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归》珠怿

18、第十八章 四季澄明

　　“发生什么事了？”

　　趁着裴月章不在，三人忙凑到一起。

　　春华一脸严肃，“我们遇见了上次您让我捉弄的老翁，他身边的护卫发现了我们，一脸凶相往我们这边来，我发觉不对便拉着颂夏往人群里钻，等再回头看发现在公主身边的那个丫鬟将他们逼退了，我们也不敢再多逛，便回到马车那等您。”

　　谢云疏听着神色愈发严肃，沉思片刻，最后只道：“你们没事就好。”

　　春华觉得没那么简单，还想再说些什么。

　　“小姐......”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回去休息吧。”

　　“是。”

　　谢云疏在回想之前的事，这情况绝对不是第一次，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想的入神，没注意到裴月章已经回来了。

　　“娘子？”

　　她被吓得一抖，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吓我一跳。”

　　裴月章一顿，讷讷道：“抱歉。”

　　他眉头微耸，有些委屈，明明他有发出声响啊，是她没听见而已。

　　谢云疏看着他这幅模样，竟有些不忍，摆摆手，“也是我在想事情，太专注了。”

　　“你在想什么？”

　　这就被哄好了啊。

　　他凑到她身旁，想听她分享。

　　谢云疏看着他突然目光一亮，抬手摸了摸鬓发，“是这样的，今晚春华和颂夏遇到了些事，她们有些害怕，我就想起之前有一次外出也遇到了歹人，想着找两个会武术的丫头在身边，今后能安全些，但是不知去哪能找到。”

　　乌黑的双眼看着他，意思十分明显。

　　“嗯，过两日我让陈随将人带来。”

　　谢云疏露出笑颜，“那真是太好了，还好有你。”

　　这话裴月章听着很受用，“今日起这么早很累吧。”

　　“确实，休息吧。”

　　......

　　两日后王管事领着几位女子到她院中。

　　谢云疏站在台阶前看着她们，刚要开口问话，陈嬷嬷走到她身边打断。

　　“夫人这是要选丫头？府中还多着呢。”

　　谢云疏对她淡淡一笑，反问道：“嬷嬷，难道我连选个丫头都不可吗？”

　　“不是不是......”陈嬷嬷脸色一僵，连连摆手。

　　陈嬷嬷本性是好的，但是她对自己的定位不准，这府中没有女主人，她要管的事多了，就习惯关注所有事。

　　“这都是会武功的丫头，留在身边保护我的。”

　　“哦哦。”陈嬷嬷自觉不对，尴尬的点头。

　　“嬷嬷，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是我僭越了，少夫人恕罪。”

　　“没事，不要再有下次了，您下去吧。”

　　“是。”

　　一小段插曲，谢云疏转眼接着选人。

　　一共七个丫头，都是小女孩模样，有两个按捺不住好奇心抬头观望，眼里满是窥探，谢云疏看得一清二楚，如此不安分她是绝不会用的。

　　她改变了想法，坐回椅子上静静看着她们。

　　能被选过来的武力应差不离，没必要让她们打一架来决出胜者。

　　她要看看她们的性子。

　　刚过正午，日头正火热，没过多久便出了好多汗，但都挺立着一动不动。

　　颂夏站在她身旁，惊叹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谢云疏轻笑一声，故意吓她，“你也下去站站，看看能坚持多久。”

　　她轻轻晃着她的肩膀撒娇，“不要啊小姐~”

　　谢云疏笑意愈深，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逗你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有四个丫头都没忍住抬头看了看。

　　时间也差不多，再晒下去该晕了，她指了指刚刚抬眼的几个，“你们到那边吧。”

　　还剩下三个丫头，她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抬起头来。”

　　哎呀，一个二个小脸蜡黄，瘦的让人害怕。

　　她抬手用扇子轮番在她们面前扇了扇，“凉快吗？”

　　没一个人敢吭声。

　　来之前婆婆跟她们说了，这家主人和善，她们要争取留下，这样以后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刚刚考验的是你们的耐力，但现在换考题了。”

　　“凉快！”

　　最边上的丫头抢答，她比另外两个都要壮实些。

　　谢云疏点点头，“到那边去。”

　　她指向檐角的阴凉处。

　　剩下的两个女孩悄悄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谢云疏看在眼底，她想了想，诱惑道：“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先到，先得。”

　　等了两息，她们都不开口。

　　谢云疏都被晒得有些热了，不停地扇着扇子。

　　“难道我扇的不凉快吗？”

　　“......”

