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将近》拾到月亮

36、第 36 章 眼泪是咸的

　　“宁宁？”谢槐遇看着从他身上滑落的闻宁，那么软那么无力，仿佛下一刻闻宁就要在他面前消失一样，他吓得声音颤抖，“宁宁，你醒醒？不要吓我。”

　　谢槐遇脑子已经混乱，慌张摸到一旁的手机，他连忙拨打电话后，打横抱将闻宁抱起往外跑。

　　闻宁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的病，不然那么健康有活力的人怎么会晕倒，这是谢槐遇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他必须赶紧带她去医院。

　　四五个小时后，闻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动了动手臂发现没有知觉，低头看到谢槐遇趴在床边，侧脸压在自己手臂上。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只是眉头有点皱，像是梦到了不好的事。

　　闻宁看了许久，谢槐遇的头发有点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他们半年多没见，见面就争吵，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眼前的人。

　　谢槐遇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瘦，苍白的手臂，手腕处还有一处淤青，仔细看还有吊针落下的针眼。

　　闻宁小心抽开自己的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外面快要天亮了。

　　房间很安静，走廊也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她不想叫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这时谢槐遇却醒了过来，但似乎还没真正清醒，他习惯似的抬手摸了摸闻宁的脸，跟以前一样，动作很轻，充满柔情，声音也带了一点黏糊，“宁宁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醒我。”

　　昨晚谢槐遇将闻宁送到急诊，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说只是过度劳累加上没吃东西，没什么大碍，他才放下心来，见闻宁一直睡着，他便守在病床边等着天亮。

　　闻宁揉揉了发麻的手臂，轻声道，“刚刚醒，谢槐遇，我不想在医院，我们回家吧。”

　　谢槐遇也讨厌医院，夜里便带着闻宁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本该是多日不见的小情侣你侬我侬干柴烈火，此刻谢槐遇却极度不自然，甚至不敢多看闻宁一眼，“你先在这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回去了。”

　　“你回哪？”

　　“我有其他地方，这里除了我没人会来，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闻宁不讲话，看着谢槐遇穿好外套，拿上钥匙，突然笑了，“谢槐遇，现在的你又是做什么？不想跟我在一个房间？那为什么刚刚在医院又那般？你说你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管我死活？你自己信吗？”

　　“随你怎么说，我走了。”

　　“我非不让呢？”

　　闻宁下床，直接拉扯掉谢槐遇的外套甩在地上，“我早就说了，我不会同意分手，我不同意你就永远是我男朋友，谢槐遇你转过身来。”

　　“我让你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根本不会说谎，你不敢转身，你冷漠，不过是你不敢面对我，你明明爱我，为什么突然不敢承认了？我知道你怕你生病了不想拖累我，可是我不怕啊，谢槐遇，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闻宁从后面圈住谢槐遇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今晚不要离开，我不允许你离开。”

　　谢槐遇怔了怔，良久后，贪恋那份温柔终被理智代替，“我说的都是真的，人总会变，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有私心，我也有正常人该有的嫉妒怨恨，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不会变的，我了解你，你不会变的。”

　　谢槐遇用力扯开闻宁的手，声音也大了几分，“没有什么恒古不变，只是时间问题，时间久了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也许几年后，你也会慢慢忘了我，有了自己新的生活轨迹。”

　　闻宁再一次圈住谢槐遇，“你别跟我说那么多大道理，我不想听也听不懂，我只知道时间不会让我忘记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听着闻宁委屈的声音，谢槐遇好多次都想放弃自己这个可笑的行为，为什么不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给闻宁一个美好的过往，让她以后有回忆可以寄托，但他又很快否定，他太明白闻宁的执拗，也明白闻宁的爸爸闻柏东这一生的孤独与悲伤，只靠回忆过一辈子对闻宁来说太残忍了，他不能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困在虚无的回忆里不能前进。

　　她的人生该有更多选择。

　　“宁宁，你所有的执着我都懂，因为我们都很年轻，经历的事和人都很少，以为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该轰轰烈烈抵死缠绵。你的一辈子很长，你还没有遇到更多更好的男人，所以才会觉得这一辈子非我不可。如果有一天你身边出现了更多优秀的男人，你会知道，选择并不困难，我也并非唯一。”

　　闻宁摇头，“不要讲话，我不想听，如果你觉得我经历少，识人不多，我可以去认识新的朋友，但是分手，永远不可能。”

　　沉默良久，闻宁转到谢槐遇面前，将他抵在门框上，“谢槐遇，我说了，今晚你不能走。”

　　闻宁说完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谢槐遇固若金汤的心再一次剧烈颤动，心仿佛被一把火灼烧，那么炽热滚烫，让他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闻宁闭着眼，见谢槐遇没有动作，狠心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谢槐遇，我要你吻我，回应我。”

