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拾到月亮

17、第 17 章 青梅与竹马

　　沈凌霜的性子就跟她的话一样直白，说请客真就打了一辆车，四个人直奔万金饭店。

　　万金饭店门牌奢华大气，又有一种隐于喧闹里的低调，四个人仰头看着门上烫金的四个大字，三个人不敢抬步往前，齐言知道这里，只是进去吃顿饭，不消费个万儿八千是出不来的。

　　齐言觉得不划算，又不是吃金子，到哪吃饭不都一样，管饱就行，没必要到这里烧钱。他委婉道，“沈凌霜，咱们别逞强了吧，这一进一出，够我们跑几十个剧组了。”

　　谁知沈凌霜却毫不在意，“跟我走就行。”她向侍者报了一个名字，拿出一张卡，真就有人带着他们到了特定包间。

　　周一沫上下打量沈凌霜，嘴里啧啧称奇，“凌霜妹子，看不出来你还是隐藏的土豪大佬啊，小的以后不能叫你妹子了，得叫你姐，凌霜姐，等会我可以随便点餐吗？可以随意拍照吗？来了这种地方不得打卡发博啊。”

　　沈凌霜得意，豪爽道，“不光你随便点，我们几个都可以随便点，放心，钱管够。”

　　四个人吃了个痛快，又喝了点小酒，沈凌霜挨着闻宁笑呵呵，“闻宁姐姐，我们一起喝一杯，你看这是果酒，不醉人的。”

　　闻宁没喝过酒，以前在家里，爸爸晚上会小酌一点，小时候闻柏东用筷子沾了一点酒给闻宁，笑着说酒量要从小练起，那一次，小小的闻宁红扑着脸睡了两天，吓得闻柏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让闻宁碰酒了。

　　再长大些，闻宁上了初三，学习压力大的时候，看到爸爸喝酒心痒也想试试，爸爸每次都会拒绝。

　　闻宁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一再强调让自己不能碰酒，她问过为什么，爸爸总说女孩子在外喝酒危险。人就是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做的事越惦记的紧，闻宁不信爸爸说的，于是有一次在爸爸不在家时，她偷偷喝了爸爸的酒，那次，她全身泛红起红疹，进了医院才知道她酒精过敏。

　　此刻闻宁看着眼前的果酒，心想应该没事吧，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果酒也不算酒，于是端起杯子，尝了一点，味道还行，酸酸甜甜的口感，她有点喜欢，于是又连续喝了好几杯。

　　沈凌霜笑道，“女生就应该会喝酒，才不会害怕喝醉，以前家里人老是管着我，这不让做那不让做，尤其是我哥，你不知道他有多变态，根本不允许我在外面喝酒的，我就比他小一岁，我都快大学毕业了，学的又是表演专业，总要经常在外面的，他凭什么管着我，我偏不听他话。”

　　“干杯。”

　　闻宁不知道这顿饭吃了多少钱，只知道四个人在万金饭店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周一沫临时接到剧组的电话提前回去，齐言准备带闻宁去环球乐园玩，他们走到旋转门时，沈凌霜突然“哇”的叫了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僵硬在那，随后拉着闻宁，缩着头躲在闻宁身后，一副心虚样，“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绕过那边那个人。快走快走，不然等会就走不了了。”

　　齐言不解，转头看过去，这一看却是一种如见故人的错觉，“小宁宁，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熟悉啊？我怎么瞧着像你高中时经常来你家玩的叫沈凌寒的臭小子。”

　　闻宁也望过去，马路对面只见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戴着墨镜站在豪车一侧，那人也朝这边看过来，闻宁察觉出那人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微微一怔，随后抬步朝他们方向而走来。

　　沈凌霜越发紧张，拉着闻宁和齐言打算装没看到直接开溜，却被一道低沉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住，“沈凌霜，站住。”

