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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间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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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份资料的前半部分,季一然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和林磊有关的部分,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事实证明,林宴安确实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表面上对任何事物都淡淡的,像是随着时光流逝而钝化的刀,既不尖锐也不锋利。而那层薄薄的铁锈下,隐藏着的却是一个危险又极端的人格。
季一然是真的惊讶,林宴安那种人竟然也会有和人起冲突、拳脚相向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林宴安应该是能用法律手段解决的事情,就尽量走法律途径,绝不亲手沾染污秽。
可见他从前在家过的是什么生活。
这份资料一半来源于事实和见证人的陈述,一半来源于当事人的自白,总而言之,基本还原了林宴安前十八年的生活状态,可信度很高。
季一然本来是想私下和林宴安解决的,诉求也不多,就是睡两觉而已,他还主动愿意当下面那个,这点儿条件对于林宴安来说完全不亏。
哪想到林宴安不领情,那他只能把资料发给林宴安的金主,让他看清楚他的小情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辆豪车的主人,季一然通过一定手段查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但好歹是到手了。
季一然家里有钱,但远远够不上那人的水平,顶多算中等,也是几代人努力打拼积攒下来的财富。他在一群富二代朋友口中听到过程恪的名字,时间久远,他早已经忘掉了细节,只记得人家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并在两三年内就把商业版图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倍,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所以季一然也有过一丝犹豫和纠结,但都被林宴安拉黑他时瞬间产生的怒火给覆盖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拉黑,之前因为工作交流加上的微信,在林宴安调班之后就被拉黑了。后来他又用几个小号轮流去申请,可不管写什么理由,都没有被通过。
想和林宴安说话,只能去店里线下说,但去了也是被无视。共同的工作群里,好像被屏蔽了一样,发出去的消息从来得不到回复,即便是专门艾特林宴安,也会被当作空气。
季一然受不了这种态度,明知会碰壁,却还是想得到林宴安的眼神,想得到他的人,最好是跌落泥潭的、受人唾弃的、凄惨又可怜的林宴安。
在内心的某个角落,季一然对林宴安还有嫉妒,嫉妒他出身贫困却还能靠自己走到今天,嫉妒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吸引很多人聚集在他身边……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季一然仿佛一下子就卸下力来,瘫软在地上。
连续几天的熬夜和情绪消耗,让他精疲力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也许不会让他们产生龃龉,但至少能在程恪心里种下一片阴影。终有一天,这片阴影会扩大,蔓延至整个心灵。
程恪的家庭,绝不可能允许程恪不结婚的,他们迟早都会分开,而他的做法,仅仅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真期待程恪的反应,可惜没机会看到了。季一然脸色浮现一抹笑容。
各方面都很优秀,性格也算温柔的小情人,另一面却是冷漠而又暴力的,这对于程恪来说,真的可以接受吗?
*
程家老宅,白天热热闹闹,宾客盈门,晚上宴会结束后,一切都回归宁静,如果不是那几扇亮着灯的窗户,或许会被人误以为是空着的房子,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个家里的纷争才会停息下来。
逢年过节,各方亲戚都就像蚂蚁一样突然涌了出来,戴上假面,游走于宴厅之中,试探这个,试探那个,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深意,让人烦不胜烦。
一下午,光是看着他们表演,程恪都觉得累,不过没人敢仗着长辈的身份,在他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倒也乐得清静。
但是终究还是逃不过老爷子的唠叨,半夜三更不睡觉,拉着程恪回忆往事,说着说着就开始劝他早点成家,甚至还透露出要帮忙牵线搭桥的意图。
程恪觉得头疼,但又无可奈何,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如从前好,早几年就因为肝脏上的问题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这样的后果就是,他太闲了,简直闲得不能再闲。
除了种种菜养养花,也没别的爱好,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胡思乱想了。
于是就开始操心子孙后代的婚事,不仅关心程恪,也会过问其他小辈的情况。知道老爷子是出于好心,而且也没有用手段强硬要求,所以就由着他去了,大不了就是多听几句念叨,能让老爷子高兴也挺好了。
这就导致他看到那份资料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过年期间没什么人打扰,只是例行查看一下邮箱,结果就看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要不是标题带了林宴安的大名,估计会被当成垃圾邮件直接清理掉。
程恪打开邮件,里面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以及一份附带的PPT文件。
那段话的大意就是说林宴安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和他在一起只想为了他的钱,想要证据就赶紧看资料,看完赶紧分手。
程恪还没看资料,就被这段话气笑了。
他怀疑这背后搞事情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真的有人会选择相信一份来历不明的资料,而不相信自己的爱人吗?
