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仙门传奇》春甜树

10、大雁南飞

　　今年新春馒头铺里热闹极了，江秋雁给四个孙女每人缝了只漂亮的虎头帽。圆圆和江兰喜欢得不得了，一戴到头上就不乐意摘了。周松更是宝贝这老虎帽子，连睡觉都闹着要戴。周玉也很爱惜，她只有出门才会戴，用不着的时候就把帽子妥帖地挂在柜门上。

　　年夜饭周玉和江秋雁提前准备好了，吃的时候热一热就成。下午大伙儿风风火火地贴年画，挂灯笼。周玉负责写对联，江秋雁裁窗花，圆圆江兰带着周松给门上粘福字挂红布香囊。中间咸菜大娘带着两个女儿过来凑了个热闹，给馒头铺送了自家新做的咸菜，江秋雁也给对方拿了卷着芝麻葱花的花卷儿带回去。

　　到了晚间，街面上时不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夜幕中燃烧着绚丽的烟火，祖孙五个聚在门口看天上绽放的烟花。圆圆和江兰高兴地拍手欢笑，周松在俩人中间蹦蹦跳跳地闹着，周玉搀着江秋雁，二人笑盈盈地聊着哪只烟花更漂亮。

　　春节一大早，大家伙儿开始忙着大扫除迎新年了。收拾完馒头铺，圆圆江兰周松三个就开始走街串巷地摔炮玩儿。周松年纪还小，只能站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看两个姐姐放炮。咸菜铺里的两个小娘子也加入进来。一群小丫头挥霍完了炮仗，开始你追我赶地打起了雪仗，直到中午被各自家长辈揪回去吃饭，才结束了新年伊始的游戏。

　　馒头铺的小院早早支好了桌椅，新年的第一顿正饭丰盛极了，中间的大瓷碗里放上五大块炖得酥烂的东坡肉，浇上酱汁，再撒了芝麻葱花，圆圆能就着吃三个大馒头。鸡蛋今天也没再煮着吃，而是用猪油炒成了金黄的鸡蛋花，配上小青菜和咸菜，一顿饭大家吃得香极了。

　　江秋雁给大家伙发了压岁钱，乐呵呵地问道:“新年里大家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圆圆第一个举手说:“我已经长大了，以后要挣好多好多钱，天天给家里买肉吃！”

　　江兰仰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以后可以和阿婆，圆圆，周玉姐姐和小松永远永远在一起。”

　　周松吸溜着鼻涕，大声喊道:“我想吃好多好多糖。”

　　周玉给妹妹把鼻涕擦干净，等她们都说完了，才笑着说道:“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年。”

　　江秋雁笑呵呵地说:“好，大家说的都好。阿婆希望，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儿，你们姊妹四个都要好好地在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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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最热闹的几天过去了，街上残留的红纸屑和家家户户门口还没收起的灯笼成为新春留下的遗迹。

　　圆圆这天早上推门出去，就被屋外的寒意冻得打了好大一个哆嗦。她忙把门缝开得小了一点，这才看清楚外面的院子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天上飘下了鹅毛一样的雪花。

　　圆圆兴奋极了，她忙关好门跑回床边。江秋雁还没起床，她就趴在江兰枕头边小声催促道:“耳朵，耳朵，快别睡了，下雪了！下雪了！”

　　江兰瞬间没了睡意，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和圆圆一起三两下穿好棉衣棉裤，就冲进了院子里玩雪。

　　隔壁周松也闹着要出去，被周玉押着裹了个严实才总算能去雪地里和两个姐姐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周玉注意到今早的厨房里没有江秋雁的身影，朝圆圆问道:“阿婆还没起床吗？”

　　圆圆跑了过来:“阿婆还睡着呢，最近天气冷了，阿婆起得晚一点。”

　　周玉点了点头。江秋雁年纪大了，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她看了眼阿婆住的屋子，确认过房门关得严实，不会有冷风钻进去，就去厨房料理早饭了。

　　圆圆玩了一会儿就跑去厨房给周玉帮忙，留江兰陪周松堆雪人。早饭做好，周玉在屋子里摆桌凳，让圆圆叫其她人来吃饭。

　　圆圆跑进院子里招呼一声江兰和周松，又回到卧房喊阿婆起床。但今天的江秋雁有些奇怪，圆圆拍了她好一会儿，都不见对方有醒来的迹象。

　　周玉见圆圆半晌没回来，来了卧房找她，身后还缀着江兰和周松两个小尾巴。

　　圆圆正摸着阿婆的额头，手心冰凉凉的，阿婆应该没生病，生病的人额头都是烫的。

　　听到门口的响动，圆圆回过头说:“周玉姐姐，阿婆不知道怎么了，睡得有点沉，我叫不醒她。”

　　周玉脸上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点奇怪，有紧张，有不安，更多的是害怕和悲伤。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摸了摸江秋雁的脖颈和手腕，接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圆圆不解地站在周玉身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红了眼眶。

　　江兰和周松趴在床沿，周松还在努力尝试着拽江秋雁的衣角，嘴里喊着“阿婆别睡了，该起床吃饭啦！”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好像漫天风雪也想要在这天为馒头铺送上一份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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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秋雁的丧事是咸菜大娘帮忙操办的，毕竟馒头铺里就周玉一个半大姑娘能勉强顶事，剩下的只有三个黄毛小丫头。