　　沈凌霜嗫嚅道，“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是你哥？”惊讶的是齐言，齐言与沈凌霜是偶尔认识的，当时两人同在一个剧组，但因为都是跑龙套，根本没多少戏份，几乎没有见面机会。而那天恰巧有个跟齐言配戏的女生请假，就临时拉着沈凌霜过来顶替，齐言本来根本没注意这个穿着普通的女孩子，就像人群里再正常不过的邻家女孩，而那个女孩却在第一次见面时叫齐言把早餐分一半给她，说自己没吃早餐没精神拍戏。

　　如此特别的搭话，齐言着实印象深刻，一来二去，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沈凌霜性格倒是挺讨人喜欢，原以为是大家是一起为追逐梦想的底层奋斗者，所以齐言也会对这个女孩多加照顾。没想到这个处处透着普通的女孩竟然是沈凌寒的妹妹，看沈凌寒穿的人模狗样，齐言断定这小子家底很殷实。只是兄妹俩倒是让人意外，一个喜欢沉着脸少年老成，一个却活泼开朗的像个小太阳。

　　沈凌寒一个眼神，沈凌霜就跟鹌鹑一样，她将齐言拉到沈凌寒面前，眼神还带着不服，“我不就用了一次你的卡嘛，至于在我朋友面前驳我的面子。”

　　“这是卡的问题吗？”

　　沈凌霜最讨厌看到自己哥哥这副对她像小辈一样，这是不尊重，于是假装给周一沫打电话逃开，临走前竟然把齐言也拉走了。

　　闻宁看到沈凌寒摘下墨镜对她笑，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是沈凌霜的哥哥，也是她高中三年的同窗。也是她的专属骑士。

　　沈凌寒被人戏称了三年的闻宁的专属骑士，这个骑士却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不告而别。

　　闻宁初中毕业的时候，成绩优异，考进了县里一所重点高中，为了女儿的学业和将来，闻柏东决定带着闻宁在县城租房子，当起了女儿的陪读。

　　闻柏东像无数家长一样，除了为女儿精心准备丰富的饮食，闲暇时在一个附近的小厂找了份工作，早上送女儿上学晚上接回家，日子规律又稳定。

　　至于为什么闻宁会跟沈凌寒走的近，闻宁觉得那是一个意外，高一下学期，他们班转来一个插班生，老师介绍这人名叫沈凌寒。沈凌寒踏进教室的那一刻，闻宁听到很多女生哇声一片，那一刻她知道这个插班生不简单。

　　不过这些闻宁都不太在意，也无暇分出精力去研究别人，浪费那时间不如多做两套试卷。沈凌寒或许是习惯了别人看到自己的目光，当他看着闻宁低着头，微微勾唇，“老师，我坐那里。”

　　就这样，闻宁与沈凌寒成了同桌，一开始闻宁有点讨厌这个不速之客，因为这人不像是来读书的，什么文具都没有，不是借笔就是借尺子，甚至连演算的草稿纸都要借，闻宁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直到一天早读，这个男孩苍白着脸，眼睛盯着闻宁手中的红糖小猪馒头，闻宁下意识护食，“你干嘛？没吃饭？”

　　下一刻，沈凌寒直接上手抢了闻宁的红糖馒头，三两下塞进嘴里，后来沈凌寒解释，自己父母工作太忙，没有精力照顾他，所以他经常不吃早饭，甚至吃饭对他来说就是应付，久而久之就有了低血糖。

　　沈凌寒的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他在闻宁心中的故作高冷，闻宁对他心生可怜，觉得沈凌寒空有惹人目光追随的外表，生活却这般唏嘘，连早饭都吃不上，于是自告奋勇，“多大点事，以后每天我多带一份给你，我爸爸做饭特别特别好吃，不收你钱。”

　　自从对沈凌寒生出怜悯之心，沈凌寒再借这借那闻宁就不觉得讨厌了，人嘛都有困难的时候，爸爸是军人，从小就教她，遇到困难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是人民子弟兵应该做的，闻宁一直记得。