　　心口的衣服被闻宁抓着，谢槐遇本该冰封的心再一次被这份滚烫的欢喜浇灼，挣扎在理智与欲望的边缘，沉沦吧。

　　下一秒，他用力回吻，掐着闻宁的腰将她拥至自己怀里，用力至极，他想汲取她身上所有气息，想把对她的思念全都刻进这带血的亲吻里。

　　谢槐遇终于体会到亲吻时的眼泪，闻宁的眼泪，是咸的。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谢槐遇看着闻宁长长的睫毛，捧着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对不起宁宁，我该走了。”

　　扣着门把的手停顿很久，最终还是留下钥匙狠心出了房门。

　　谢槐遇上班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小公寓，他也没问闻宁有没有回去，过了几天，他在办公室处理资料，贺文昼突然跑过来，将手里一沓资料甩在桌上，“妈的那个沈凌寒真不是人，沈凌寒你认识吧，就是北城这两年刚出头的小子，也是今年刚毕业的，我告诉你，我琢磨的北城靠近邻省的一块空地，旁边就是一条大河，只有几户人家，我想买下来搞个生态旅游文化美食一条街，今天我打听了，沈凌寒也有这想法。”

　　谢槐遇微微抬眸，“你俩想到一块了，证明你也很优秀，只是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贺文昼挠挠头，“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嘛，我得证明自己的能力，今天我看到沈凌寒竟然跟楚晓晓站在一块，你知道的，晓晓是我前女友，我俩就算如今分手了，好歹那么多年的感情，我生气，我就看沈凌寒不爽。”

　　谢槐遇了然，“所以你想证明自己。”

　　“也不全是，就是人嘛总要有点追求，当初晓晓就是觉得我不够认真，整日吊儿郎当，只会当个富二代等死才跟我分手的，这个项目我必须拿下，反正老子家里有的是钱，不担心亏本，更不担心饿死。”

　　谢槐遇低头工作，贺文昼又道，“既然决定想开展新项目，我前两天让人事发布了一则招聘，招两个环境监测和市场调查，人事速度真快，过两天咱们又有新人来啰。”

　　贺文昼离开，谢槐遇手机收到闻宁发来的一条信息，“谢槐遇，我走了。”

　　谢槐遇抿了抿唇，看着文件发呆，电脑上的图纸那么凌乱，看了好久也没有头绪，那些弯弯绕绕的线图仿佛天文数字，像扭曲爬行的蚯蚓，让他看不懂，更让他烦躁。

　　闻宁离开了。

　　是离开北城回桃源村了吗？有没有买到机票？几点的飞机？路上会不会打车？留给她的钱够不够？

　　沉默良久，谢槐遇叹了口气，他早就想到的，自己那么冷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那晚还控制不住自己欺负她，第二天就消失，这些天对她不闻不问，闻宁肯定对自己失望的，他早就想到了。

　　这结果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应该松口气的。挺好，回到家就好好生活吧，如果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就……

　　就怎么样？谢槐遇不敢去想，他埋头想将电脑上那些像扭曲的字符扣下来，想把这些烦躁的东西捏碎。

　　＊

　　闻宁在谢槐遇的公寓等了他几天，谢槐遇却始终没有出现，谢槐遇说自己缠着他是因为自己经历少，遇到的人也少，不懂得融入更多的圈子，他说如果自己身边出现更多的人，就会有更多的选择，既然这样，那她也去找工作，去认识更多的人。

　　她拿着谢槐遇留下的钱买了一部手机，在招聘网上看了几天，跟自己专业适配的投了几份竟没有一家回复。

　　岗位太多，闻宁随便投了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公司在网上的信息很少，但规模看起来很大，环境监测这个岗位跟自己学的多多少少有点沾边，抱着试一试态度，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这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还顺利入职了。

　　解决了工作，闻宁看着这间简简单单的公寓，洗了个澡，又将公寓打扫一遍。她知道谢槐遇的脾性，明白他不会再回来了。

　　谢槐遇，我不怪你，你只是生病了。你说你不爱我了，也没关系，那我重新追求你。你说这世上有很多可选择性，我还是永远第一选择你。

　　闻宁离开后给谢槐遇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离开了。

　　离开公寓，闻宁给齐言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接到闻宁电话的齐言很诧异，“你良心终于发现了，终于想起我了，你说个地，我下午来找你。”

　　闻宁发了一个咖位馆位置给齐言后，自己就坐在一张小桌子前，等了很久，但她一点也不着急，托着下巴看着玻璃窗外，路上来来往往路过很多人，茫茫人潮啊，闻宁在想，不刻意相见的人再次遇见会有多大的几率？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会不会停留下来看一眼经过身边熟悉的人？

　　看久了，直到齐言坐在她对面闻宁也没有发觉。

　　“小宁宁？你在看什么？外面比我还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