再说了,他也不在意林宴安心思单纯不单纯,就算他是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是给得起的,他都愿意双手奉上。这人不了解清楚情况再搞这些有的没的吗?真是荒唐,说不定那些资料都是编造的。
虽然这么想,但和林宴安有关的东西,程恪都会谨慎对待,于是很是嫌弃地点开了那份资料,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越往后看,程恪的表情就越难看,尤其是当看到林宴安穿着校服、高高瘦瘦的模样,心都要被揉碎了。
站在台上领奖,受人称赞,本来应该是意气风发的重要时刻,但程恪首先注意到的却是各种细节所体现出来的林宴安生活上的窘迫。
校服的袖子和裤脚明显短了一截,头发比现在留得长一点,五官还是青涩的模样,保留了一点小孩子的特征。拿了奖,脸上也没有多少笑容,冷冷淡淡的,在周围人的笑容中,显得格格不入。
程恪忽然把照片放大,紧紧盯着上面一处细节,他似乎看到林宴安右手手肘有一片青黑,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照片的问题,但也足以让他的表情更加难看。
说实话,刚认识林宴安的时候他就大概知道林宴安的家庭条件可能不太好,不然不可能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高考完就立马想着兼职赚钱。但那时候没考虑太多,以为只是家里没钱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些破事。
程恪无法想象小时候的林宴安在父亲的暴行下,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了解了这些事情,以前的一些小疑惑似乎也能得到解答了。
怪不得不小心碰到林宴安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先躲开,动作不明显,但程恪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怪不得林宴安总是很敏锐,即使在专注做事情,也能发现自己的靠近。
原来那些行为,都不是因为害羞或紧张,而是因为不喜欢和人接触。
程恪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些他想象的画面,无一例外,每个画面都是令人窒息的,可他停不下来,一想到林宴安受过很多苦,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顾不得现在是半夜,拿起手机就给林宴安打了个视频过去,没人接,就反复打。
打了十几个之后,听着规律冰冷的“嘟”声,程恪才反应过来,这个点林宴安可能已经睡着了,他手机一般都静音,而且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应该是打不通了。
最后一个。
程恪心想,如果还是打不通,就连夜赶回去一趟,反正见不到人他的心一直跳,安静不下来,也没办法睡觉。
“……”电话接通。
“宴安……”
视频中一片黑暗,程恪看不清任何东西。
“哥?”
林宴安的声音哑哑的,有些低沉,还带着明显的倦意。
程恪差点把持不住,恨不得有个任意门能让他立马回到林宴安身边,把人抱在怀里。
身上传来的异样感难以忽视,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想那种事情,程恪真觉得自己有点疯了,他费了大力气稳住声音:
“嗯,是我。”
“怎么打电话来了?有急事吗?”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十分突出,林宴安说话语速慢慢的,离得又近,像是在程恪耳边撒娇一样。
越来越强烈的反应,把程恪折磨得够呛,他深深地呼气吸气。
“没有急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噢……”
见林宴安懵懵的,程恪顿时起了坏心思,他试探性地引导着:“宝贝多叫几声好不好?”
在书房里办公,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无人会来打扰,他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往下伸。
“哥?”
林宴安叫了一声就不肯开腔了,怎么诱哄都不管用,程恪只好自给自足。
“宝贝……宝贝……”
停顿良久,林宴安的声音在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中响起:“哥,我有点困了。”
黏黏糊糊的,似乎是刚才那段时间已经睡过去了,但是因为挂念着电话的事情,这会儿又惊醒了。
“嗯……再等一会儿,哥马上就好。”
这一会儿不知道是多久,程恪额头上都是汗,因为太热,衬衣扣子也解开了几颗,他抽了好几张纸擦手。
等清理完毕,听筒里只有平稳的呼吸,浅浅的,但是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程恪挂断电话,把资料保存好,回卧室换了套衣服,大半夜驱车回了公寓。和心心念念的人儿同床共枕,衣襟相贴,心里的那点难过才得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