　　后来闻柏东在厂里的工作越发顺利，经常需要加班，闻宁放学经过一个小巷子，那里路灯常年不工作，晚自习过后，闻宁每次都害怕经过那里，可是又不想耽误爸爸工作，这件事被沈凌寒知道后，沈凌寒便自告奋勇当起了闻宁的护花使者，他说，反正比较顺路，就当还了早餐的人情，后来闻宁才知道，他们一点都不顺路，甚至他家与闻宁家是反方向的。

　　慢慢的，村里人都认识了这个名叫沈凌寒的同学，也知道他是从遥远的北方城市来的，那时候隔壁的小胖还是个走路都要吵着要抱的幼儿园小朋友，每次周五时，学校都是上半天课，周五的下午，沈凌寒都会死皮赖脸跟闻宁回家，说是想吃闻爸爸做的饭，感受乡土风情，每次遇到这个可爱小团子时，都会给他几颗糖果，有新玩具也会送小胖，惹得小胖小学了还记得这个叫沈凌寒的大哥哥，见到闻宁就问周末了凌哥哥还会不会来？

　　高三的时候，老师不再像前两年那样，学习的压力渐渐大了起来，到处充斥着高考和填志愿，老师也会时不时提醒大家高考的重要性，说高考才是改变人生的最实在的途径。而关于毕业后的各种人生理想也成了同学之间必聊的话题，当然，人也会长大，长大就会有秘密，比如学校屡禁不止的早恋现象。

　　高三快寒假那年，闻宁与沈凌寒因为关系好被老师请进了办公室，委婉告诉他俩，现在当以学习为重，在这个年龄段，只有好好学习才是正道，说他们是学校的好苗子，而且年龄小，不懂感情的郑重，在没有能力保护对方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守住早恋的这根线，不得越界。

　　后来，闻宁与沈凌寒被请了家长，看着沈凌寒被父母一顿教育，闻宁不懂，他俩又没谈恋爱，沈凌寒为什么不向他父母解释，不似她，只要她说没谈，爸爸就永远相信她。

　　只是闻宁不懂，也许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像她爸爸一样，又或许，沈凌寒只是不想去解释，于是闻宁斩钉截铁告诉所有人，他们并没有谈恋爱，她不喜欢沈凌寒，她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寒假过后，闻宁走进班级，身边的课桌干干净净空空如也，两天了也没见沈凌寒来上学，她觉得奇怪，便去办公室找了老师，老师说沈凌寒转学了，跟着父母回到了他本来的城市读书了。

　　一切似乎有点猝不及防，闻宁又觉得理所当然，沈凌寒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个小县城的，高考自然得回到他原本的城市。

　　只是，她其实还想在开学时问问他，只剩几个月就高考了，问问他想考什么大学，想选什么专业，可惜，沈凌寒转学了。

　　闻宁开始更加努力学习，晚自习后闻爸爸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接她回家，隔壁小胖子也小学了，还会时不时问一句凌哥哥还来不来了。

　　时间就如夜晚转动的银河，在每一个入睡的夜晚悄然溜走，墙上挂着的日历被爸爸一张一张撕下，几个月很快过去，高考如期而至。

　　闻宁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是他们省城最好的高校，闻宁问爸爸选什么专业好，她说学校老师建议同学多看看热门专业，科技信息，土木工程，金融，建筑，医学等等，爸爸都会笑着对她说，“你喜欢什么就报考什么专业，不必去想这个专业将来能给你带来什么前程，喜欢就好。”

　　闻宁选了农学，并不是她有多大的理想抱负，将来可以为国建设什么，只是因为她喜欢。就像无数农业学子扎根基层一样，闻宁想扎根祖国的大地。

　　选好专业，闻宁很想告诉沈凌寒的，高三时他们约好要告诉对方专业，只是那时候闻宁没有电话，沈凌寒也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直到她大学毕业。沈凌寒就像突然出现在闻宁生命中的一段故事，属于沈凌寒的故事已经结尾了。

　　没想到，四年后，他们竟然重逢了，就像转角的惊喜，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