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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名声扫地 ...

  •   姜十安被这句话问得怔住,她放下鸡腿,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心里猜想他大概是在蕙草和芳蓼那里听说了什么。

      她盯着面前碗壁上的青花莲纹沉默片刻,而后平静地抬起眼睛,看向他:“如你所见,我如今寄人篱下且身无分文,的确很缺钱。”

      沈无摧什么也没说,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素色缎面荷包,递给她道:“我今日只带了这些,下次我再……”

      “这算什么?”姜十安看也没看那个荷包,打断他,“沈将军,这是在接济还是在包养外室?”

      沈无摧拿着荷包的手瞬间僵住,不过片刻,他又恢复过来,若无其事地把荷包放在桌上。

      他看着姜十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你当一个认识的朋友,帮一帮也不行吗?”

      “你刚刚才答应过,不避我伤我,怎可这么快就食言?”

      “我……”姜十安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但又坚决不肯要他的银子,“刚才的话是我不对,这钱你收回去,我不能要。”

      见沈无摧还要再说,她接着道:“我需要的是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买通伯府,多到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这样,你还要帮我吗?”

      沈无摧诧异地看着她,半天没接话。

      就在姜十安准备起身送客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权,可以压倒伯府的权。”

      姜十安又何尝不知,只是,钱她尚且可以努力挣来,权,却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获取的东西,她根本没得选。

      沈无摧知她心中所想,却并不点破。

      他在等,等她主动开口。

      只要她开口,他不介意亲自去渭阳伯府走一趟。

      然而,姜十安并没接他的话,她径直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我吃完了,将军该走了。”

      沈无摧蜷起手指,静默半晌,起身朝她点了点头:“行。”

      他扭头出门,背影似乎带着几分赌气,连桌上荷包都顾不上拿走。

      见他出去,蕙草和芳蓼两人这才进屋撤下残羹。姜十安的视线落在那个荷包上面,想了想,她把东西交给蕙草:“你去,把这东西物归原主。”

      蕙草犹豫了一下,不敢接。

      姜十安道:“你若不肯去,往后就不必再跟着我了。”

      话音落下,蕙草忙接过荷包,转身飞快地去了。

      等芳蓼收拾了残局下去,云溪忍不住问道:“适才沈将军分明是想让夫人主动开口,夫人为何不顺势利用他镇国将军的身份,就此把小公子从伯府接出来呢?”

      姜十安抬手撑了撑额头,掩下眸中复杂的情绪:“事到如今,我用什么身份向他开口?他到时又以什么立场去伯府要孩子?我若真这么不管不顾地做了,不仅会让三家人难堪,还会令游儿难受。”

      三岁的孩子虽然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纠葛,但却能感受到家人待他的变化,真要和伯府撕破了脸,最后受伤最深的还是孩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游儿现在如何了……”

      从前她日日在孩子跟前,昨日骤然离开,孩子定然要不适应,也不知道哭闹了没有。

      她正难受着,忽听芳蓼禀说六少夫人来了,她忙打起精神,起身去迎。

      许素华见着她,拉住她的手自责道:“都怪我,知道你昨儿熬夜绣襁褓,还拉着你说了大半天的话,听闻你回来路上突然晕倒,我这心都快吓得跳出来!好在你没事,不然,我可要愧疚死了!”

      姜十安与她一同坐下,颇有些不好意思:“让六嫂担心了,我没什么大碍,昏睡了一觉,现下感觉人清醒不少。”

      “那就好。”许素华道,“你六哥刚才送沈将军出门,我就知道你醒了。这会子过来看看你,顺便送些燕窝和红枣,你每日吃一些,吃完了我再让人送来。”

      姜十安感激道:“多谢六嫂挂碍。”

      许素华斟酌片刻,问道:“你与沈将军……”

      “六嫂别误会,”姜十安主动接话,“他就是碰巧撞见我晕倒,迫不得已把我送了回来,我们之间……并没什么。”

      “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他有没有为难你,若是有,我就让你六哥搬家,从此再不与他来往。”许素华说的一脸认真,好似真要从这里搬出去一样。

      姜十安自然不愿给他夫妻二人添麻烦,当下诚恳道:“我原也以为他记恨从前的事,有心报复于我,可这几次见他,他并不曾真的为难过我,反而还……帮了我。”

      “听你这么说,他倒是个真男人。”许素华说着,叹了口气,“今儿听你六哥说起他,这四年他在边疆过的很苦,先是丧父,后来连他大哥也在战场丢了性命,家里就剩下母亲、寡嫂和小妹,全指着他活下去。”

      姜十安欲要端茶的手一颤,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大哥沈无浊,竟也死在了边疆……

      “他为了早日带着家人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作战时尤为拼命,身上受了无数的伤,好几次军医都束手无策,他却硬是咬牙挺了过来,就怕自己一去,再没人护着家中女眷。在那种地方,女眷要是没男丁护着,随时都能被人强掳了去。也亏得他能捱,短短四年就挣得如此军功。”

      许素华微微摇了摇头:“你六哥说,今天上午他去盘账,在街上恰好撞见那赵语芙陪着沈母买东西,他一开始还没认出两人来,直到听那妇人喊了一声‘语芙’才反应过来。谁能想到,昔日的兵部侍郎夫人,如今瞧着竟如六十老妪一般。那赵语芙也好不了多少,整个人黯淡无光,鬓边白头发都生出来了,哪还有当初做赵家嫡二小姐时的风采?”

