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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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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忍不住,回想起当初,突然地一觉醒来,变成了另一个人。
“嘉念,席嘉念,你快给我醒来!”
耳边不断有人在重复这句话,我觉得很吵,想叫她别喊了,可是我感觉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张开嘴。
并且我感觉到刺鼻的消毒药水,熏得我眼皮好沉,我只能用力再用力地睁眼,我终于还是睁开了眼。
眼前的房顶非常陌生,但我大致判断出来是医院,白床单+消毒药水味道,似乎哪里的医院都是医院的。
我嗓子干疼,我想说话,却只发出了嘶哑的:“嗯……”
这个声音太吓人了,因为,这是男性的声音,并且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的。
我被我自己的声音吓傻了。
因为,这不是我的声音。
恍惚间,我被一双手抱入怀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嘉念,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吓死妈妈了。”
这也不是我妈妈的声音。
我想推开抱着我的女人,然后,我看到了我扎着吊瓶的手,这也不是我的手。
这是一只孩子的手。
一只,男孩子的手。
我惊骇地推开她,起身绕过面前的女人,冲出病房,周围的环境让我陌生无比,我茫然了。
我突然看到墙面上有一面镜子,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少年惊慌地盯着自己看。
我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少年也学着我抬起手摸了自己的脸。
毫无疑问,我就是镜子上的那个少年。
突然间我觉得头痛欲裂,我晕了过去。
我开始做梦,我出生,小时候穿着红裙子跑向爸爸妈妈,站在门后听着父母争吵,然后妈妈剪短我的头发,牵着我提着行李坐火车,上课,写字,画画,帮妈妈干活,练跆拳道,高考,恋爱,吵架,分开,重遇,亲吻,以及爱人间的欢愉,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
最后梦到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我一个人在邮轮房间里,喝着红酒,听着我喜欢的抒情音乐,流着泪想着那个人这次又失约,我决定放手了,喝的太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中,突然床身仿佛被猛烈地撞击,我从床上跌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没爬起来,就发现从门缝里开始灌水,速度极快,房间已经翻转了。
我慌张地从摔倒的墙面站起来,一眼就看到房门缝隙一直在往里灌水,我怕把门打开会加速灌水,于是我往窗边走过去,看到窗外竟然已经在水下,并且还在一直往下沉……
突然间,房门被水压冲破,水拼命灌进来,不到一分钟,整个房间就只剩一点房顶的位置还有空气,我不会游泳,在水中惊慌挣扎,逐渐窒息……
我醒过来了,满身是汗。
我仍在医院里,外面很安静,应该是半夜了。
我思绪纷乱,满心惊惶。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还在做梦,那种窒息到最后失去意识的感觉,不是假的,我过去26年的人生,不会是假的,那,现在的我,是不是假的?
我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
在病床旁边桌子上,有一面镜子,我起身,颤巍巍地去拿起镜子,望向镜中的少年,陌生的脸,满脸惊惶。
“嘉念,你醒了?”进门来的女人突然出声,然后放下手里的暖壶,快速地跑过来抱住了我:“你吓死妈妈了,我的念念,你吓死妈妈了...”
我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
那个自称我妈妈的女人,终于放开我,我看着她白皙瘦弱的面庞上,遮不住的憔悴,看着她不断和我道歉,说她不改忙于工作忽略了我,让我不小心溺水了。
夜深了,她见我始终不说话,便说,“早点休息吧,嘉念,我们休息好,明天再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我想到了我妈妈。
我很小的时候,她离婚了,自己一个人带我,那么辛苦。
这个身体必然是她的儿子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我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儿子,可能,已经...
我想象一下我妈听到我没了的时候,我妈得有多伤心...
所以我当然也不愿意去刺伤这个心碎的母亲,于是我乖巧的点点头,然后躺下,继续睡。
睡前最后的念头,是我祈祷着一切是梦,醒来就归位了。
然而天亮以后,一睁眼,我的手被握在那个女人手里。
我看向她,恰巧看见她的眼神从担忧转为安心,慈爱地说,“嘉念,醒了啊。”
我没说话,接下来的时间听话地医生给我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于是那个自称我母亲的女人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准备要带我出院。
这期间我依然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回去的路上,女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驮着沉默的我。
我满脑子依旧在胡思乱想着。
我想起我看过一部古装穿越剧《步步》,女主角穿越回到清宫,成了宫女,和皇子皇帝谈恋爱。
结局的她,死后回到了现代。
可,她是车祸昏迷,我是,和游轮一起葬身海底了,死的透透的。
我还能回去么?
我如果是死了,才到这里,那,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呢?
也,溺死了吗?
还是,他去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从未想过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平凡,长相平凡,家境平凡,性格平凡,工作平凡,甚至我是无神论者,连我妈妈信佛算命都经常劝她说没用的,做人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我会来这?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我很迷茫。
我想要回去,可我一不知道如何回去,二不知道,回去之后的自己,是个活人,还是只鬼。
因为我是明明白白地体验到,每一口呼吸吸进去的都是水,心脏再也动不了,慢慢死去的感觉。
想的出神的我,突然发现,路边是一片鱼塘,边上草木茂盛,我看着水塘,有些出神,如果跳进去,我会不会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去?
想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我打了一个寒战,忽然清醒过来。
我发现女人骑得很费力,似乎有点蹬不动车轮,我应该有十几岁了,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双目通红地半夜里在灯下戴着眼镜摘辣椒柄的样子,于是我跳下了车。
她吓了一跳立马停下,自行车前面有一根很高的杠子,她停下的时候差点摔倒,我扶住车身。
我比她略高一点,她大约到我的眉耳,微微抬头担忧地看着我,我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在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开口:我走路。
她没有说话,走在我的旁边,我们安静地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