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顺[破镜重圆]》只柚之

54、补过拾遗

　　或许是今晚的氛围太过微醺，又或是谢仰淮表现得太过温柔。
　　温漾没过脑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尾音穿透空气变得虚浮，再加上她的嗓音本身就含着嗔意，连自己都觉得此刻暧昧得过了头。

　　谢仰淮慢慢站直了身体，眼梢挑起的弧度沾上玩味，“大半夜的，说要跟我回家。”

　　停了停，他慢腾腾地笑了一记，“你想色诱和我复合？”

　　温漾的脸“腾”地下烧了起来，矢口否认：“我只是想看看雪顶！而且现在才七点半，哪里大半夜了！”

　　“哦。”谢仰淮松了松唇角，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逗她，“想看狗就说想看狗，又不是不能满足你。”

　　“满足你”这三个字在此刻的场景下好似别有意味。

　　温漾听得出来他在打趣自己。
　　她抿紧唇，略带幽怨和羞窘直直迎上他目光，“那我能不能跟你回去啊？”

　　谢仰淮眼睑微微下敛。
　　俯视的角度，看她眼皮向上折起褶皱，眼睫毛小幅度抖动着，活脱脱像只装凶的小猫。

　　不再是职场上那个谨慎客套的温经理，而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展现出，最放松、最真实的温漾。

　　谢仰淮眉目浮上笑意，拍了拍她的头。
　　一触即分，像刚才在超市那样。

　　愣神之际，温漾听见男人轻笑。

　　“走吧，回家。”

　　—

　　一路畅通无阻，车驶入了一幢高档小区。

　　温漾其实很紧张。
　　分别时雪顶才几个月大，发育还未完全的大脑，记忆同样短暂。
　　它大概率记不得她了，可她又希望它记得自己。
　　它是她领养的小狗。

　　谢仰淮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声说：“等会儿你站远点。”

　　温漾没反应过来：“啊？”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门开的瞬间，一条大狗挤了出来。
　　即便早有准备，谢仰淮还是被直面而来的卡车体型撞得晃了一下，两手的塑料袋窸窣作响。

　　雪顶用头蹭他的腿撒娇，湿漉漉的黑鼻子动了动，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随即，圆溜溜的眼睛朝温漾的方向转过来。

　　一人一狗，就这样对上视线。

　　雪顶仅迟疑了一秒，兴奋地朝她跑了过来。它叫了两声，蹬着后腿往温漾腿上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它还记得她。

　　温漾忽地眼眶发烫，蹲下身拥抱它，“雪顶，对不起呀，我这么久才来看你。”

　　雪顶呜呜咽咽地回应，用鼻子蹭她的掌心，又扭头去舔她的脸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温漾吸了吸鼻子，笑着揉它的脸，“你怎么这么胖了。”

　　雪顶只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软乎乎的肉垫踩在她膝盖上，不断舔她的脸。

　　画风逐渐从温情变得兵荒马乱。

　　雪顶像个毛茸茸的小山包，扑得温漾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它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热情地用口水给她洗脸。

　　还是谢仰淮低喝了一声：“雪顶，坐。”

　　雪顶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乖乖坐好，双眼仍亮晶晶地盯着温漾。

　　温漾惊喜地看向谢仰淮，“它竟然还记得我。”

　　谢仰淮喉结滚动一下，“毕竟，你是它妈妈。”

　　顺着这句话，心脏的一角好似被轻扯。
　　温漾突然就理解谢仰淮母亲当年想弥补谢仰淮的心情了。

　　伯恩山犬的寿命比其他的犬类要短，只有九年左右。
　　而她缺失了它半生的成长时光。

　　又因为愧疚，所以想尽自己所能弥补点什么。

　　温漾抿了抿唇，“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帮你做晚饭？我也想给雪顶做点。”

　　谢仰淮没搭话，提着购物袋往屋内走，“鞋柜里有没穿过的拖鞋。”

　　温漾抖了抖身上的狗毛，又拍拍雪顶的头，起身跟着进了屋。

　　室内装修简约但温馨，整体浅色调，有一整面宽阔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漳南的海岸线。

　　窗边的那角落颜色很鲜亮，地毯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彩色玩具，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狗沙发。
　　全然不同于他本身气质的凌厉。

　　他是真的把雪顶当成自己的家人在照顾。

　　温漾心口发涩，看向岛台边的谢仰淮。

　　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将食材从购物袋里拿出，再一件件塞进冰箱。
　　背脊宽阔，褪去少年气的青涩感，呈现出一种更为沉稳内敛的成熟。
　　斜射而下的光束穿过发梢，在深邃的眉骨上投落些许阴影，无端透出几分孤寂。