　　“关系这么好啊，那改变一下，谁先开口，谁走。”

　　“不凉快！”

　　“不凉快！”

　　声音洪亮，异口同声。

　　“......”

　　这样她很尴尬啊。

　　她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小丫头，在她们头上一人来了一下，“都过去吧。”

　　虽原只打算要两个，但是多一个也无妨。

　　她转身到另一边，交到王管事将剩下的人送走。

　　三个人排排站在屋檐下，就只有第一个丫头带着点笑意，另外两个没有漏出一丝情绪。

　　颂夏好动，知她们今后要一起伺候共事，便走到她们身边转悠。

　　“你们怎么都不高兴？我们小姐可是顶好的娘子，能跟着她可是很荣幸的。”

　　“......”

　　“你们怎么都这么黑，这么瘦。”

　　说着还上手戳了戳小八的脸。

　　小八抬眼瞪她，忍着没动手。

　　但颂夏还是被吓了一跳，她轻叫出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谢云疏已经同王管事交代完了。

　　“她瞪我。”

　　春华到颂夏身后站着。

　　谢云疏看了眼左边的三人，又看了眼右边的春华颂夏，这怎么刚认识就有矛盾了呢。

　　小五悄悄往谢云疏那边挪了挪，意思是和她没有关系，她是最先被选中的丫头。

　　谢云疏察觉到了，“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她同其余四人似乎都不相熟，应不会偏颇谁。

　　“这位姑娘碰了一下小八，小八就瞪了她一眼。”

　　“......”

　　谢云疏沉默了，这算什么事呢。

　　“你们有什么想法？”

　　“小姐我只是想和她们认识一下，哪知道她们这么凶......”

　　谢云疏点点头，看向另外两人。

　　“阿姐不喜欢被人触碰！”旁边的小九开口道。

　　芝麻大小的事情，谢云疏轻叹一口气，“这件事情是夏夏的问题，道歉。”

　　颂夏心里不愿但没说什么，听话对小八道：“抱歉啊。”

　　“......”

　　“往后你们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共事，这只是一件小事，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相互团结友爱好吗？”

　　“是。”

　　“明白。”

　　得到了双方的答案，谢云疏点点头，有点像在管小朋友呢。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五。”高兴版。

　　“小八。”冷漠版。

　　“小九。”轻声版。

　　“你们是姐妹？”她问小八小九。

　　“不是......”小九看了眼小八最后还是犹豫说道。

　　“是。”小八斩钉截铁。

　　“不是亲姐妹但是亲如姐妹？”谢云疏替她们补充。

　　“嗯。”两人都点点头。

　　“那今后你就叫逢秋，你叫冬序。”她分别指了下小八小九。

　　“多谢夫人赐名！”

　　“哎，你们该唤小姐......”颂夏没忍住出声，又觉自己多嘴，抬手捂住嘴巴。

　　“她说得对，在人后叫我小姐就好。”

　　“是，小姐。”

　　“小姐小姐，我呢？”

　　还剩下一个小五，她原先只准备了两个名字，这都用完了啊。

　　看着小五发亮的双眼，谢云疏思索片刻，春夏秋冬，四季澄明，“你便叫季澄吧。”

　　春华、颂夏、逢秋、冬序，季澄，很搭配。

　　“多谢小姐赐名。”

　　“你们三人谁的功夫最好？”

　　逢秋和冬序关系虽然好，但都转头看向季澄。

　　“好，春华，你先带逢秋和冬序去梳洗一下，季澄跟我过来。”

