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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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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逢宁和司机一起把几人的行李箱分别放进两台低空车里,周蕴书很是依依不舍:“我建个群吧,以后经常聚聚。”
低空车的灯光不算亮,营地中的路灯也昏暗。林知遥的面孔半沉在阴影里,却依然是柔和的:“好啊。我成年礼快到了,过几天给大家发请帖。”
两台低空车分别离去,房车里突然亮起了灯,随后从衣柜中钻出一个穿着基础款打底衣的“人”。
稳步走到梳妆台前,她按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向上用力,整个脑袋和脖颈的皮肤肌肉脱离头颅,露出了圆形金属脑壳。
将手中的“脸”放入盒子收进包中,她拿出另一个盒子里的东西,套上了脑壳。顷刻间,她变成了一个外貌普普通通、说不上是什么年龄的人。
正是大多数时候的小林。
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衬衫西装穿好,她一寸寸搜索起房车。枕头夹缝中的发丝、床上的信息素气味、洗手间的垃圾袋……
将营地垃圾桶中的两支烟蒂也取出来装进垃圾袋,她抬起手掌解锁一辆低空车,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小型低空车停在一个稍远点的起降场,她把车交给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手里的文件包和大垃圾袋,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的客舱中,有四张航空座椅,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过道两侧,坐着两个人。
在监控系统里看清这两人的表情,小林决定留在工作舱。快速检查过飞行器状态,她开口下令:“准备出发。”
飞行器在嗡鸣声中冲入夜空,可以自由活动的提示音响起后,林知遥解开安全带,走到了逢宁身前。
逢宁垂着眼,没看她。
林知遥咬牙转身:“跟我过来。”
逢宁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客舱后的卧室里,林知遥抓住逢宁的领子,把她按在了墙壁上:“你什么意思?”
逢宁依旧垂着眼:“小姐,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林知遥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从登上飞行器,她没再看过林知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但足够说明一些东西。
“逢宁。”林知遥极为少见地叫起了她的大名,“你是不是觉得,没脱衣服、没接吻、没伸手,就不算做/爱?”
这话太直白,逢宁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但没说什么。
算或不算,不该由她来定义。
“我不想仗势欺人。”林知遥按着她,胸膛因为气愤而快速起伏着,“你怎么想都行,过得了你自己那关就可以。”
逢宁依旧没有出声。
她自己这关,其实过不了。那样的解决方式,肯定不是最好的,也不是唯一的,细细追究起来全是放纵和私心。
距离林知遥的成年礼,只有半个多月了。尽管她知道,林知遥真正的成年生日在去年年底,但她不希望任何人把林知遥“身份存疑”的事再添一个证据。
就像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林知遥。其实许晨说过“我的女儿不需要联姻”,她知道林知遥无论看上谁,母亲都不会反对。
但她希望林知遥是完美的,最起码应该尽量接近完美。住在宽敞的别墅里,在锦衣玉食和亲人的爱里长大,前途一片璀璨,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不是像她这样的。
打底裤一直没有换,那些体/液仍在烫着她的肌肤。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那几次接触,或许就是今生她和林知遥最近的时刻,但即便因此而解约,她也不会后悔。
林知遥值得世间一切最好的,而不是因为两年相处,爱上一个徒有其表的人。
“但有一件事,你没法否认。”林知遥轻声说着,泪水一连串地从她脸上落了下去,“标记之外,你给了我三次高/潮,不管用的是什么,都是你主动给的。”
逢宁终于开口:“您可以告我猥/亵、违约,什么都行。”
“怎么会。”林知遥仰起头瞪着她,呼吸急促,“我只想要更多。”
玫瑰香气甜得发腻,胡椒味也有些呛人。只有分化期的Omega会这样,信息素总是很混乱。
又或者,这是在用一个Omega的全部在挑衅她、激怒她……同时也在诱惑她。
