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戬 菩提伽耶》黎凝寒

3、接上

　　杨戬一震。
　　紧追那身影而去。
　　心中思绪万千，娘怎么会在那里？不，娘现在被压在桃山底下，那个人不可能是母亲的，那她是谁?为何要变成我母亲的样子？正当杨戬心绪百转之时，已经追上了前面的绿衣女子。
　　“姑娘，麻烦你等一下！”杨戬一把拉住那绿衣女子的腕子，那女子被杨戬这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正当要发怒，一双深邃的能装得下天空海洋宛如黑珍珠般的眼眸忽然撞入自己眼中……
　　“你是谁？干吗拉着我不放？”那绿衣女子抽回袖子，有些好奇地问面前有些踌躇的人。
　　“果然还是认错人了吧……不过也是……母亲怎么可能在这大街上出现。”杨戬有些失望地抽回手，略带歉意地对那女子温柔一笑。“抱歉，姑娘长得实在是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个人，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那绿衣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有些窘迫的俊美男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自己真是好眼福。
　　“我叫绿魅，你叫什么？”那绿衣女子问杨戬。
　　“杨戬。”
　　“什么？杨戬？你怎么和二郎神同名？”面对女子的讶异，杨戬微微蹙眉，解释道：“大概只是重名而已吧……”
　　真的只是普通的重名而已吗？二郎神，这个封号为何会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呢？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难道是记忆？
　　绿魅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沉默男子，有些气结。面对自己这么个大美女，对方竟然无动于衷。
　　我是照着瑶姬的样子变得，而他又叫杨戬……莫非……真的是二郎神杨戬？绿魅思绪一转，一个疑问霍然而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打探一下也未尝不可，如果我和二郎神扯上关系，说不定登仙有望……绿魅打着她的小算盘，一个劲的偷乐。
　　而绿魅身上淡淡的妖气引起了杨戬的注意，这女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幻化成母亲的样子，莫非有什么算计？
　　无论如何，先探探虚实再下手不迟。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狠历。
　　“那个……”
　　“姑娘……”
　　心怀鬼胎的二人异口同声的发问。二人均是面色一红。
　　“对了，你说我长得像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那人是你什么人？亲戚？朋友？”绿魅问道。
　　“算是亲戚吧……”不喜欢跟别人聊太多自己的话题，杨戬淡淡答道。
　　“哦……”绿魅看到对方兴致缺缺，又不好贸然相问，万一对方对自己有所警惕，那自己的美梦岂不是南柯一梦了？
　　只是绿魅不知道，杨戬对她早有怀疑。
　　“我叫你戬行吗？这样听上去亲切！”绿魅将一双秋水剪瞳的杏目笑成了两道月牙。
　　“随便你，”杨戬皱眉。
　　“你有亲戚吗？爹，娘还好吗？”绿魅实在是找不到话题只好又将话题绕回杨戬身上。
　　“我只有一个妹妹。”
　　“只有一个妹妹啊……”绿魅顿时有些失望，如果是二郎神的话，亲戚不只一个妹妹啊，连外甥都有了，怎么还会这么说。

　　万骷山千狐洞
　　“小玉，我好想去我娘那里看看舅舅啊……”沉香将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躺在床上冲离他不远处坐着的粉衣少女发牢骚。
　　“你啊……小不忍则乱大谋，舅舅不常这样说吗，况且现在舅舅早把你忘光了，看到三圣母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不把舅舅吓一打跳才怪呢。”
　　“诶……小玉，你说舅舅的天魂怎么就不记得我啊……怎么说我也是他外甥啊……我娘他记得，梅山兄弟他也记得，为何就单单把我给忘了。”沉香无不委屈的说道。
　　“你啊，就少抱怨两句吧，要我说，舅舅在魂飞魄散的情况下还有机会还阳，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忘了你，就当是这救治途中的副作用吧！”
　　“小玉，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就算舅舅忘了我，我去给我娘那头当个打杂的也能每天见着他呢！顺便让舅舅看看我长进了多少！”沉香美滋滋地说。
　　小玉翻了个大白眼，“你呀……功夫涨挺高，可为何这脑子就不见长呢？你去，就舅舅那缜密的心思，看不出来才有鬼呢！”

