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咒特异部门》居花之帘

69、森海琳

　　森海琳从厂里做工回来，总感到身上每一寸地方都不舒服，连同心里也是，想着那些人对自己丈夫夸张的话语，仿佛咬了一口以前最不爱吃的酱豆腐，散发着恶心的酸气。

　　“明治君是个老实的，你跟他在一起是有福了。我每次见他从食堂回来都会给你多带一颗鸡蛋，还是藏在胸口的袖带里，就是为了防止冷掉。”

　　“你家丈夫手艺很好，每次让他帮忙做灵巧的手工活都比店里的师傅好，你们一起生活，床上是不是也……”温婉的语调越往下走越带上一股恶意。

　　“女人要厨艺好，才能吊到男人的胃，我知道你也是个好的，懂得一起下工来为你的丈夫分担负担，但你也该学学做菜，每次休息都在外面的餐馆吃可不好。”

　　这些个老阿姨每次见到她都想和她说几句话，偏偏都是些建议、所谓的“为人好”，伪造自己是好人的夸赞……仿佛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不值一提的，山下明治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被别人捧成大好人。

　　难道她是在嫉妒自己的丈夫吗？可她心底的那些不舒服又不似作伪，酱豆腐的气味又从胃里返到口腔中了。

　　“小琳，过来看我从食堂给你带的鸡蛋，今天是茶叶蛋，还要拿袋子包一下，不然汁水直往下流。”山下明治那张朴实的面孔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中提着他口中所指的蛋。

　　“谢谢你，明治君。”森海琳只得吞下满口的不满，强撑起笑意在丈夫的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拿走鸡蛋。

　　“今天你回来得有点晚，是加班了吗？”她隔着袋子把鸡蛋往墙壁上敲，将壳敲碎。

　　“也算不上，就是帮了别人一点小忙，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两口子可以一起打下手，他们是离过婚独自一人过来生活，生活上会有很多困难，得多去帮衬帮衬。”山下明治露出了憨愣愣的笑，怎么看他都不是有意的。

　　“下次你直接拒绝吧，就说家里有事需要先回去。”森海琳撇嘴道。

　　厂里的单身汉很多，为什么那些寡妇要一直麻烦自己的丈夫，本来这些时间可以留给他们更多的二人空间。

　　“总不能次次是这样，帮人总没坏处。”山下明治没把她的提议当一回事，还提了另一件事，“最近厂长找你去做事是看重你，你怎么总拒绝人家。”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而且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人不也那样。”森海琳知道他提的是什么事。

　　厂子里她的年龄比较小，很多人乐意去帮她，但自从她发现那些人会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后，她就很不和那些人说话了。

　　但她很难直接拒绝那个人，总有种说错话会让未来过得很艰难的错觉。

　　那个人……丈夫口中的厂长，众人眼中有血有肉的企业家，他们都说他长了一张菩萨相，有仁慈心肠，冥冥之中，她觉得那个人不对劲，所以她一直避着他走。

　　“小琳，你可能是对厂长有些误解，他人很好的，上次他和我一起吃饭，还聊了聊你，他很关心你。”山下明治仍旧坚持帮那个厂长说话。

　　“我不太了解他，他是做过开颅手术吗？他头上横着的那条疤现在还用线缝合着，我每次看到他都感到很害怕。”森海琳想了想，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抗拒，把原因推到自己的胆小上。

　　但山下明治不依不饶，接着他说出自己这么执着的原因了：“铃木君人很好的，他听说你最近劳作时伤了腿，还让你去他那边报销一下医疗费，他可以就着这件事来为我们争取补助。”

　　补助啊……森海琳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其实他们并不是很需要补助，还没有生孩子，父母也不是卧病在床。

　　可她突然意识到，她抗拒了那么多次，山下明治也没有听从过她的。

　　“是吗…他有说过什么时候空闲吗？”她不得已妥协了。

　　“最近一直得空，你休息时过去找他就行。”这个面容朴实的男人突然笑得很开心，如同头顶上的白炽灯一般灿烂。

　　森海琳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铃木君和她丈夫的年龄一般大，也很懂照顾人，随口扯一个天南地北的话题就能逗得她笑得不合不拢嘴，渐渐的她也不再抗拒去找这位厂长。

　　只是她偶尔感受到一阵怨毒的目光，去寻找时只能看到一个缺了左耳的背影，依稀记得那人和自己丈夫关系不错……自己丈夫都不在意，她还在意什么？还是有惶恐吧。

　　某一日，她突然被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纠缠，此后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梦境中奇形怪状的怪物，他们在梦里喊她妈妈，甚至她自己都以为他们是自己的孩子。

