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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望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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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御级蚀骸如同移动的山峦,它的脚步声让大地哀鸣。
基地的防御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炮火只能在它厚重的骨甲上留下浅痕。
伊利亚被铃音死死护在身后,看着雷克斯燃烧生命,化作赤红流星冲向那巨兽。他成功了,他在那怪物腿上留下了伤痕,但也付出了代价——被一爪拍飞,生死不知地淹没在废墟里。
“雷克斯!!”铃音的悲呼被爆炸声淹没。
统御级的注意力转向了她们。它张开巨口,毁灭性能量开始汇聚。
“跑,伊利亚,快跑!”铃音用尽力气将伊利亚推向后方,自己却转身,直面那死亡光束,只为给她多争取一秒。
“铃音姐姐——!”
暗红色的洪流吞噬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世界,在伊利亚眼中失去了所有颜色。
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中,碎了。
“撕拉——!”
她的手臂化作一道蓝光,直接插入了蚀骸的胸膛!没有犹豫,没有停滞,手臂猛地向外一分——
那只蚀骸从胸口到腹部,被她徒手撕成了两半!内脏和能量核心的碎片混合着暗紫色血液,如同破碎的果实般四处飞溅。
她站在漫天飘落的血雨和残骸中,苍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苍蓝光晕隔绝了所有污秽,黑色的长发在能量激荡中飞扬。
脚下是三具以各种扭曲姿势死去的蚀骸残骸——被掐碎、被肢解、被贯穿。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纤细、却刚刚徒手撕裂了怪物的手指。指尖残留的苍蓝色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带着令人战栗的美感与威严。
当那山岳般的统御级蚀骸在苍蓝色的光芒中彻底消散,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噩梦,留下的只有死寂。
震耳欲聋的咆哮、能量对撞的轰鸣、建筑的崩塌声……所有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耳膜的、绝对的寂静,仿佛声音本身也被那怪物带走,坠入了虚无。
伊利亚站在原地,身体里那股奔涌的、陌生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留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钝痛,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里……空了。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
目光所及,唯有废墟。
曾经熟悉的基地,如今只是一片扭曲的、冒着零星黑烟的残骸。
断裂的金属梁柱如同巨兽的肋骨,刺破大地;融化的混凝土块堆积成怪异的形状;焦黑的痕迹四处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物质被高温瞬间气化后留下的、难以形容的臭氧般的味道。
她看到了不远处,雷克斯那柄已经黯淡、扭曲的能量长刀的残骸,半掩在瓦砾中。
更远处,有一片区域显得异常“干净”,那里的东西,连同铃音,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光滑的、令人心悸的凹陷。
他们都走了。
为了保护她。
而她,还站在这里。
一种比虚弱更可怕的、冰冷的麻木感,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没有哭,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是觉得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她开始移动。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温热的、布满碎片的废墟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不想停留在原地。那里有太多她不敢触碰的回忆和目光。
她走过了训练场。那个曾经充满汗水与呼喝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散落的、变形的器械碎片。
她似乎还能看到雷克斯在那里夸张地演示动作,揉乱她的头发。
她走过了食堂。
那个总是弥漫着合成食物气味、却也充满了短暂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屋顶完全坍塌,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墙壁,依稀能辨认出他们常坐的那个角落。
她走过了医疗部。
铃音精心照料的药草园早已化为灰烬,那些象征着“生机”的绿色,荡然无存
只有几片宁神叶被烧焦的残骸,混合在灰烬中,散发着最后的、微弱的苦涩气息。
她走过了观测天台。
那里是他们分享秘密、仰望虚假星空的地方。
如今栏杆断裂,那个他们一起种出番茄的角落,连同那一点点珍贵的真实土壤和希望,一同消失了。
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
她的黑发被废墟间穿过的、带着余烬的热风吹得凌乱,沾满了灰尘。
猩红色的眼眸空洞地扫视着四周,没有焦点。
她偶尔会停下来,弯腰从瓦砾中捡起一样东西——一片烧焦的布料,一个扭曲的铭牌,半截熟悉的笔……但很快,她又会松开手,任由它们掉落,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身体的力气在迅速流逝。
与统御级战斗后的透支感如同迟来的潮水,开始淹没她。
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走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似乎是以前的一个小型集结广场。如今,广场地面龟裂,中央矗立的旗杆折断,旗帜早已不知去向。
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腿一软,她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碎石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她麻木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了鲜血的暗红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永恒的、绝望的色调。
铃音姐姐温柔的笑容,雷克斯最后那决绝的眼神,在她脑中交替闪现。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负罪感。
她试图再次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精神上的重负更是让她不堪重负。
她慢慢地、无法控制地向一侧倒去,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寻求最后一点安全感的幼兽。
脸颊贴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那是基地残骸在重力作用下,最终趋于稳定的、死亡的余韵。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晃动。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缓缓侵蚀而来,带着诱人的平静,承诺着永恒的安眠。
就这样……睡去吧……
再也不要醒来了……
在她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拨动了她内心深处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蕾吉娜驾驶着她的重型装甲侦察车,在预定的巡逻路线上行驶。
她接到了第七前哨基地的紧急求救信号,但信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量探测器上一个剧烈爆发后又急速衰减的、从未有过的能量读数。
按照规程,她应该立刻上报,并远离这片已标记为“高危沦陷区”的地带。
但鬼使神差地,她猛打方向盘,沉重的侦察车碾过荒野,朝着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驶去。
是因为那异常的能量读数吗?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那从未完全熄灭的、对“异常”和“可能幸存者”的一丝执着?
当她驾车冲破弥漫的尘烟,看到那片彻底化为废墟、仍在零星燃烧和崩塌的基地残骸时,她知道自己来晚了。
这种程度的毁灭,不可能有生还者。
她正准备调头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车外后视镜——在废墟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凸起。
不是碎石,更像是一个……人形?
她立刻停车,抓起武器和医疗包,利落地跳下车。
靴子踩在温热的废墟上,发出嘎吱声响。
她快步走到那个身影旁,蹲下身。
是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灰尘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猩红色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灰尘。
她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蕾吉娜伸出手指,探向少女的颈侧。指尖传来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一个幸存者?在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触碰,少女那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猩红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可能有的神采,只剩下涣散、空洞,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
她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但最终无力地再次阖上,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蕾吉娜看着这张年轻却写满创伤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中,冰冷的外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见过太多的死亡,但这一次,这个独自倒在毁灭中心的黑发少女,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悸动。
她不再迟疑,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少女横抱起来。少女轻得令人心惊。
抱着这个意外的、沉重的“发现”,蕾吉娜转身,银色短发在废墟的风中拂动,稳步走向等待的侦察车。
车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将死亡的废墟与这缕微弱的生机一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