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双飞痴客

2、第 2 章

　　17岁那年，我刚升上高二，还在纠结选文科还是理科的时候，我妈过世了。
　　我妈是癌症，急性白血病，发病到过世，总共也就一个半月。
　　那段时间，我是请了长假的，每天陪着我妈医院里检查，治疗，我没哭。
　　她过世后，我一个人简单地办完了我妈的葬礼。
　　是我妈要求的。
　　葬礼怎么办，是我妈一点一点教会我的。
　　我妈笑笑说，她有经验，我爸的葬礼，是她一手操办的。
　　好在那时候的墓地不贵，我在公墓给我妈买了墓地，立了墓碑。
　　我妈下葬后头一个星期，我每天早上都坐公交到公墓，在她墓碑前坐着和她聊天。

　　直到有天，我到墓地的时候，看到孙旭文在我妈墓碑前和我妈的墓碑聊天。
　　那时候我不认识他，自然是警觉地质问：“你是谁，在我妈墓前干啥呢？”

　　孙旭文说，他是我妈同事的儿子。
　　我对我妈的同事们了解得不多，我既不认识孙旭文的爸爸，也不认识他。
　　不过葬礼的时候，孙旭文的爸爸孙建伟来吊唁过，孙旭文说他是孙建伟的儿子，孙建伟这名字，我确实有印象。
　　孙旭文说，我妈妈之前很照顾他，他在学校不知道我妈的事，回来一听说，就特地过来送送我妈。
　　孙旭文说，他爸爸之前出差的时候，他生病了，是我妈送他去医院，陪他打针吃药，给他做营养餐的。
　　这事我相信，我妈确实是温柔善良细心体贴的女人。
　　他一直问我还好吗，最近学习落下了没，什么时候回学校，准备读文还是读理，有没有想过上哪个大学。
　　聒噪得像一群鸭子一直在我耳边叫唤，吵得我脑瓜嗡嗡的。
　　他好像不会看脸色，也听不懂拒绝，我说想自己陪我妈待一会，他愣是不走，直到我被烦得没办法，跟他一起出了墓园，回了市区。
　　他一直跟着我，跟我上同一班公交，同一个站下，走到同一栋楼，我才知道，我们住在同一栋楼不同的楼层，他在2楼我在5楼。
　　我觉得很奇怪，我在这住了四年，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他，一次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墓地的时候，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的孙旭文，拿着早餐，问我今天去不去学校，说他给我带了早餐。
　　我说不用。
　　他直接塞到我手上，说：“是你最喜欢吃的煎饼馃子，你妈妈之前跟我说过，你要加土豆丝和里脊肉，辣椒和甜面酱都要。你快吃吧，不用个鬼啊，你妈妈说，你早上不吃早饭会胃疼的，你也不怕你妈在天上担心得直掉眼泪啊？
　　我突然就蹲下身抱着腿哭了出来。
　　我边哭着，边把煎饼果子往嘴里塞。
　　孙旭文在旁边摸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乖孩子。”

　　我和孙旭文，就是在这样狼狈尴尬的情况下成为朋友的。
　　17岁到31岁，整整14年。
　　孙旭文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然后，在这14年里，无论什么样的境遇，他都站在我身边，从未抛弃过我。

　　所以，当他突然抛弃我，要去结婚生子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破防了。

　　孙旭文说：“我们会先去领证，还没定好婚礼是近期办还是生完孩子再办。”
　　我说：“先别急领证，这两天我给你拟婚前协议。”
　　孙旭文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我家里安排的相亲对方家底不会差的。”
　　我坚持，“听我的，咱不图人家的，也决不能让人惦记着咱们的。”
　　孙旭文无奈“你真啰嗦……”

　　我换个话题：“婚房准备好了吗？万花城那套房子你喜欢吗？”
　　孙旭文看着我：“怎么着，你要给我备聘礼？”
　　我不耐烦：“废话，咱们是亲兄弟。你们结婚了就住那吧，离我近，过户就不办了，要是不离婚就住一辈子也行，离婚了让她滚蛋就好，省得纠纷。”
　　孙旭文笑了，笑得我毛骨悚然。

　　孙旭文和我一样，是个老阴批。
　　但他智商比我高，脑子比我好使，算计人的差使，一般都是他来想招，我们俩再分工合作落实下去。
　　哪怕是我想出了啥阴招，也得问问他，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才敢往外使坏。
　　所以，孙旭文对我笑的时候，我总怕是不是给我挖了什么坑，要作弄我呢。

　　后来想想，当初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突然出现在我阴霾的生命里，好像太阳一样给我温暖给我力量，要么是我的错觉，要么是他的阴谋。
　　不过那时候，我和孙旭文已经成为好兄弟，狼狈为奸很久很久了。
　　悔已晚矣。
　　只好继续跟孙旭文狼狈为奸混在一起。

　　孙旭文比我大一岁，他也32了，又不跟我一样父母双亡没人催婚，也不跟我一样取向尚不合法，他又是家中独子，要结婚生子，也是人之常情。
　　我在劝说自己，我得学会放手，兄弟也该成家了，可是我就是不舒服。
　　是我自私吧。
　　我害怕周围的人都成家了，只剩我一个人之后，都没有人再和我一起喝啤酒了。
　　是的。
　　我怕孤单。
　　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成家了，越来越少聚在一起了。
　　如果最后只剩下自己，就好像只有自己是怪胎，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喜欢

　　秘书敲门，秘书车梦琳进来后，看着我们说，“苏总，孙总，有人找，说是苏总的故友。”
　　等人带进来后，我并不认识站在眼前的女孩。
　　孙旭文靠近我，在我耳边说：“蒋媛媛。”说完出去了，还帮我把办公室门带上了。
　　我的脸瞬间冻结。
　　闭上眼脑中就浮现了一个蹒跚的背影，睁开眼后，我冷冷地问她“找我什么事？”
　　女孩说，“你资助了我七年，我来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没有资助你，那些钱是你爸爸给你挣的”
　　“我知道，我爸爸捅了自己七刀，才有这七年的资助。但是，钱毕竟是你出的，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你谢过了，还有事吗？”
　　“我……我想请你再帮助我三年。”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成绩很好，我以后可以帮你赚钱。”
　　“我对未来式的许诺没有兴趣。”
　　“我长得不错，我可以当你的女人。”
　　“……”
　　“我是处女。”

　　我哑然。这女孩才多大？小说看多了还是脑子有问题，我怎么跟不上她节奏？
　　我只谈处女的事情能传得这么广我自己也吓一跳。
　　难怪老头没有给我介绍过相亲。
　　相亲……我又想到孙旭文的婚事了……

　　我冷静告知，我国刑法规定，不管当事人是否自愿，与14周岁以下幼女发生性行为，都属于□□罪。
　　我咬字清晰，着重强调了幼女二字。

　　蒋媛媛说，还有二十天我就满十四周岁了。
　　我只好上下打量一圈，说，我没有恋童癖，等你发育好再说吧。
　　她很沮丧，我终于还是松口，我可以资助你继续上学，不过费用打欠条，按银行贷款利息算，毕业以后工作还我。

　　她没有说话，转身出了门，我也忘掉了最开始见到她联想起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