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苏至

9、时光尽头 09 雷东多篇之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当夏天来临的时候，他们以一场完美的胜利夺得了西甲联赛冠军，然后让劳尔雀跃不已的暑假便开始了。
　　劳尔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西班牙，所以当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随青年队去卡塔尔参加世青赛的时候，那份快乐和憧憬是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古蒂没有得到征招，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对于为国争光之类的事情没有劳尔那么执着，相比之下，留在马德里，留在雷东多身边，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情。
　　雷东多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想要回阿根廷，但回去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个人，面对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着的不甘和失望；他想要留在马德里，但留在马德里就要面对古蒂那个混蛋。他最终还是留下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古蒂是伤不了自己的，但那个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自己的内心溃不成军。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开始只是酒吧里的偶遇，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可以那么“凑巧”地偶遇，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实际上是某人的刻意为之。他一直对他冷淡，几乎视他如无物，但他却总是会在自己喝的半醉的时候笑着缠上来。起初他会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地将他拂开，但久而久之就由他去了，任凭他笑着对自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被自己偶尔的冷嘲热讽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至于他们是怎么纠缠到了床上，雷东多自己也搞不清楚。第一次可能只是因为雷东多喝得足够醉，而古蒂却没有那么醉，于是第二天醒来雷东多便发现对方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得香甜，嘴角眼角都是笑意。
　　后来他们又做了几次，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雷东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方面，他毫无自制力地对古蒂青春而美妙的身体沉迷不已；另一方面，他不屑着这样不知廉耻地跟自己的好友的恋人上床的古蒂，更厌弃着更加不知廉耻的自己。
　　这就是堕落吧，雷东多阴暗地想着，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和古蒂其实是同一类人，凭直觉做事而肆无忌惮地嘲笑世俗，即使会伤害到别人也只觉得无所谓。不同的只是，雷东多习惯于把这样的本性掩藏在教养良好的外表之下，然后伪装出一副可供人仰望的高贵姿态。而古蒂则不在乎，既不会去做任何掩饰，也不在乎任何质疑，只除了他；但即使是他，也不能用拒绝和冷淡而使他悬崖勒马知难而退。
　　雷东多觉得自己是在和古蒂比拼耐性和毅力，他不相信自己的不爱会输给他的爱，他以为时间和自己对他的态度会最终让他对他敬而远之。但很多年后，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因为古蒂是一个比他要强的多的男人。
　　在那个暑假的尾巴，在劳尔带着喜悦和遗憾回来的时候，雷东多和古蒂已经成了固定的床伴了。

　　雷东多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劳尔了；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让他和这种残酷得恶俗的剧情扯上任何关系。但他决定暂时不开口，他要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抽离他身边，他要确保他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受伤害，因为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他都是他最最珍爱的孩子，世上最完美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精灵。他要用足够长的时间让他以为，这只是他少年时代的一时迷惑所产生的轻狂幻梦，梦醒了之后他会知道摒弃了爱情这个不切实际的虚华名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更让双方轻松愉快一些。雷东多只需要一点时间，足够多的时间。
　　但古蒂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当雷东多在他为劳尔在酒吧补办的生日会上，看到角落里古蒂嘲讽的眼神时，他知道，那是在说：你怎么还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在某个周末的晚上——依据惯例劳尔不会出现、所以古蒂会来找他的晚上，当他正准备进入他的身体里的时候，意乱情迷之中的古蒂忽然对他说，你还没有对他说过我们的事？雷东多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但下一秒他便恶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身体。在高潮来临的时候，古蒂紧紧地抱住他，在他的背后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红痕，喃喃地对他说，去告诉他吧，你不能这么对他，我也不能……
　　雷东多后来才知道在那段时间里，古蒂曾被自己的良心怎样地折磨着，当毫不知情的劳尔每次开心地向他讲着这样那样的事的时候，当他关切地问他为什么最近一直状态不好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他玩的时候，他几乎要疯了。真相一度几欲出口，但古蒂知道，一旦由自己来告知这样的真相，那结果只能是他永远地失去一个朋友，而他受到的伤害将永远无法被修复。这一切由雷东多开始，所以也只能由他来结束。
　　但当时雷东多只觉得他是在兔死狐悲。他不相信古蒂这样的为祸人间的妖孽竟然也有心软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他以为缓冲会比急速下降更容易被劳尔接受，彼时的他还太过纯真，太过柔软，而真相总是肮脏而满布棱角的。

作者有话说

　　被室友大人教训了……更文更文^_^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