　　长桌上，长子帮她把饭菜摆满，然后填满一碗饭放到她面前，充满了尊敬与感激。

　　每到这时她就惊醒，这一切是对的吗？或许是良心在作祟吧，她私底下以为自己在做对不起丈夫的事吧？

　　她感到背后全是湿的，伸手去摸，摸到凉丝丝的汗液……她感到自己无法忍受这些事了。

　　于是她的病假开始多起来，铃木君也很愿意为她效劳，无视了她一次次的早退和晚到。她隐约能感觉到，铃木君知道她在做什么事。

　　拿器械，拿零件，被迁就，被允许，于是她进入了工作间，除了铃木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天晚上这些设备彻底停工过一次。

　　当她离开时，铃木君尝试挽留她：“你的丈夫很爱你，我也不会出卖你，真的要走吗？”

　　“我不敢保证会一辈子不被发现。”她道。

　　“从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一般。”随后他念一遍她的名字，“森海琳，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不是吗？要不要试着跟从我，而且我也很了解你。”

　　他指的是这段时间和她的交谈，他几乎了解了她的全部，她死去的生母，以及她被拐卖到如今的家庭，不应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乡下生活。

　　以及山下明治是怎么拯救她的。

　　明治君……通过结婚把她从那家充斥着肮脏和落后的家庭解救出来，否则，她可能还要忍受永无止境的劳作和泔水般的吃食。

　　“你为什么想要我？”她向他问道。

　　森海琳作为一位年轻女性，长相稍微有些秀丽，身材曲线更像直筒，也很瘦，称作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是不可能的。

　　铃木君家里有一所工厂，富二代，身材高挑，长相俊美，多少女人愿意去倒贴他。

　　他怎么会看上森海琳呢？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一定要得到你。”铃木君说出来男人会说的漂亮话。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他眼中的玩弄成分，但没有。

　　她看出了野心、渴望、狡诈、自得……终于她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爱欲。

　　“我想和你抚养我们共同的孩子。”仿佛是一个假人在说话。

　　他对她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她没敢说话，转过身逃跑了，但那股眼神一直在跟随着他，她对这种眼神不陌生。年幼时，新家的人防止她逃跑，把她锁在门外的笼子里，身旁有狗，面前是幽黑森林，林子里有狼的眼睛……对猎物垂涎的眼神。

　　之后，她计划的一部分顺理成章地成功了，山下明治维修意外，成为不能自理的残废，但…还没结束。

　　这个世界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世界，普通人眼里的科技发展都是用科学来解释，但森海琳眼里这个世界不一般，那些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很可能是鬼怪。

　　她一直很想杀一个人，那个人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尽管和他说话时会松懈下来，但她不会错判狼和绵羊。

　　铃木君当上厂长的过程有些奇怪，她去打听时听到了死而复生的传闻，据说他从病床上站起来后，他父母就离奇死亡，之后一直是他在管理厂子。

　　孤身一人，没有亲戚好友，亏欠工人工钱，赔不起医疗费，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吧？

　　就算死了也会被人认为是理所应当。

　　买凶杀人和自己动手中，她选择了后者，但她想先去看看自己悲惨的丈夫。

　　她去的时候是夜里，这时人很少，她将口罩遮住自己的大部分面庞，仿若中了感冒的病人，捏着自己的挎包上电梯，出电梯，抬头看着病房上的门牌号，一个个地寻找，找到自家丈夫所在的病房。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没开灯，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照亮了床被和一张畸形的脸庞。

　　这张脸被黑影罩住，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站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去触碰他脸上的伤口，凹凸不平的创面让她的内心有了诡异的平静。

　　这是她亲手造就的作品，难道她不想多看几眼他身上所遭受的所有创伤吗？

　　于是她掀开了被窝，看到了一团被绷带缠住的躯体，手脚被剥离，腰侧有不正常的凹陷……即使这样，他还活着啊。

　　“明治君，无论怎样，也对你说不出对不起这个词啊……”她以为她会心怀愧疚，结果不是吗？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枕头，随后用力地捂住这张面庞，手下的残废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得变成拼命蠕动的巨型蛆虫。

　　明治君，这副身体想要一直活下去很困难吧，就算有好心人愿意来一直照顾你，你的内心能够永远接受下去吗？

　　彻底的残废！彻底的废物！

　　她的眼中染上一丝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