      “光听你六哥感慨我都后怕,幸亏当年……”

      说到此处,她猛然打住。

      许素华觑了觑姜十安的脸色,见她正在出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希望那句话她别听见才好。

      姜十安垂眸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喉咙,好像堵了几团浆糊,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六嫂想说什么。

      幸亏当年,她没跟着沈家人去边疆受苦。

      这话就像一根针,刺得姜十安四肢百骸生疼。

      她忍着不在六嫂面前掉泪,假装自己正在出神,头却垂的越来越低。

      “唉,不说这些了。”许素华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十安妹妹不是说要学做生意么?”

      “我今日和你六哥商量了一下,我如今怀着孕,不方便像从前那般随时去巡视铺子,你六哥是个懒人,也做不来这些。不若我出一笔辛苦银子,将我名下几间店铺暂时交给你打理,这样妹妹能早些积攒经验,我也省了不少工夫。你觉着如何?”

      姜十安吐出一口气,勉强抬起头来,道:“六嫂信得过我自然是好,就怕我愚钝,日后少不得给你添麻烦。”

      许素华笑道:“这有什么,你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以往我爹娘教我们兄妹几个,也是这般上手的,我爹说了,听再多道理,都不及亲身体验来得深刻。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她既这样说,姜十安便只好点头应下来。

      “那你这些时日先把身体养一养,若是闷得慌,就来找我说说话。今天我就先不打搅了,你好好歇着。”她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姜十安起身要送,许素华摆了摆手道:“不必送了,快歇着罢。”

      云露和云溪见状,一起送她出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姜十安起身进屋,失魂落魄地歪在榻上。想到许素华方才说沈母和赵语芙的那些话,她心里难受得不行,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云露和云溪回来时,听见里屋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没敢进去打扰。

      原本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黑风敏锐地动了动耳朵,它朝屋里看了一眼,忽然起身朝那边走去。

      见黑风进了屋,云露原本要拦,却被云溪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随它去吧,兴许夫人看见它会好受些。”

      屋里,黑风循着哭声在床边趴下,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床沿,就这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姜十安察觉到了,从被窝里抬起头来,见到它,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她凑过去,抱住它,泪珠滚在它头顶毛发间,晶莹似珠。

      “你说,她们该有多恨我啊……”

      黑风不会说话,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她颊边的泪。

      那天之后,沈无摧没再出现,也不知是还在赌气,还是忙着没空搭理他们兄妹。

      姜十安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与他划清界限,不再牵扯,对大家都好。

      接下来的几日,姜十安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许素华那里,一边听她讲如何管理铺子,一边和她一起研究新的刺绣花样,日子过的很是清净。

      只是,这样安稳的生活还没持续多久,渭阳伯府那位大少夫人才守寡三月有余就被娘家人接走的事,渐渐在京中传扬开来。

      虽说两年前储君继位就废除了贞节牌坊,但刚刚守寡就迫不及待回娘家这种事,多少有些令人不齿。

      于是,四年前这位姜家庶女见夫家落难,第二日就送上和离书的旧事,再次被人翻了出来。

      一时之间,姜十安名声扫地,几乎到了人人唾弃的地步。

      “那些人知道个屁!”

      姜寒丞回家和自家夫人说起外面的流言,气得险些把自己大腿拍肿。

      许素华扶额叹气:“你悠着点儿……”

      两人说着话,外面丫鬟忽然来报:“公子,少夫人,姜家来了位姨娘,说来探望十娘子。”

      姜寒丞从椅子上跳起来:“哪位姨娘,可是姓杨?!”

      丫鬟答道:“正是。”

      “不见!不见!”姜寒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十妹妹一出事她就来,准没好事儿!”

      四年前那件事,他可记着呢,要不是十妹妹这位亲生姨娘,她也落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许素华沉吟片刻,道:“见不见的也不由你,她是来找十安妹妹的,我们派人告诉她一声,至于见不见,听她自己的便是。”

      说罢,她吩咐丫鬟去通知姜十安。

      东院那边,姜十安正拿着绣绷在试绣新纹样,得闻消息,她手上绣花针一偏,瞬间把食指扎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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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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