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美人在浴 “苍梧长老 ...
-
赤日烈烈，天火炎炎。
一贯长驱直下的北漠冰线，因着这几年元五大陆温度回暖，才勉强停滞不前。
虽是如此，海水一入冬依旧是刺骨的寒。
现今，鲛人族分为两派，息识力量较强的鲛人不畏严寒，安土重迁，居住于深海，为海鲛；息识力量较弱的鲛人则化尾为足，迁居北溟气候最宜人的蓬莱仙岛，为陆鲛。
蓬莱仙岛原本人迹罕至，生态原始，供人居住的屋舍几乎没有，如今急需开发建设城镇，以满足鲛人的需求。
这个庄严的使命自是不能交给此地的鲛人，他们难当大任，在海里建建宫殿尚可，一上了岸手艺不知退步了多少，只能求助外援。
鲛人族族长也鸿，也就是海底扶摇宫宫主，毅然决然抛弃种族之见，一请人族皇帝襄助，派遣一众匠人前来筑城修池；二请鲛人族二少主游雪去人族采购建造材料；三请元五大陆宗门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的——合一宗出手，监督人族造城，必要时施以援手。
叶棠梨大汗淋漓，来蓬莱仙岛已经半月有余，日日不是施法让那树木长得更快，就是贡献手心里生出的结实藤条，时不时还要去抬梁。
可真是来做苦力了，一天天累得倒头就睡，第二日醒来还腰酸背痛不已。不过也有些好处，不用去管宗门的课业，也不用多去思虑什么前世今生，真情假意，还有吃不完的海味鱼鲜，喝不尽的美酒佳酿。
弥野不知从哪个地道里爬出来，眉头打了个死结，还不忘扶着腰，“叶棠梨，地道里凉快，要不咱俩换换。”
“不换。”叶棠梨捂鼻，后退几步，离面前这个泥人远了些，“我在这上面挺好的。”
“哎呀，老子的腰都要断了。要不是你对苍梧长老说我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我能被派去挖水道吗？”
“我这是如实禀报。”叶棠梨走到阴凉叶棚下，大口喝着清甜的果水。
负责饭食的鲛人族姑娘吆喝着，“大家都歇歇吧，该用午膳了。”
不知道这位鲛人族姑娘口中的“大家”指的是谁，弥野远远听到她的声音又钻回地道，远处汲水的阮泠也迟迟不动，只有四处捣乱的钦钦挂着嘴角的口水跑过来了。
匠人们仍旧没停下手中工作，即使闻到了食物香气，也只是咽了咽口水。
叶棠梨不解，又看了眼精致的食盒，“只有这些餐食，怕是不够吧？”
提着食盒的姑娘面无表情地往匠人那边一看，又立马收回眼神，笑着回答叶棠梨，“够的够的，他们不在这儿吃。”
“瞧，”姑娘指向西边的一个茅草棚，“再过一刻，陆司空会带他们去那边就餐的。姑娘慢慢吃，我便先退下了。”
等这姑娘一走，弥野又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做贼心虚似的一步步挪到叶棚之下。
“大师兄，你这是……？”
弥野最是不会放过美食佳肴，他还是地局大弟子，与生息和妖族都是常见面，怎么感觉他有点怵这位鲛人姑娘？
弥野抬头望天，低头狼吞虎咽起来，还不忘嘟囔道，“没事啊。”
阮泠终于撂下挑子，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走了过来。
一开口便问起，“梅霜，怎么没来？”
叶棠梨随口一答，“她的伤还得养一养，我便让她跟着苍梧鱼去勘测山上的地形了。宗门长老下令，她不会不从。”
阮泠点头，“也好。”
“什么！？”弥野大拍方桌，“你使唤得动苍梧鱼下令，怎么不给你大师兄行个方便，我才不想干这劳什子活路。”
叶棠梨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大师兄，你可为了击杀无极妖人身负重伤？”
弥野表情奇怪，不知是要笑还是要哭，“行行行，你们生息了不起。”
阮泠本想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结果蕊黄少女提着浑身凛着寒气的剑就来了，面色极为不睦。
“气死本姑娘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只会欺负弱小！”
叶棠梨：“又怎么了？”
“棠梨，你是不知道！”梅霜舀起一瓢面前的清水就一饮而尽，表情又急又怒，“连我都看得出来……”
叶棠梨挪了个位置，留出阮泠左边的空位，示意梅霜去坐，没想到这人却一手撑着身子，飞身落坐在了半人高的海石上，还不忘顺手撩开一角衣袖。
她欲言又止，不过又一想，梅霜不愧是梅霜啊。
阮泠倒是波澜不惊，不过叶棠梨却发现，这人嘴角明明悄然上扬了一个点。
“那些鲛人族根本看不起前来帮忙修建屋舍的人族，我跟着苍梧长老下山途中，一伙鲛人团团围住一个泥瓦匠，污蔑他行偷盗之事，要不是苍梧长老替那些鲛人作保，我早就一剑一剑把他们片成鱼脍了。”
正吃着鱼脍的弥野吃得更加卖力了，丝毫没有嘴下留情。
一盘鲜鱼脍都下肚后，弥野也开始控诉，“就是就是。得知我是个凡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弥野又把自己刚来此地干活，那位送食盒的姑娘是如何倾慕于他，关怀备至的事迹，与后来这位姑娘知道了他的人族身份大惊失色，甚至面露鄙夷的事情经过进行对比，言辞之恳切堪比李密陈情，感情之委屈好似窦娥蒙冤。