逢宁有一种感觉,如果此刻她把林知遥抱起来,放在前面那张床上,等到飞行器降落,她会过上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她不是大多数人,从来都不是。
“您好好休息。”逢宁握住林知遥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把那两只手拽开,又把她推到床尾凳前,按着她坐下了。
在两人对峙的时间里,房间里已经充满了湿润的森林气息。逢宁从不对Omega释放攻击性,这些信息素温和厚重,没有她讨厌的、假惺惺的烂蜂蜜味。
卧室的房门轻轻合上,林知遥咬紧牙关,脸上又流下了两行泪水。
六月中旬的北原市,已经彻底投入了盛夏的怀抱,白天很热,晚上也不凉快。
午夜十二点,枫林大道上的一处院落前,停下了一辆低空车。大门很快开启,低空车缓缓开进去停稳,车上下来三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翡翠绿长裙、墨绿色小皮鞋,手里连个包都没拎,轻薄的裙摆和发梢一起在风中飘飘荡荡。
另一人跟她好像不在一个季节里,冲锋衣冲锋裤明显厚实抗风,要是仔细一看,会发现她还穿了打底衫。
最后一人则穿着成套的西装、衬衫和皮鞋,是三人中唯一长相普通的,普通到了毫无特点的程度。
后两个人陆续从后备箱里拎出三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小行李箱,各自推着,跟上了那个两手空空的绿裙美人。
三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走到了一栋象牙白色、浅灰屋顶的三层小楼前。
虽是午夜,客厅中还亮着灯,透过大玻璃门和无遮无拦的前厅,一眼就能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绿裙美人快步走进去,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沙发上的人连忙站起来,迎上前把她揽进了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身材和脸蛋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看起来有十岁左右的年龄差,竟像是一对双胞胎。
“宝贝。”许晨抱着林知遥,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脸上却有些忍不住笑,“原来你是一朵呛人的玫瑰花啊。”
林知遥轻轻锤了一下许晨的后背:“不许笑!我都难受死了你还笑!”
“好,不笑。”许晨放开她,用两只手掌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走到茶几旁,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
“这么晚了,你先睡觉吧。”林知遥低声说。
“嗯,放进机器里我就睡。”许晨示意她坐在沙发上,打开医药箱,给她做过消毒、抽了一点血。
一直静立在旁的逢宁也用湿巾擦了手,在许晨用棉签按住针孔时,俯身接了过来:“我来吧。”
“不用你。”林知遥抢过棉签按在自己手腕上,站起来横冲直撞地越过逢宁,走向了楼梯。
许晨用和林知遥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看她,再看看逢宁,最后看向茶几角落的两个样本袋。
“林疏桐的。”逢宁说。
“辛苦了,先去休息。”许晨收好那管血,一只手提着医药箱、另一只手拿起两个样本袋,快步走向了楼梯。
顷刻间,客厅里只剩了逢宁一个人。她转身推上行李箱,走向客厅东侧向南的一间客房。
房间很宽敞,是从小到大她所住过的最好的房间。
开了灯,她看着熟悉的两米大床、四门衣柜、一套桌椅、垂着纱帘的大落地窗和窗边的沙发,忽然觉得这房间太大了。
比不上青岚酒店的地铺,更比不上房车里那间狭小的卧室。
隐形眼镜终端上弹出一条消息:整理好了就上来。
逢宁回复过消息,径直走进了浴室。
穿着一身睡衣睡裤、口袋里装着两盒抑制剂,她再次路过客厅,沿着折返楼梯一路向上,走进了三楼的主卧。
林知遥的房间非常大。房门口有一块玄关似的空地,正前方是衣帽间,北侧是开放式书房,南侧是浴室和休息区。
休息区在L型的最末端,站在门口看不见。朦胧的灯光和飘忽的玫瑰香气中,一个有些恍惚的声音响起:“过来……”
逢宁慢慢走了过去。
湿润的森林气息像是被狂风卷起的火焰,迅速扑向了床上的人,和玫瑰花香纠缠得不分彼此。
床下打好了地铺,被子折得整整齐齐,是小林的手笔。林知遥缩在床上的被窝里,只有一截额头和黑发露在外面。
“阿宁……”低喘声、呼唤声和奇异的香气一起飘出来,顺着耳朵、腺体、呼吸道和每一个毛孔,钻进了逢宁心里。
逢宁停在床前,垂眼看向那段黑发。
“信息素治疗”是她的工作内容不假。但在那些称不上结论的对话后,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枕头下的一截遥控器狠狠扎进她的视野,她骤然明白了。
“阿宁……”林知遥的声音抖得让人心颤,“抱一下……”
逢宁把抑制剂塞进枕头下,掀开了她肩上的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