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乞降 你还要再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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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从前，五神补天陨世，神脉散入四方天地。
土神后土一脉植根西南丘壤，化作一片广袤原野，此地遂名丘原。后土泽被万物，生生不息，土行生息于此氤氲而生。磐石、沙蟒、橐牛三族，由此繁衍壮大，分据西南大地。
磐族取“丘原”二字为族名，定居于西南之南；沙蟒族另立族名，号勾圻，暗合勾疆画界之意，居于西南之西北，毗邻銮城；橐牛族世代栖身于东侧高耸台原，此处岩峦苍青，怪石绵亘，便以嵬落为族名。三族各守疆土，互不侵扰，岁岁宁安。
然沧海桑田，时移世易，橐牛族不甘困守苦寒高塬，登高远眺，日益垂涎丘原丰饶沃土。戾气恶念日渐滋生，加之橐牛本就骁勇善战，遂倾族之力，长驱直入，直扑丘原。磐族毫无防备，仓促迎战，族中死伤遍地，哀嚎遍野。
祸乱席卷了从前一片祥和安宁的元五大陆，这是对刻入脑海、一以贯之信念的叛离消杀，或许，这片大陆就此被恐惧阴霾笼罩，令人不由得胆寒。
这种感觉叶棠梨很熟悉，神魂瞬间抽离一般。
“在这里，”尾惑的指尖在沙舆图上游走，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恰似蛇蟒经过留下的痕迹，“我们切断了商路，顺手还抢了橐牛族的粮草供给，落得他们一个孤立无援的下场，再由地启带人领兵打过去，直打得他们那些人落花流水，狼狈不堪，退回了嵬落。”
“如此轻易？橐牛族可降了？”
尾惑又摇头道，“蠢牛虽蠢，奈何太犟。僵持数月，偶尔会战上一两回，也分不出什么胜败。”
“如此说来，”弥野神色戚戚，“那橐牛族岂不是强弩之末了？”
地启声音沉闷，“不然，銮城暗中襄助，陆路不行，便走水路，水路不通，又开辟一条凌空道。”
“銮城？”梅霜惊诧不已，不忿道，“莫不是那个鸣钲搞的鬼？他这又是安的什么心！？”
地启锤首，怒道，“他就是要两族一直战，便称了他的意！”
叶棠梨有些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生问，“那锦绣，她知不知道在銮城不远百里的地方，有这场战争呢？”
尾惑又解释道，“鹬蚌相争，自是渔翁得利。鸣钲暗中相渡橐牛族，一则，收下财宝之利，二则，是借橐牛族之力制裁磐族，最好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幸好地启神兵天降，挑起了一族大任，不然这如今，丘原就要更名改姓了。”
“也还好有勾圻族相助，我磐族才能死烬复燃。”
鸣钲和磐族怎会结下这么大的仇恨，其中缘由，不好多问，叶棠梨只得暗中揣测起来。
据她所知，銮城一直都是一家独大，金乌一族统管西北大地，由合一宗金行长老亭瞳任城主，距今已不知有多少个年头。
只是，近年白虎族壮大……不过也不见有分裂之势，白虎全族都为城主马首是瞻，不敢忤逆，听说白虎族长还选了些精明强干的弟子送到亭瞳跟前挑选，最后只留下一名弟子，便是鸣钲了。
鸣钲，何故如此？
罢了罢了，她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耳边，模糊的谈话声变得清晰起来。
“地启师弟，这神兵就是你在千百练里拿到的吧？”
“是后土娘娘留下的宝物，母亲……”地启说话顿了顿，面色一改，颇有些自豪道，“母亲常在我耳边讲起，传说谁能将画岳从合一宗的千百练里带回来，便是盖世英雄，亦可像后土娘娘一般，补天救世。”
“是了是了，”梅霜听完话眼圈一红，话里满是钦佩，“地启，我先前见你这神兵，颇有艳羡之意。就是不明白它为何选择你，现在才明白，画岳天生便是属于你的。”
阮泠在一旁默默听着，又想到，地启本是随他们一同下山历练，到了京都，却一脸怅惘的离开了。
于是又悲从中来，问道，“所以早在京都之时，丘原便发生了这样的灾祸吗？”
忽的，帐外有士兵来告。
“报，报……”
士兵喘着粗气，虽是累极，脸上却满是悦色。
“橐牛族残部无力再战，遣使来营乞降。”
……
“啊啊啊啊啊——”
苍茫大地上，歌声嘹亮，“日照金山，白云飘荡，你啊你，何时归故乡——”
“厚土养四方，你啊你，踏四方，走山冈，愿护部族永安康，吉呀莫吉加——”
小女孩不及草高，踩了一路的枯黄野草，才走出了草丛来。
不知何时，远处的高坡上结了一层糖霜，生在大地娘娘的皱褶里，衬得她更甜美了。
小羊羔咩呀咩呀朝她走了过来，脚步有些不稳，和她光脚踩在石子路上一样，它定是昨天被阿爷的话吓到了。
因为阿爷说，等阿妈阿帕打了胜战回来，就要烤一只最嫩最嫩的羊，一家人一起吃。
她把头埋到小羊羔的肚子上，像埋入了棉花里一样，也像埋入了阿妈的怀里一样。
稚气的声音从绵绵的毛里挤出来，“香香，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能被吃掉。”
香香又咩呀咩呀地叫了。
她往身后看去，一个粗壮又矮小的身影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那是她的阿爷。
难怪香香要咩咩叫。
“香香，我去帮你说话。”
小女孩奔向阿爷，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飞鸟。
她就是一头强壮的牛犊子，就要让阿爷看看，她跑得多么的快啊。
“又跑得这么急！”
“阿爷，不准把香香烤了。”