　　恍然间。
　　谢仰淮将视线投了过来，和她的眼眸对上。他眉梢倦怠着，口吻也漫不经心：“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温漾睫毛颤栗几下，“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带着雪顶还挺不容易的。”

　　话音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感到怪异。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离异，还独自拉扯孩子的单亲爸爸似的。

　　谢仰淮从鼻尖溢出轻笑，“是挺不容易的，所以要不要考虑和我复合？”

　　声音不大，却在空中扬起无形的涟漪。

　　短暂的阒然。
　　温漾用手指抠了抠衣角，“……这是两码事。”

　　好在谢仰淮好似只是玩笑般随口一提，没继续这个话题。

　　谢仰淮脱下外套搭在座椅上，露出内里紧身的黑色针织衣，领子略高，包裹住小半截脖颈。
　　修长的指节勾起冰箱侧边的围裙，垂眸套在身上。

　　莫名有种人夫感。

　　温漾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子，注意到边柜上摆的一个摆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狗木雕。
　　像极了她送给Y的那个。

　　温漾觉得好奇，蓦地听见谢仰淮出声：“不是要来做饭，站在那里做什么？”

　　温漾“哦”了声，走到他身边，边洗手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木雕是哪里来的？”

　　谢仰淮：“朋友送的。”

　　那个款式的木雕，温漾去国外出差时，在当地一家著名的雕刻店里见过。当时她买了两个，一个给了林见鹿，一个给了Y。
　　没想到谢仰淮的朋友也有同样的品味。

　　谢仰淮切菜动作娴熟，显然经常下厨。
　　很难想象，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会变成如今这般。

　　雪顶就窝在他们脚边，偶尔还会被投喂一些新鲜的蔬菜。

　　很快，三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雪顶也有属于自己的狗饭。

　　虽然提出做饭的人是温漾，但后续大部分的掌勺工作还是由谢仰淮完成，温漾只打了下手和给雪顶准备晚餐。

　　都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不得不说，谢仰淮做的饭菜真的很合她的口味。

　　温漾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直到察觉对面的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干嘛？”

　　谢仰淮好整以暇：“很喜欢我做的菜？”

　　温漾不想让他得意，故意说：“也就能吃的程度吧。”

　　谢仰淮眼神意味深长，“如果你没把汤汁拿去拌饭，会更有说服力。”

　　“……”对着满桌空盘，想为自己辩驳都找不到借口。
　　温漾不吭声了。

　　—

　　吃完了饭，借着遛狗的由头，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小区绿化做得相当好，空气飘浮着微咸和湿意。

　　雪顶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谢仰淮松松握着牵引绳，放慢了脚步配合温漾的步伐。

　　路上的行人很少，安静放大了暧昧的氛围。

　　温漾不太习惯，便随意挑起一个话题：“你来漳南了，那你在星罗的公司怎么办？”

　　谢仰淮说：“云启有职业经理人，一些公务我在这处理也是一样的。风俟那边有段伽野他们，我挺放心的。”

　　温漾：“那你还回去吗？”
　　谢仰淮挑眉，“舍不得我？”

　　温漾哽住：“我就随便问问。”

　　谢仰淮低低笑出声，明显心情很好：“下周要回去一趟。”

　　温漾下意识问：“那雪顶谁来照顾？”
　　谢仰淮：“它很粘人，要带走。”

　　温漾：“其实雪顶可以放在我这里几天，我看了很多攻略，很会养狗的。”

　　她太想和雪顶多待一会儿了，也想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只是很显然，她没领会谢仰淮话里的含义。

　　“我的意思是，”谢仰淮侧眸看她，“你也要陪我出差。”

　　温漾愣了下，“啊？那于助呢？”

　　“他去年婚假没休，我安排他下周休假。”
　　谢仰淮说，“而且产业峰会邀请了很多外企负责人，你是简锐的市场部经理，又是海外业务主要对接人，过去更合适。”

　　温漾问：“那大概要去几天？”

　　“五天。”谢仰淮补充，“于让休假期间，他的部分常规工作也要你临时接替。”

　　这些都是温漾的本职工作，她一向对工作负责，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当初她放弃读研，这五年和江大的老师同学都处于断联的状态。突然要回星罗，心绪有些复杂。

　　谢仰淮眸光凝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声线低沉：“怎么，不想回星罗？”

　　“没有。”温漾摇了摇头，“只是太久没回了。”

　　地面昏黄斑驳的树影不断摇曳着，又被两道移动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后被路灯清晰地勾勒出来。

　　谢仰淮告诉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会迷路。”

　　温漾视线微颤了一下。

　　好似一刹那的事，她听懂了他的话。
　　——即便分别良久，也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谢仰淮一字一句，含混着树叶晃动的簌簌声，徐徐降落在耳畔。
　　“温漾，我说可以复合的事，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