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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六人齐聚 想象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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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和萧言相拥祝贺着拍卖顺利进行。
两人若即若离的距离又一下拉开。
朝云雨再绕过中间层层叠叠展墙来到江燃身边的时候,展厅的喧闹在耳中却更明显了。
所有人都在用清晰礼貌的音调交流,明明也被装潢宽敞的展厅一再分割。
朝云雨却还是觉得吵嚷。
她靠在一个展墙上就长久看着江燃。
江燃今天打扮的很干净大气,合身剪裁的西装贴合着现场的布置。
首饰点缀着简单个性时,又明显干净得体。
江燃刚好微微侧身站在画边,一点侧光反在她侧脸上。
没有退去的浅笑,映在明朗的眉眼上,深藏起来往日的疲惫。
只是想象这样的人柔软地躺在身旁,就是一种私密的愉快。
刚才在场上和朝云雨竞价了好几轮的画廊藏家,也到了江燃旁边。
此人是 “古轩” 知名策展人李展今,是古画鉴赏圈资深大佬。
刚吃了大亏的大佬,礼貌里面夹枪带棒,吃了亏还接着装:“说起来,今天这幅,我原本预算是两百二十万,最后倒是多花了五十万才拿下来。虽然还是一笔好投资,只是家里的鉴定团队刚才还跟我开玩笑,说我这是‘一时冲动,多付了半年茶钱’。”
江燃刚要开口,李展今又抢过话头,语气里的嘲讽比他光溜溜的脑顶反射的灯光还扎人:“倒是江小姐,之前没预料到竞价会这么激烈吧?我听说,江小姐认识那位新藏家?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风风火火的。”
朝云雨远远看得皱眉。
有些烦躁,江燃刚才还明显很讨厌这个“移动反光灯”,怎么转眼又演得如此熟络。
就算知道是江燃的谋生方式,朝云雨也百般不顺眼江燃假惺惺讨好的样子。
两人口中也正谈论着她。
“是我一个新朋友,可能是久仰您,就算不懂画,也知道跟您拍准没错。”
又刚好听到江燃拿自己捧别人,更是火上浇油。
朝云雨的虎牙又漏出来,靠在江燃旁笑着,“久仰久仰。”
语调长得像挑衅。
李展今看着不知道哪来的外行,朝云雨松垮毛衣开衫下面,还露出带着纹身的手腕和名贵腕表,和古画毫不沾边。
李展今更是傲慢仰了仰头,头上反光点刚好绕了一圈。
江燃只好出来打圆场:“李老师,这位是朝云雨。七七,这位是李展今老师,古轩的策展人。”
“朝云雨” 三个字刚落,李展今脑袋上反光反而暗下来,主动低了点头,掏了名片过去。
“久仰久仰。”他语调倒是一下干净恭敬起来。
朝云雨轻笑,手指轻轻在自己胯骨上点了几拍。
几拍间,李展今把名片夹放回口袋的右手,也抓上名片另一角,变成双手递着。
朝云雨抬头撇了一眼江燃,施施然把名片塞进裤子口袋。
又是一个知晓朝云雨背景的人。
几个动作间,低声下气的人就换了一方。
江燃倒是还是刚才的姿态,暗暗感慨李展今虽然傲慢,也是个敬业的人,接着主动圆场。
朝云雨看着李展今开始客客气气抱歉,抢了朝云雨爱画。
根本都不记得刚才在拍卖什么的朝云雨,情绪明显好了点,开始偶尔回两句话。
但很快觉得这种假寒暄实在是无聊,找个借口就走出去。
李展今把江燃不借“新朋友”的势力,理解成两人关系也很新。
等到朝云雨走远,火气又在头顶亮起来。
开始绕着展馆挑刺,贬低着江燃精心准备筹划的展会作品。
江燃颇有一种‘干最后一票’的洒脱感,一时懒得和傻子计较。
旁边听着还偶尔回两声“嗯嗯。”
往日的修养让她这样也看起来,精致认真聆听。
贬低的画风一转,李展今停在“竹画一卷”——王姐亲手过的镇展之作。
作者最近声名鹊起,藏家们都想着收一幅,但又没人愿意现在出手旧作,算是今晚最受关注的展品之一。
李展今几句点评下来,颇有一种,之后拍卖行就该把这幅定向交易给他的意思。
王姐早一番表示,今天赔偿李展今什么都行。
江燃更是愿意把自己在拍卖行最后一夜的成交额搞得越高越好。
李展今摆出一副占便宜要画的架势后,江燃却好脾气开始谈价格。
一来二去两人居然专业得开始讲起价格来。
萧言一旁,看二人在“竹画一卷”面前停了很久,而后颇有一副要进屋洽谈的氛围。
她招牌的低跟鞋声响起。
“哥,今晚拍卖还没进行,还想再看看嘛。”
李展今的反光难得温和点,还带着警惕,但显然更乐意和萧言攀谈。
“‘竹画一卷’难得一见,要是有机会,我自然也想收入名下。”
跟了“竹画一卷”全程的萧言,侃侃而谈着,又自然而然流露出拍卖场上的亲和和诱惑。
几句话间,反倒是萧言和李展今进了贵宾室谈起来。
江燃又被晾在美术馆敞亮的灯光里。
她根本习惯不了和萧言不再是队友。
她正想找个角落喘口气,身后却又响起脚步声。
回头时,方博侯已经站在三步外的地方。
比旁人挺拔半头的身形,昂贵西装的领口没系领带,扣子松了一颗,露出里面浅色衬衫的领口,碎发垂在额前,却没半点潦草感。
少爷视线落在江燃刚才和李展今周旋的方向,眉梢微挑:“被截胡了?”