　　周玉那些天忙着跟咸菜大娘买棺材纸钱，还要请送葬的队伍。江兰陪在江秋雁身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连睡觉也要睡在阿婆跟前。周松只知道自己以后再也见不了阿婆了，哭闹了好一会儿，周玉实在没功夫管妹妹，最后还是圆圆接了照顾周松的活儿，让周玉能放心去操办葬礼。

　　那段日子馒头铺像被一层阴云笼罩着，所有人脸上都不见了笑容。周松每天都要问一句“阿婆今天可以陪我玩了吗”，江兰饭也吃不下去，时不时就要掉一会儿眼泪。周玉看着是所有孩子里最镇定的一个人，但圆圆在晚上起夜时听见对方在屋子里偷偷哭过。

　　圆圆努力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情，看好周松，监督江兰按时吃饭睡觉，安慰周玉，同时还要防着有地痞无赖趁机挑事儿。

　　江秋雁葬在了玄天城后山的林子里，城里的百姓去世后大多都葬在这一处。周玉又找人给江秋雁刻了牌位放在馒头铺的后院里，阿婆的灵位是单辟了一间屋子供着的。

　　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咸菜大娘隔三差五就会来馒头铺转转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周玉接过了阿婆卖馒头的生意，圆圆江兰每天早起帮忙蒸馒头，周松也开始学着做喂鸡和捡柴火的杂事了。

　　圆圆能感觉到，玄天城的年景没有之前那么好了。粮价在上涨，打劫盗窃的营生也多了起来。

　　于是她提出想要去外面寻一份能糊口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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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只是去当仵作未免有些……就不能换一个吗？”周玉问道。

　　圆圆说:“这是目前最合适的了，仵作现在缺人缺得厉害，但又没多少人愿意干，不然还能有哪个报酬高的活儿乐意招小孩子去做。”

　　周玉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你心里有数就好。”

　　于是圆圆成了乌鸦巷里杨仵作家的学徒。

　　杨家大娘打小就干了仵作这一行，经验丰富老道。玄天城无论出了什么命案，基本都会找杨家去看。

　　杨大娘教学徒也尽心尽力，从不藏私，为人也厚道。圆圆在杨家帮忙，每月不仅能拿五十钱的报酬补贴家用，还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比如用什么器具最方便划开皮肤，从哪个部位拿刀刺入最省力气，刀子插进身体里该怎么才能避开骨头一击毙命，杀人后又该怎么清理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不被发现。

　　这些知识与技巧都对圆圆第一次成功杀人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助益。

　　圆圆最开始决定做仵作学徒时，对未来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规划，至于为什么会下意识记住并刻意练习与杀人有关的技艺，她只能归结于自己的本能与直觉。

　　但她最初其实并没有直接决定要走“杀手”这条路的。

　　直到那天清晨，她回到馒头铺，看到江兰偷偷摸摸往铺子的抽屉里放了一大把铜钱，其中还夹杂着几块碎银。

　　圆圆问她:“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江兰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解释:“你知道的，最近铺子里的馒头都卖不出去了……咱们家也快没钱买麦子了……馒头自己吃都不够……”

　　圆圆叹了口气，平静地对她说:“那些钱，哪里拿的还回去吧，周玉姐每天都有记账，多了的这些钱你怎么和她解释？”

　　江兰纠结地搓着自己的手指，鞋底无意识蹭着地板。

　　“我知道了……那还回去后怎么办？家里的馒头已经快吃完了……钱也不够用了……”

　　圆圆对她说:“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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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圆去了乌鸦巷，不是杨仵作家，而是那个经营着“人命生意”的铺子。

　　看铺子的干瘦老太笑眯眯地看了前来的圆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她给自己取一个日后方便行内称呼她的代号。

　　圆圆不想割弃自己原本的名字，又觉得做杀手这一行，不应该浪费一个有好寓意的名字。

　　于是她选了和“圆”字同音的“怨”，这个字倒是适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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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人是城东头的无赖赵二，那人每天都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次被逮住反而打死了主人家的老头子。

　　阿怨在对方住的破屋子里解决了他，赵二那天喝了酒，睡得跟死猪一样，除了事后清理血迹有些麻烦外，阿怨顺利地挣到了这次任务的三百钱报酬。

　　第二个人是大户人家的赌鬼儿子，赌得快把自家家业败光了。阿怨在对方从赌庄回去的路上，拿小刀捅进了他的喉咙里，割到血管时有点费劲，但一个好处是对方再痛苦也难发出声音。阿怨领了五百钱的报酬。

　　第三个人是街头一个壮汉，有手有脚却不去做活，成日里靠着拳头敲诈勒索周围邻居。这人有点难对付，阿怨怕砍他的时候把控不好力道，万一给自己刀上豁出一个口子可得不偿失。因此她买了包老鼠药，把对方打晕后将药灌进了他嘴里。这次她领了六百钱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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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杀人领钱这事儿阿怨适应得倒是良好，可能她天生就是一个擅长跟鲜血和尸体打交道的恶种吧。阿怨如此自娱自乐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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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又一次顺利杀完了人，掩埋好尸体后，太阳正要落山。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有一片叶子从快光秃的树干上飘下，正好落在了阿怨的脑袋上。

　　阿怨把叶子从头发上拿下来，忽然想到“一叶落而天下知秋”这句话，她在心里想，已经到秋天了啊。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高云淡，大雁南飞，的确是个晴朗灿烂的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