　　“沉香！沉香！你快来，我找到杨戬的地魂了！”龙四公主听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四姨母，您说您找到舅舅的地魂了？那真是太好了！快带我们去吧！”沉香高兴地嚷道。
　　“沉香……”看着听心阴沉的脸色，沉香顿时警铃大作。
　　“四姨母……难道……舅舅的地魂……也把我给忘了？”沉香快欲哭无泪了……
　　“这倒不是……”听心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您倒是说啊！”沉香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你舅舅的地魂他……把所有人都忘了……包括他自己……”听心的声音在这千狐洞中幽幽地响起。
　　“嗡”的一声，沉香脑中一片空白……

　　“我家快到了，要不去我家坐一下？”绿魅提出了邀请，虽然对方不是二郎神杨戬，但面对着这么俊美的男子，试问哪个女人不会心动。
　　“多谢姑娘，杨戬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离开。
　　“简直是榆木脑袋！这么不解风情。”看着杨戬离去的背影，绿魅露出嗔怪的神情。
　　“我不就不信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绿魅自负地摸了摸自己的俏丽脸蛋，冲着杨戬消失的方向笑的胸有成竹。

　　灌江口
　　白天与绿衣女子的相遇，搞得杨戬心绪不宁，自己的身体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这般模样，连练功都没什么起色，愁容瞬间便爬上了杨戬俊美的脸庞。
　　“不行……也许，是该问问他们了……”正想着，杨戬举步便向庭院中走去。
　　刚到院中，便看到白天为为自己端水而来的女子，她一身素白，朴实的衣裳却更衬出她天生丽质的姿容，那女子抬头冲杨戬温柔一笑。
　　“姑娘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杨戬递上一抹温和浅笑轻柔发问。
　　“那公子的烦心事已经解决了么？”这般反问看似有些无礼，但其中却传递着淡淡的关切，但话的另一层意思却也是警告，便是‘你的烦心事没解决，我的烦心事你也不要插手’。
　　杨戬一愣，“在下的烦心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不过在下已经在想方设法了。”
　　“既然公子忙着解决自己的事，天星的事就不劳公子挂心了。”名叫天星的女子在自己第一次见到杨戬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子不一般，单看梅山兄弟对他敬重有加却又不乏亲昵就知道这个男子与梅山兄弟关系匪浅，自己又与老六纠缠不清，这男子怕是来当说客的吧……可惜自己福薄命浅，一生也就这样得过且过了……
　　天星淡漠的口气加上忧伤的神色看在杨戬眼里，他略微一思付，便明了大半，柔声道“姑娘莫不是误会在下了？劝诫别人固然重要，但也得看被劝诫的人是否需要别人的劝诫，在下见姑娘心意已决，恐怕早有考量，若杨戬在这里多加干涉，岂不是搅得姑娘心神不宁，这种事，杨戬是不会做的。”杨戬递上一个温柔的笑容，天星顿时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杨戬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公子……”那女子急忙叫住了杨戬。杨戬转身，看着踌躇的女子，送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公子如此善解人意聪颖无双，只是天星心意已决，欠六爷的情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天星愿做牛做马报答六爷。”天星虽是笑着，可眼中却是泪光盈动。
　　杨戬叹了口气，移步上前，“姑娘这样何苦呢，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老六，他是豪气的人，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帮你的。倘若你能幸福，我想老六也会高兴的吧……”
　　“不……不能告诉六爷的……我相公……我相公……”说着，女子泣不成声，杨戬无奈，只得俯身坐下柔声安慰，寻思着找梅山兄弟的事得暂且搁置一下了。
