿燃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灯盏，不停地哭。她的脑海里，那些关于沈砚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她甚至快要记不清沈砚的样子，只记得他掌心的暖意，和他最后那句“我会找到你”。
　　就在这时，灯盏里的那片枫叶突然开始泛出红光。阿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枫叶。枫叶的红光越来越亮，竟在灯盏里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沈砚的一缕魂灵。
　　“阿燃……”小小的身影开口，声音很轻，“我没骗你……我会找到你的……”
　　阿燃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身影，感觉到他掌心的暖意，和三百年前一样，从未改变。
　　“沈砚，”阿燃笑着说，“我等你。不管是三百年，还是一千年，我都会等你。”
　　枫叶的红光渐渐弱了下去，小小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但阿燃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会带着这盏灯盏，继续做忘川的渡魂人，等着沈砚的魂灵重新凝聚，等着他再一次找到她，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忘川的雾又开始变得浓稠，冷得像冰。可阿燃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只要灯盏还在，沈砚就一定会回来。
　　她抱着灯盏，慢慢走回青石板上，将灯盏放在石台上。她看着河面，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她掌心的温度，和灯盏里那片枫叶的暖意，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沈砚会回来的。
　　“孟婆，”阿燃回头，看向孟婆，眼底带着坚定，“以后，我还是忘川的渡魂人。但我不会再遵守河神的规矩，我会等着沈砚，直到他回来。”
　　孟婆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陶碗，重新盛了一碗汤，放在石台上：“也好。这忘川的规矩，也该改改了。我会帮你瞒着河神，只要他不出来闹事，我们就当他不存在。”
　　阿燃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坐在青石板上，握着灯盏，看着河面。雾里的引路蝶又飞了回来，停在灯盏的边缘，像是在陪着她一起等。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长，很孤独。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沈砚会回来的。他会像三百年前那样，出现在她面前，对她笑着说：“阿燃，我找到你了。”
　　而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