叶棠梨懒得戳破他，分明是这人因为姑娘的芳心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魅力无限，想在这里风花雪月一番，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
不过，弥野感受到鲛人对人族的鄙夷确实存在。
叶棠梨沉默了一阵，自己前世活在一个只有人族的世界，世人也分三六九等，多以钱权为线，如今回到这具尚存生息的身体，自然而然就被划到了上等，竟快忘了那处世之道，必须要存有对所在环境规则的敏锐。
弥野曾是凡人中的凡人，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梅霜嫉恶如仇，阮泠则是早就被这里的环境浸润过，把这里的规则刻在骨子里了。
只有她叶棠梨，如此迟钝。
“不过，鲛人族排挤人族，不是因为他们弱小。”阮泠神色惆怅地解释道，“千年以前，鲛人族与人族还是各自安好，没到如今这水火不容的地步。只因为险恶用心之人发现鲛人全身价值连城，以各种欺骗手段引他们上岸屠杀虐待，鲛人本性天真，修炼强大的鲛人数量不多，大多都为人族猎杀。族长震怒，借水神神脉之力令海啸山崩，降罪人间。之后人族皇帝为了赔罪，请千年仙门云鳐宗设云鳐关，隔绝两族不必要往来，这才勉强维持住和平。”
这话说完后，弥野便没了脾气。
“不过，那些鲛人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泥瓦匠，的确做得不对。等游雪归来，我必请她出面惩戒那些鲛人。”
梅霜听完这话也没了脾气。
“如今鲛人族在现任族长带领下不再式微，而是强大了起来，前仇旧恨不会消。若不是有求于人，恐怕早就把这些匠人围起来了，小老儿叫你们来呢，不只是有锻炼你们身体这一番苦心，还想让你们为维持人鲛两族和平出一份力呐。”
几人苦笑，异口同声感慨道，“玄武长老，简直用心良苦。”
……
天一擦黑，叶棠梨就迫不及待回到了营帐，连晚饭也没功夫吃。
一入夜，她便困得不行。
梦里总是有人不请自来。
白煊的眼里总是映着一片火光，她死死盯着自己，直到阴霾又把她重新卷进那场大火，火苗越蹿越高，快烧到天边，卷着火舌贪婪的靠近……
每每快要惊醒，耳畔总会响起悠远的螺音，伴着层层叠叠涛浪拍岸之音，便得安心。
只是今夜有些特别，帐外恍有轻盈又迅速的脚步声，叶棠梨猛的睁开双眼。
床边的钦钦睡得极沉，就算是雷劈到了身上估计也不会醒，她只能一个人去查探。
帐外空无一人，约莫是守卫交接换防之时。
偏偏是此时听到了脚步，叶棠梨不得不多想。
“难道是无极？”叶棠梨眉梢一扬，“那就更得去瞧瞧了。”
循声探去，只见一高大黑影步履匆匆往山谷而去，潺潺流水声盖住了那人脚步声，也为其后跟踪之人做了遮掩。
夜色朦胧，只依稀看见黑衣人停下脚步，脱衣解带，涌入山泉，银月寒光漫过荡漾水面，洒在胜雪的肌肤之上，他略略回眸，将一捧水浇在肩头。盈盈一水间，可见其姿容姣好，见之令人心思蹁跹。
敢情这黑衣人是来沐浴的？
叶棠梨还想再看个究竟，眼皮就猝不及防被冰凉的指节轻柔覆上，一整个身子也由着这人一双手的指引，靠在了一旁石壁上。
她一睁眼，便抬手轻掩唇角，眼尾弯弯，笑意从明亮星瞳里溢出来。
“是你。”
叶棠梨似乎并不惊讶，反倒眼神中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得意感。
苍梧鱼心神飘忽片刻，又冷静下来。
“非礼勿视。”
叶棠梨笑得更欢了，好奇的问：“那又当如何？”
“他不是坏人，是从京都而来负责建造的陆司空，你不必探了。”
叶棠梨故作怀疑，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
“既然苍梧长老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至于这人为何大半夜入谷清浴，许是这里的泉水凉快些吧，此时她可不愿深究，坏了雅兴可不好。
如此旖旎风光，近在咫尺，她怎可轻易错过。
四壁清净，五时静滞。山间雾霭微茫，寸寸娇嫩的肌肤也沾染了水汽，她肚腹匀匀起伏，胸口染上一层粉润正悄然呼吸，叶棠梨的眼神肆无忌惮游走在他身上，却脉脉无语。
苍梧鱼喉头微动，慌忙转过身去，因着那位司空还未走，就这么出去，恐不好解释，他便还不能走。
“苍梧长老，你可要罚我？”
叶棠梨的声音不似寻常，又轻又低，有如一缕青发缭绕在耳尖，那股痒意丝丝入髓，挠得人面红耳赤，他只觉心头有一丛火快要蹿腾起来。
苍梧鱼轻捧溪水，打在脸上。
溪水确实清凉，但他的胸口还是灼热难消。
叶棠梨轻笑，“门规有言，私窥他人洗浴者，初犯鞭五十，再犯鞭一百，三犯剜目。苍梧长老，你可要罚我？”
苍梧鱼把身子都背过去了，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叶棠梨觉得这个人很无聊，与此同时，也颇为有趣。她话落下后，便没了动静。
苍梧鱼喑喑回眸，却见她双手撑地，对月仰首，修长的脖颈沐浴在寒光下，伏罪之态倾倾，恰似枝头纤弱梨花，颇有种任君采撷的意味。
如此偷私，难道他就不当罚吗？
不知何时，远处水声停下，山风吹干了衣裳，那人早就走远了。
叶棠梨伸了个懒腰，不疾不徐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美人在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