　　原来，那名叫天星的女子与她家相公恩爱有加，可惜他相公位高权重却又为人耿直，不愿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为了逼迫她家相公，给他服用了阿芙蓉，至此她相公万般无奈之下将家中的房地变卖，而她也沦落至此……
　　“我相公看六爷对我好，就不惜演了一出把我卖到妓院的戏码，希望六爷可以好好待我……”
　　杨戬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自然是回到我相公身边啊，然后找到解药，治好我相公。”那女子坚定的样子换来了杨戬微微摇首。
　　“这样不妥。既然你相公已经铁了心将你托付给老六，你若是再回去，岂不是糟蹋了你相公的一片苦心？”
　　“那该怎么办？”女子轻咬下唇，柳叶眉轻颦，一脸忧伤踌躇。
　　“我看这样吧，姑娘先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我怎么稍安勿躁的了。”说着，女子便要拂袖而去。只是她刚一转身，便被杨戬拉住。
　　“姑娘莫非忘记什么？”在幽幽的月光中，杨戬的眼神格外冷清，这种眼神，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天星一怔。
　　“忘记……什么？”天星疑惑地望着杨戬。
　　“姑娘是想回到过去那种与你丈夫琴瑟和鸣恩爱有加的日子不是吗？”
　　“是又如何？”
　　“据在下所知，阿芙蓉是没有解药的，况且，你一个弱女子，如何面对那些将你丈夫置之死地的人？”
　　“什么？阿芙蓉没有解药？”天星愣愣地望着杨戬，腿上一软，便跌坐在地。
　　“是，阿芙蓉没有解药，纵使你回到你丈夫身边，不仅帮不到他什么，而且会拖累他，你愿意吗？你好好想想吧。”说罢，杨戬起身离去。
　　天星是个聪明并且有主见的女子，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清楚。杨戬如此想着，不知不觉走到梅山兄弟的住所。
　　“大哥，你说我们这么瞒着二爷，等二爷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怨我们？”是老三的声音。
　　杨戬伏在门边，满脑子的疑团，他们瞒着我什么了？
　　“老三，我们不是说过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吗？就算二爷知道了要怨我们，我也认了。”老大回答道。
　　“嘘！”老四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忽然的沉寂让杨戬心生疑惑，但如果梅山兄弟铁了心真要瞒自己，自己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如果真是为自己好才瞒着自己，那自己，又何苦去糟蹋他们的一番苦心呢……杨戬苦笑着转身离去，却也更坚定了心中的所思所想。
　　杨戬离去后不久，梅山兄弟的房门被轻微地拉开一道缝。
　　“刚才站在门前的，是不是二爷？”老六轻轻合上门，问身后的兄长。
　　“这……如果是的话，我们的所说的话，恐怕被二爷听去了……”老大一筹莫展。
　　“大哥！我决定了，兄弟我从来不干这种欺瞒兄弟偷鸡摸狗的勾当，瞒着二爷，我问心有愧，我要去告诉二爷！哪怕二爷知道了真相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要告诉二爷实情！”一向自诩光明磊落的老三愤愤地说完便要夺门而去。
　　“老三！你给我回来！”康老大的声音听上去说不出的威严和愤怒，老四和老六看在眼里，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大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老三，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最该明白二爷，除了我们兄弟几个，我实在想不出别人。我们跟了二爷千年，二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哪怕自己遍体鳞伤表面上也都若无其事，所有辛苦都自己背。他若知道真相，绝对不会对你老三对我们梅山兄弟怎么样，哪怕责怪，也不可能，但他自己呢？照他那个把所有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的性子，老三，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想啊！”老大的一片肺腑之言让梅山兄弟动容。
　　“大哥！是我错了！下次，兄弟绝不会再这么冲动行事！”老三一抹眼中的泪光，回头重重地说道。

