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回老家 ...
-
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零星的村落灯光。程曦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放着歌，闭目昏睡。
到了肃州站，她给二叔打了个电话：“二叔，我已经到了。”
“哎，好好好，我马上到，你在车站门口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程曦拉着行李箱走到车站外的树荫底下站着。她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夏天日照长，她就周五下班赶晚班车回来，冬天天黑得早，就改成周六早上再走。来回跑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二叔来得很快，三轮车从家里一路骑过来，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车后座还坐着堂弟木木，看见她就咧嘴笑：“姐！”
程曦把手里拎的一个西瓜递过去：“刚才在镇上买的，天热，放冰箱里冰着吃。”
“姐你每次都买东西。”木木接过瓜，抱在怀里。
“夏天正是吃西瓜的时候。”程曦笑着说。
周日返程还得麻烦二叔送她去车站。每次回家，程曦就想买车。她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更不喜欢张口求人。
以前很流行高考毕业后考驾照，饭桌上，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随意地开口：“趁你现在还有暑假，去把驾照考了。”
爸爸在旁边喝酒，没吭声。
程曦筷子顿了一下：“不考，我晕车。”
她晕车晕得厉害，不是别人那种吐的厉害，是一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睡觉，特别好睡。
她那时候已经是网上小有名气的博主，打算考回家老家当老师，出门走几步就到学校，实在想不出考驾照的必要性在哪里。
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姐，我后天也要去镇上，到时候我们一起。”木木插嘴说。
程曦冲他笑了笑：“好。”
天已经完全黑了。程曦背上双肩包，打开手机手电筒，朝着二叔挥挥手，沿着村道走回家。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声狗吠和虫鸣。她走得不快，偶尔能照到路边草丛里窜过的野猫影子。
到家后，她先把电动车推到院子里充上电，明天她要去镇上一趟，一个月没充电了。把行李箱里给奶奶带的衣服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她在网上买的，又找了扫帚把一楼简单扫了一遍。
把床单铺好，打开空调，等忙完这些，她才拎着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她的房间在二楼，夏天热得像蒸笼，所以她一般都住在一楼爸妈的房间。弟弟的房间也有空调，但就算他不在家，她也不好意思进去住。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她趴在床上，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与此同时，海市，黑色越野车缓缓驶进地下车库，停稳熄火。陆琛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先拿起手机拍了张副驾驶座上那袋番茄的照片，发给睡睡。
陆琛：我刚出去买了番茄回来，打算做一个番茄底汤的面条。
陆琛：你到家了吗？有没有吃点东西？
等程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她还没吃晚饭。家里长时间不住人，厨具都要重新洗过消过毒才能用。刚开始那几次她还老老实实地洗锅烧水煮面，后来嫌麻烦，会带点零食凑活一顿，最后干脆不吃了。反正只住两天就回海市，饿这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打字回过去：已经到家了，嗯。
发完觉得语气好像有点冷淡，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
没过多久，妈妈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程曦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妈妈的脸，背景是在家里阳台，应该是下班没多久。妈妈的眼睛没往镜头这边看，手上还在忙着什么。
“到家了？今天谁去接你的？”
“二叔。”
“后天也是他送你？”妈妈终于抬眼看了一下屏幕，“你有没有买点东西给他？”
“买了，”程曦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木木也在家，我买了个西瓜给他们。”
“那就好，别人帮了你，你就要做出表示，不能让人觉得你理所当然。”
“我知道，妈妈。”
沉默了几秒钟。程曦盯着屏幕里妈妈忙碌的侧脸，忽然开口：“我想去考个驾照了，这样以后买车回家也方便。”
妈妈猛地抬起头，眉头皱起来，急躁发声：“钱多的没事做了？你要考就去考，买车的事再说。”
程曦坐直了身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买车，我靠这个驾照干什么？”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哎呀，你听我的，”妈妈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等你结婚了，你就有车开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回来，还有人送你。一家人有一台车就够了嘛。”
程曦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怎么就有车开了？”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以前跟我说，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怎么，以后我要开车还要经过他的同意？”
她知道自己越说越激动，但她停不下来。她不想结婚这件事，她已经跟妈妈说过很多次了。再说就算结了，那是别人的车，别人要用，她想用还得先问一句“你今天用车吗？”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的声音也开始急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程曦就知道这场对话又要不欢而散了。