江燃又重新打起精神,这才是今晚她期待的大鱼之一。
方博侯要开新画廊的消息,她打听出来八成是真。
没有策展人不想要自己的画廊。
她下意识拢了拢鬓角,就听方博侯又主动开口,语气比展厅的灯光还直接:“今晚这场拍卖,成交额比你们行之前的季度平均高了三成,我查了下,江小姐功不可没。”
方博侯的直率再一次在江燃心里加了分。
江燃毫不掩饰功劳的笑着,“方哥最近这么上心,你缺策展人了?”
方博侯往前走了两步:“我新画廊缺个起步策展人,要能扛事,懂市场和艺术。你这一晚上的表现着实两眼—— 这种韧性,比只会靠人脉抢单的人有用多了。”
话里甚至有了点用萧言衬江燃,明显的示好。
她看着方博侯,对方眼里没什么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带着点少年人似的直白。
“而且,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想要新市场,不止在这些古画上。听说江小姐的专业正是现当代艺术。我要的不是只会按流程走的木偶,是能跟画廊一起成长的人。”
展厅里的喧闹好像突然远了些。
江燃不是对方博侯画的饼有兴趣了。
她是把方博侯当成一袋面粉了,早已在心里设想好一张自己的香喷喷大饼。
送上门的面粉,江燃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抬眼时,刚好对上方博侯眼头下压的角度,没什么压迫感,反而带着点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的笃定。
“我知道你在这家拍卖行待得不算顺心,” 方博侯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时指尖没碰到她的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下周三上午十点,你要是想换个地方试试,就来看看。”
面粉主动递出来的名片。
“不用急着答复,今晚先好好喘口气。”
面粉看似体贴,其实保持攻势。
江燃接过名片,“晚上庆功宴见?方总是不是和钟青老师都在。”
“嗯,晚上见。”
再见到一众人,已经是在晚宴上。
庆功宴设在展厅旁的宴会厅,水晶灯换成了更璀璨的款式,长桌上摆满了香槟和精致的点心。
又成了一场新的社交宴会,一刻不停的名利场总是有人推着走。
刚从地下收拾收拾去晚宴的江燃,被萧言在门口附近找到。
江燃不知道再用什么表情对她。
连带着之前的默契和争执,都变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疲惫再一次压上眼睑。
萧言拉住她,手指攥得很紧,语气带着点急切:“‘竹画一卷’未必是真迹,我不想让你签名,才这样的。“
江燃回头,向下看着萧言的脸色。
妆容遮掩不住的疲惫的神色,一样映衬在对面脸上。
“什么情况?”造假的恐惧,立刻让江燃浑身冷汗。
“如果不被发现,就算真迹……”另一种如果发生,这就是赝品。
“你怎么发现的?”
“鉴定文件不全。”萧言倦色更重,却只提了鉴定方。
“这就是最近王姐带你做的?”勉强维持的镇定,脑子里飞速捋着思绪。
萧言被她直白的话问得一怔,随即涌上几分恼羞成怒,还有点被命运捉弄的委屈:“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签名。”
“萧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该不该。”江燃打断她,心里的烦躁和恐惧搅在一起。
好意又被扭曲……
萧言万万没想到,江燃对涉及造假就这一句。
江燃用力甩了手腕就要离开。
不远处,姚随一一直盯着门口。
他还和上次宴会一样,和方博侯,钟青站在一起聊天。
终于看到江燃和萧言站在门边。
三人一起朝那边走。
无意社交的朝云雨,也终于逃脱前仆后继的社交,看见江燃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六人在宴会厅站成一圈,气氛有些微妙。
侍应生适时走过来,给每人递上一杯香槟。他们举起杯子,客气地碰了碰,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喧闹中格外清晰。
一个展会摄影师刚好在他们身侧出现。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燃被闪得有些刺痛。
江燃脑子里突然想起“竹画一卷” 种种细节。
她手里的香槟杯微微晃动,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萧言说的是真的,而这场看似圆满的展会,却让她也彻底卷进去。
六个人的身影就这样被定格下,几人投影交叠,错落交汇成新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