　　“呦~公子，您想吃点什么？”店家望着面前仿佛谪仙般的俊美公子，赶紧上前殷勤相问。单看这公子一身黑衣上面又秀了暗金色的纹路，黑纱轻罩玉带束腰，一头微卷的青丝柔柔地散在肩上，手摇墨扇，一派闲散，阅人无数的店家便知这公子来头可不小，再看他凤目微挑，双眉斜飞入鬓，面若冠玉，朱唇皓齿，端的是人中龙凤的样貌……
　　而杨戬的注意力全被台上那个说书的给吸引去了。
　　“这说书的说的倒蛮有趣，将这三国讲的有声有色的。”杨戬冲那店家温和一笑，漫不经心地询问。
　　“呦，您想听什么，可以点来听听！您可别小看这说书的，他可是全城最有名气的说书人，来本店的大部分宾客，都是冲着他来的！”店家被杨戬那一笑迷得七荤八素，说的更欢了。（PS:二哥居然又无意识放电……= =||||）
　　“是吗？那不知这说书的说过二郎神杨戬的事儿吗？我对这个故事倒挺感兴趣，不妨说来听听。”杨戬略一沉吟说道。
　　“客观想听二郎神的事儿？没问题！这个说完了就给您讲二郎神！”店家分外兴奋地领命而去。（PS：店家！店家！在二哥之前排了好几个人呢……= =|||||）

　　“最终……这玉帝还是晒化了瑶姬仙子，杨戬方尝丧母之痛，恨不得把他玉帝老儿全家大小赶尽杀绝，提了斧子便逐日而去……”说书的刚讲到这里。
　　“啪！”的一声，酒馆里的众人都回头去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靠窗的座位上，一个黑衣墨发的俊美公子。他脸色苍白，宛如竹节般修长秀气的手指竟微微颤抖，地板上的茶杯已被摔成了碎片，可想而知这便是声音的来源。
　　杨戬霍然起身，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容颜此时白的都近乎透明。
　　“公子，您没事吧？”店家有些担心的上前询问，忽然惊诧的发现眼前的人竟有些透明，仿佛一缕幽魂，会随时涣散开来。
　　“我没事……”说罢杨戬转身离去。

　　华山
　　“二哥，你怎么来了？”杨莲见到哥哥立刻绽放出一抹温柔浅笑。
　　“三妹……二哥……”杨戬本欲问杨莲瑶姬的事，可转念一想，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怎么了？”杨莲满脸疑惑地看着杨戬。
　　“不……没什么，二哥只是太久没见到莲儿了，过来看看你……”
　　不知为何，杨莲听了这话眼睛忽然一酸，“二哥……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想莲儿随时都能来啊……怎的说的这么悲伤……”
　　“是二哥不好，下次二哥欢欢喜喜敲锣打鼓地来看你……”杨戬打趣道。
　　“二哥……”被杨戬这么一说，杨莲再大的悲伤惆怅也没了。

　　“娘！娘！您在不在啊！”杨莲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沉香的声音由远及近。
　　“娘我……”沉香一眼便看到杨莲身边的杨戬，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杨戬望着沉香，双眉微颦。
　　“哦……二哥，他是这华山山下的孩子，上个月父母双亡，我就认他做干儿子了……”
　　这话听得沉香汗颜……
　　“是这样……”杨戬微微一笑，移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沉香的肩。
　　“好好照顾你娘……”说罢，杨戬回身跟杨莲交代了两句便离开华山。
　　“沉香！你刚才真真是吓死娘了！”杨莲嗔怪沉香。
　　“哎呀娘！您快把宝莲灯给我，四姨母找到舅舅的地魂了！我跟您说，舅舅的地魂可温柔了！估计跟他说清楚，他就进宝莲灯里了！”看着沉香眉飞色舞的样子，杨莲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宝莲灯你拿去，用完了就快送回来，你舅舅的天魂……”
　　“知道了！知道了！娘，我用完了马上给您还回来！”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儿了。
　　杨莲摇摇头，这个沉香啊……还是欠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