果然，妈妈叹了口气，说了句“你晓得妈妈说话不好听的，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就挂断了视频。
房间安静下来，程曦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那股气还没消下去，堵在那里，酸酸胀胀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每次和妈妈沟通，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只是说想去考个驾照，怎么就变成了“等你结婚就有了”？她明明只是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怎么就变成了“一家人有一台就够了”？
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这句话明明是妈妈教她的。
可现在呢？“等你结婚了就有车开了”，“他送你就可以了”。
这叫什么话？她要开他的车，要先问一句“你今天用车吗”？她要开车出门，要看他的脸色，要等他方便？那不是她的车，那是别人的。别人想借就借，不想借她就哪儿也去不了。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她一点都不想。
程曦用力眨了眨眼，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浏览器，开始搜海市的驾校。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她眯着眼，找到一家离住处不远的驾校，点进去看到报名页面，密密麻麻的字，她越看越看不清，她呜咽一声，又擦了擦眼睛，凑近了屏幕。
填资料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选项：手动挡还是自动挡？
程曦鼻尖通红，她对这些没有概念。家里以前没有车，爸妈都没有驾照，从小到大，家里出行靠电动车，要么靠亲戚捎带。弟弟倒是去年买了车，可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她的焦虑、她的不安、她的坚持，他并不能理解。
程曦转战某书，总算搞明白了手动和自动的区别。但一堆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等她弄清楚，下载了驾考软件注册好账号，窗外的虫鸣声都已经变得稀疏了。
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多。
她放下手机，仰面躺倒在床上。
这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她还是好难过。
程曦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巾里，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明天还要去看奶奶和婆婆，她不想被看出来，不想让她们担心。
哭着哭着，脑子发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程曦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困意涌上来。她关上灯，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做。
是什么呢？
算了，想不起来，都不重要。
陆琛进门换鞋，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番茄切成小块，锅里热油，蒜末爆香，番茄倒进去翻炒。。
锅里的番茄在油温的作用下慢慢软化，红色的汁水渗出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满意地点点头，加水，下面条，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两碗面做好，然后把桌子擦干净，摆好碗筷，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睡睡。
陆琛走到陆李房门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游戏音效。他屈起手指敲了两下门板：“吃饭了。”
陆李头也没回：“来了来了，这把打完。”
陆琛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看：今天的面条做的很成功，只要把番茄炒出沙，味道更好。
陆琛：炒沙的关键要把番茄切小块，再加点盐炒。
他回完消息，低头开始吃面。过了一会儿，陆李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一屁股坐到对面，端起碗吸了一大口面条。
“嗯，还行。”陆李嚼了两口，“下次加点番茄酱，味道不够浓。”
陆琛抬眼看他，伸手就要端他的碗：“你别吃了，挑三拣四。”
陆李扭身躲开，嬉笑地说：“哥我也是为你好，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不枉费你天天在家做菜，我给你当试菜员当得多称职。”陆李又补了一句，低头继续扒面。
陆琛懒得跟他贫，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起身：“真应该让你粉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记得洗碗。”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陆李在后面喊了一声：“诶你这就过分了吧，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陆琛没理他。
他靠在床头，继续给睡睡发消息。他打字飞快，一边想一边编，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他担心堂哥在睡睡面前形象太好了，他声音条件不错，万一睡睡也是堂哥粉丝怎么办？
不行，得先打个预防针，粉丝滤镜要不得。
陆琛：我天天给他做饭，他还这么说我。[委屈小狗.jpg]
陆琛：明天让他喝西北风，说到做到。[气呼呼.jpg]
他盯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陆琛：你睡了吗？
陆琛：今天还能等到一个晚安吗？[小狗等待.jpg]
依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又拿起手机，打了最后一行字。
陆琛：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