　　她们三人的情况王管事大概跟她说了些，但是她还是想听听她们怎么说。

　　“我今年十五岁，六岁便开始习武。”

　　“为什么去习武？可有仇家？”

　　“没有......家中孩子太多，养不起了，我不想他们为难，到外边谋生，然后有人引荐去习武。”

　　谢云疏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团扇，“不要说谎哟。”

　　她面善，笑着时总让人觉着温柔好相处，但此刻的眼神认真严肃，季澄沉思片刻还是诚实道：“家中孩子太多，父母养不起，便将我卖给了人牙子，我学不会跳舞弹琴，她便将我卖给了影阁。”

　　“六岁？”

　　“......五岁。”

　　谢云疏眼底流露出厌恶，这些生而不育的人真该乱棍打死。

　　“知道了，下去唤逢秋和冬序过来。”

　　两人很快赶到。

　　“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在商量，谢云疏扣手敲击桌子。

　　“逢秋，你来说。”

　　“......”

　　“嗯？”

　　“我，不会。”

　　谢云疏敲击的指尖一顿，“什么意思？”

　　冬序开口，“阿姐很少说话，我来回答。”

　　谢云疏深深看了一眼逢秋，没再逼她，“说吧。”

　　“我今年十四岁，阿姐十五，我们都是孤儿，一起被带去影阁。”

　　“除了这些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没有。”

　　“有没有仇家？”

　　两个都轻轻摇了摇头。

　　谢云疏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没有什么能问出来的了。

　　看着她们二人转了转手中的团扇，“春华，颂夏，进来。”

　　“她们的床铺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春华应答。

　　“一会再去收拾一下，将冬序的东西同夏夏换一下。”

　　“啊？不要啊小姐！”颂夏大惊。

　　逢秋也蹙起眉头。

　　“听我的，出去收拾吧，春华留一下。”

　　“是.....”

　　看着颂夏嘟起的小嘴，春华有些不忍。

　　“小姐，那逢秋和颂夏不对付，这住在一起受欺负了怎么办？”

　　“你放心，若是她敢伤夏夏我定不饶她，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们能更快熟悉。这三个丫头都封闭，若是让你们分开相处，怕是过上十年你们都不熟悉。”

　　春华点点头，“明白，小姐留下我可还是有什么要交代？”

　　“聪明，冬序瞧着也不是天生冷淡的性子，就是常在逢秋身旁，不知该如何同人相处，你今后多带着她，教她如何同人相处，暂且少让她同逢秋在一起。”

　　“是。”

　　“还有，这是掌家印，你带着吧，寻常的财物支取账目核销都交由你，决断不了的再来寻我。”

　　“小姐，这......”

　　“你是我最信任最放心的人，拿着吧。”

　　谢云疏才不要帮人管家，将精力分给这种事简直是浪费。

　　春华鼻尖一酸，郑重的接过印章，认真道：“我一定不负所托！”

　　“嗯，我相信你，另外你的月钱同王管事一样。”

　　看着她即将掉小珍珠，她站起来替她拭去，“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去帮夏夏收拾东西吧，一会叫她过来找我，这丫头指不定多委屈呢。”

　　......

　　晚膳后颂夏才来寻她，看着她能挂油瓶的嘴，谢云疏笑了笑。

　　“您还笑...”

　　一整个下午她和逢秋季澄待在一起，差点没冻成冰块。

　　谢云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她们下午可有欺负你？”

　　“没有，她们都不理我。”

　　“嗯~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们不喜欢我呗。”

　　谢云疏摇摇头，将她们二人的经历同她说了一遍，“每个人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性格，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比较冷淡，有些人天生就比较活泼，但是她们的经历会将她们重新塑造一遍。”

　　颂夏似懂非懂，那跟让她同她们住有什么关系。

　　“你性子活泼，今后你多同她们二人说话，瞧瞧看她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她才不要去受这个白眼，她下午也尝试了，结果没有一个人理她，但是想到她们的经历......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真乖！若是她们欺负你了尽管同我说，我为你撑腰。”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