阿爷乐乐的笑了，脸上的褶子，和山上的一样。
“不烤了，不烤了，香香陪着小格桑长大。”
格桑拍拍掌，“好啊好啊，香香陪着格桑长大。”
笑声回荡在这高原，似乎比那歌声更加明亮悠长。
肚皮咕噜咕噜响，不知道谁在里面打鼓。
“阿爷，我饿了。”
“怎么又饿了？”阿爷从怀里掏出半个参巴来，又硬又干，跟石头片片似的，“喏，吃吧。”
参巴送到了格桑嘴边，她瘪了瘪嘴，不吃。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格桑眼睛闪闪，目光里满是期待又是乞求，“肉！”
“就晓得你不吃，”阿爷抱起香香，使坏道，“不吃参巴，就吃羊羔子喽。”
“不要不要！”
阿爷在前面走，格桑就在后面追，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那高高的营帐。
一回到营地里，阿爷就笑不出来了。
他去了很久都没去过的，族长的营帐。
奇怪的是，里面乌泱乌泱的，进去了好多人。
要分肉了吗？一定是！一定是！
小孩不准入内，但格桑不认为自己是小孩了，她比相同年龄的朋友都要高呢。不过，她若是被阿爷发现的话，会被打屁股的，那滋味，痛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烧。
所以她只能偷偷地进去，悄悄地听，浅浅地看。
阿爷的脸色，像吃了羊粪一样。一想到这儿，她笑了。
阿爷说了什么话，格桑有好些没听清，也没听懂，但有一句，她听得特别仔细，“……大家，好久没吃过肉了，我想不管是什么肉，味道都是一样的吧。”
明明是一个好消息，阿爷说的时候，却苦得跟药一样。
她的天黑了。
……
天又亮了。
嵬落，秋日的景致最差。
清水一般的天，挨上浑浊的地，就算加上多彩经幡，还是苍凉凉，到底是不相配的。
不过，也有一种凄荒的美。
她们陪着地启来到了这里，准备接受橐牛族的投降。
相互拜见，喝几口酒，吃几口肉，口头或纸上订立一个契约，磐族便算得上是反败为胜了，这并不难。
可失去的东西，永远横亘在地启心中，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众人抵达目的地后，大使才说出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各位客人，到我们嵬落了。”
这位使者很有些岁数的样子，他外披着羊皮的袍子，里面似乎只有一件单衣，衣缘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但特地踩了一双颇有些新的乌皮长靴，足够体面了，又抬手作引，几人都看得到他手上皲裂起皮，还有不知是晒红还是冻红的斑。
叶棠梨远远地便看见，那高山上，有一片火红的花，好似不会褪色的晚霞映在山脊上，沿着沟壑流淌。
这难道是格桑花吗？
进了橐牛族的营地，梅霜更加警觉了，走在最后端，时刻都要瞥一眼寒霜，不过它都没有动静。
难道真是诚信乞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弥野左看看，又顾顾，这位大使穿得颇寒酸，身上的饰物统共只有两件，一个奇形怪状的小骨件，一把饱经风霜的短刀，都卖不出好价钱。
难道橐牛族真的穷得响叮当？
弥野也四处地望，不过都在看路上的人，老老少少，她们偷偷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陌生，带着无措。
“这就是我们族长的营帐，诸位请进。”
使者为他们翻开了帘子，温温的，闷闷的气息扑过来，还带着一股肉香。
族长年纪也大，白发苍颜。
他缓缓开口问道：“地启吧？我见过你母亲，你和她长得很像。”
地启的面色又冷了三分，“你认识她？”
“以前认识。”
弥野跨坐到草垫上，无礼打断，“老头，有话快说吧，我还想吃肉呢。”
汤锅里，新鲜的红肉扔了进去，咕噜咕噜冒泡，又涌了一片薄嫩的肉上来。
那使者便吆喝道，“都坐下吧，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嵬落是个好地方，天高任鸟飞，满地牛羊肉，族长怎么会想要投降？”地启摔了杯，神情凶狠得像换了个人，“族长不如开门见山。”
族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举杯停在空中，便含恨道，“銮城暗中调和，才勾起我族野心，不过也尽是些背信弃义之徒……若不是这嵬落粮草匮乏，难以为继，你以为——我们会降？！”
“那与我磐族何干！”
这使者捏了一把汗，忙跪下求道，“地启将军，我族是诚心乞降，族长一时失言，莫要怪罪啊。”
砰的一声。
小小的身影被画岳震到了帐外，又飞速冲进来，一把短刀刺到了地启的甲胄上。
铮——
金属清响，刀刃骤然断裂。
梅霜提着她的衣领，像拎个羊羔一样把她拎起来。
“说说你，怎么那么不自量力。”
“你害死了我阿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小女孩不断在空中扑腾，恨不得一头把地启的骨头撞断。
使者回了神来，忙劝道，“格桑，你怎么跑来这儿了？乱说些什么呢，快找你阿爷去。”
族长却发话，“不用去了，她知道的比你清楚。”
“族长，你这话……”使者话没说完，泪先流了下来，说不出话了。
“她阿爷是提出此次西征丘原的人，无奈功败垂成，只得以死谢罪。”
族长面无表情，却又仰天大笑道，“我族诚心乞降，凡青壮之年的，不是死在了战场上，便是自缢在了那无名山上……”
“地启将军，你还要再战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