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戬 菩提伽耶》黎凝寒

1、楔子

　　楔子：魂散
　　晴空一碧如洗，巍峨挺拔的昆仑山直插云霄，终年不化的积雪，仿佛一朝便白了少年头的愁云，惨淡地注视着这即将发生的悲剧。远方的河水潺潺地淌入湖中，水流的声音给这旷廖寂静之地增添了些灵秀，只是……在这无声胜有声的时刻，这种声音，竟酷似血脉汩汩地流动，伴着一丝丝血腥味飘来，令人止不住的压抑和绝望……
　　“杨戬，开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三界除了你这大害！”容貌俊秀的少年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斧子，炯炯有神的双目望着对面重伤不支的男子，正气凛然的样子感染了周围一片人，众人皆一脸鄙夷地看着地上的男子，眼神中清清楚楚地写着“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而被少年称之为“大害”的男子并没有动怒，他飞快地擦去唇角的血迹，用手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抬起脸，目光柔和地望着少年。一刹那，天地仿佛都被点亮了，如果用“俊美”一词来形容男人的话，那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就太微不足道了，那的确是惊为天人的容貌，虽然在众人的围攻中脸色显得苍白，连形状好看的菱唇也一丝血色都无，但那双深邃的黝黑眼瞳，在金色飞扬的眼线和纤长的睫羽下，依然是深不可测的笃定。
　　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另少年越发不安。明明，他已经败倒在自己的脚下，为何，还能露出这种眼神，这种笑容？难道，他当真不怕死？
　　“那好，我就试试是开天神斧厉害，还是宝莲灯厉害。”男子宛若美玉般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温柔的神色，仿佛是对少年成长至此的赞赏，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想象中被斧子劈中的痛感没有如期而至，男子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宝莲灯碧光大胜，仿佛向少年示威一样，挡在男子身前。
　　男子苦笑了一下，将宝莲灯收起。抬首，对上少年慌乱而疑惑的眸子，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沉香，用宝莲灯杀我，好像有点大材小用啊。”
　　“为什么不用宝莲灯？哦……是因为没有灯油了吧。”沉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杨戬！你众叛亲离，现在连宝莲灯都不愿帮你了。”只是，沉香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和冷冷的语气，与心中所思所想，却是背道而驰，他多么希望是舅舅心软，他多么希望这是舅舅故意的示弱，无论如何，杨戬，都是他的亲舅舅，即使再恨他，面对那个温柔的好似随时都会化作云雾四散开来的淡淡笑容，沉香自暴自弃地想，原来，自己还是下不了手，杀他……无论，他对自己做了多么恶毒的事情，毕竟，自己没他恶毒，没他心狠，自己与他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太狠，而自己却下不了那个狠手吧……
　　“好，我不用宝莲灯，你也不用开天神斧，我们决一死战如何？”杨戬抬起他好看的眼眸，如此建议到。
　　“你这是找死！”少年狂妄的语气里，透出的，还有些淡淡的不忍。
　　随着眼睑的闭合，沉香凝视了杨戬片刻，也闭上了双眼。
　　冥想中的决斗和杨戬预计的差不多，急速衰竭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沉香的拳脚相加。
　　“扑通”一声，杨戬的身体急速下坠，掉入湖中。一直观战的众人围成一团，等待着他上岸后的狼狈样子。
　　衣襟已经湿透，重伤的虚弱身体再加上银铠的寒意，令杨戬的嘴唇冻得发紫。苍白脸颊上的水珠，顺着颚骨滴下，水洗过的眉眼更是眉如青峰睫似鸦翅，趁着黑水晶般的眸子，更给人一种将其摧毁的脆弱美感。
　　龙八跨步上前，手握钉耙，狠狠道“杨戬，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杨戬抬头，冷冷地看着他，“来吧，来为你姐姐报仇吧！”眼看着钉耙就要冲着杨戬的天灵打下去，哮天犬飞身上前，将杨戬护在身后，苦苦哀求“不要杀我主人！！”
　　“滚开！”龙八怒火攻心，一心想为胞姐报仇。
　　“主人，为什么还不说实话？”哮天犬看着杨戬，众人面面相觑。沉香望着自己的舅舅，心中忽然很渴望，不，是急切的渴望，渴望杨戬说出真相，即便是骗自己，自己也不想杀了他。“舅舅，只要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沉香望着杨戬，希望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面的人。杨戬看着沉香急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代价已经太大了，大到我无法背负，无以偿还，唯有一死可以解脱……哮天犬，你快走！”
　　“沉香，哮天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命令，你可以杀我，但请你不要伤害他。”
　　沉香已经有些绝望了，为何？为何这个固执的舅舅就是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他这个样子，没有人能读得懂他，因为没有人有他缜密的心思和无双的智谋，这样的他，才真叫人无可奈何。
　　哮天犬看到了沉香眼中的不忍，苦苦哀求道“求你不要杀我主人……”
　　“闪开！”随着哮天犬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龙八举着钉耙，一副血债血偿的样子……千钧一发，小玉手中的剑弹开了龙八的钉耙，只身挡在杨戬身前。
　　“不能杀他！”这时，因为拿到宝莲灯看到宝莲灯的灯芯中还有灯油而满脑子都是疑团的孙悟空上前，冲着小玉便咋咋呼呼地叫开了“小狐狸，你到底帮谁？你有没有谱儿？”
　　“我一直都很有。”小玉望了一眼孙悟空，紧接着她看着沉香，坚定地说完这句话。
　　“小玉，杨戬恶贯满盈，杀了他，是为三界除害……”龙八急急上前辩解。
　　“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顿时，万籁俱寂……
　　沉香望着杨戬，后者垂下眼睛，不去看沉香，眼角眉梢处的苦痛和无奈出卖了他的故作坚强。
　　沉香苦笑，这是真的吗？舅舅，你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小狐狸，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不过我一直在骗你，我这么做，是为了我在三界的地位。”这时，小玉身后，杨戬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传来，风一样四散空中……却叫人寂寥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小玉苦笑一下，这个固执的人啊……“不，你现在才是在骗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晓得这出闹剧是怎么回事。
　　“沉香，你不能杀他，他是你舅舅啊，杀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小玉望着沉香，语气沉重。
　　沉香望着杨戬，舅舅……这些，都是真的吗？你说啊……
　　杨戬看到沉香眼神中的动摇，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这种动摇，被杨戬当成了优柔。
　　他一把推开了小玉，龙八气愤难当，正要打下去，却被沉香制止。
　　“八太子……我来。”杨戬，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如你所愿好了。
　　沉香闭上双眼，这一斧子，狠狠地砍下去……
　　顿时，银色的铠甲裂成千万碎片，分崩离析……
　　杨戬一身黑衣的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晕染了大片草地……和着河水汩汩的声响……晕开了最悲伤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