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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巾鸣 “当真要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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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霁这一闲确实闲了许久。
巾鸣郡打的毫不费力,最多的时间居然是花在路程上。大军兵临城下,预想中的严防死守并未出现,城门缓缓敞开,郡守王继昌投城时,纪明霞险些以为其中有诈。
不过待大军入城之后,纪明霞得知此地城防军大多借调到广元,已经无力防守。或许他们也没有想过江南会这么快被稳定下来,只等着截断她退路。
巾鸣如今实在是萧索,去岁大旱,此地原本家底单薄。连日动荡之下,愈发贫瘠。甚至连那害人的疫病也轮过一轮。幸存百姓衣衫破旧面有菜色,好在今年是个丰年。官兵入城,百姓个个是魂不守舍,但发现将士们严守军令,不闯民宅,不夺一物,见墙垣倾颓,屋舍破损的人家还上前帮忙修缮终究是放下戒备,赞不绝口。
纪明霞见此情形,忙命人把檄文四处张贴。想着有人不识字,还编程儿歌,让孩子四处传唱。
百姓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王继昌却没办法心安。
王继昌是个胆子小的,立场向来摇摆不定,哪边声势大便往哪边靠拢,任由城池凋零束手无策。若是遇见个蛮横的还好,遇见个爱惜百姓的,实在是不知从何交代。
怕什么来什么,纪明霞安顿好将士之后,终究是照见了他们这些巾鸣各城的父母官。
纪明霞还未开口,王继昌颤颤巍巍上前开口请罪:“殿下,臣心中实在难安。如今连年战火,这官实在是不好做,臣无能,未能守住本心,害巾鸣日益凋敝,如今归降心中实在惶恐,请公主降罪。”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看似在请罪,实则是暗指如今世道不安为自己开脱,看似是说自己惶恐,实则是提及自己归降之功。
但纪明霞不能发落他。
她道:“这个世道官才是最好做的,做民遇上你这样的官,也算是生死由命了。”
“不过,如今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既然巾鸣原本的驻防军大部分被调到广元,如今我要取回广元,便由大人您挂军师之名,尽力招降,若是可以不战而胜,可保你富贵晚年。”
王继昌悬在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下,看公主这话是不打算要他性命。
“公主有命下官定当万死不辞,下官不求富贵晚年只求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他虽然无能,但如今形势所迫,他去卖个情面召回旧部还是有希望的。
纪明霞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人敲打敲打也就够了。
翌日,大军很快完成调度,姚千领两万将士启程出征,王继昌做军师,姜孝予为先锋。
此战纪明霞并未随行,她留守巾鸣,准备逐一调整城防部署官吏调动。巾鸣远比想象的要糟糕,几座城池都可以称得上是无人可用。
连日里她亲自出城巡阅四方,走遍城墙垛口,山岭要道,一一排查城防漏洞,逐步将一场不明的旧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一切就绪又让人重新绘制城防图。
城中庶务还可以由原来的人暂时掌管,那是军务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上,只如此,巾鸣才算是彻底到自己手里。
各桩琐事接二连三的送上,永无停歇,运筹治理一方居然有些身居朝堂理政安民的滋味,比领兵作战还要疲惫几分。
寒风一日冷过一日,城中塌漏的屋舍要补,过冬的柴炭要备,将士们操练之余尽数出动,街巷之间,百姓纷纷交口称颂,感念恩德。
纪明霞听耳中,心中暗暗觉得畅快,蓦然想起太傅早年授课时曾言,“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如今也算是知其真意了。
南边,广元郡也算是捷报频传,多数兵马愿意投降,未酿成大规模血战,加之承霁先前救疫,也算是小有声名,民心所向亦是归降。只是在接管城市防务之际有些波折。
冬月尾声,姚千统领大部兵马回巾鸣复命,纪明霞传信回江南,选调了一批干练官员,填补广元空缺,令人意外的是楚光义主动请命,这原本是个烂摊子,既然他愿意捡,定是为了收拾好才去的,纪明霞最终应允。
姜孝予没有随军归队,他奉命扩充江南水师,重修广元码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是想随军北伐的,只是操练水师旁人难以胜任,再者,他擅自出兵,身上的伤没有大好。
巾鸣广元安排妥当,纷乱渐渐落下帷幕。
清晨,空中飘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这不南不北的地界存不住细碎的落雪,如今京都或许已经白茫茫一片。
该出发了。
号令传下去,三军整装待发,出征号角已然酝酿,没想到的是大军尚未拔营,斥候先传回消息,里边忽然出现一队兵马已经朝着巾鸣郡杀过来,竟然是要攻城。
对方会有准备,纪明霞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敢如此气势汹汹横冲直撞,她还真想知道朝中还有谁有这个带兵的本事。
三军列阵,严阵以待。对面那队兵马快杀到城下之时,居然开始安营扎寨。
纪明霞立于城楼,粗略看下去,估摸着至少也有十万人。十万又十万,再凑出这些的人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东平支援,要么就只能是镇守呼兰关的人受命令回调。
姚千感慨:“怕是要一场苦战了。”
纪明霞心态倒是平稳:“这是好事,若是能灭这十万兵马,他们也算是彻底没人了。”
姚千道:“可我看他们也只是想喝退我等,没有与我们较量的意思,平原交战谁占据主城优势在谁,只怕他们是想把公主拦在这巾鸣郡再另做打算...”
贺兰然然朗声道:“既如此,那更要趁他们在这安营扎寨的时候打一场。”她万般雀跃,这些日子没有仗打,无聊的要命,尤其纪明霞还要教着她一起处理庶务,实在是疲惫不堪,正想着借此活动筋骨。
纪明霞也是这样想,比谋略她不输,比人心,她也有,若是比狠劲儿,那她才是举世无双。
贺兰然然请令:“让末将前去会一会!”
纪明霞道:“一起?”
两个姑娘说着就要人备马,姚千急忙上前拦住:“公主!莫要鲁莽行事。”
纪明霞想了想,说道:“然然,你去试试,打不过就回来,我带一队弓箭手护你。”
“得令!”
对方营帐还没有扎稳,贺兰然然带着一支精锐自成门及时杀出直扑敌。敌军猝不及防,阵脚临时大乱,一时间人仰马翻。
可那敌将颇有几分本事,历声喝止溃兵,仓促之间又收稳阵型。
一番拼杀之后,我军到底只是挑衅,渐渐败下阵来,敌方觉得有机可乘,瞬间反扑。
城头弓箭手一齐放箭,漫天剑雨呼啸而出,截断敌方。早一步冲上来的敌军最终拼杀不过,贺兰然然带着一行人马撤回城中。
“玩够了?”纪明霞笑道。
贺兰然然正色道:“没我想的那么不堪一击,对方人多,训练有素,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姚千这才明白,两个祖宗看起来冲动,脑中想的全是要紧事,他还是上了年纪。
贺兰然然又道:“对方主将看着年纪不大,生的倒是十分俊秀,剑法更是利落,我与他过了好几招险些不敌,北虞何时有这号人物?”
“好看?年轻人?”纪明霞脑中浮现过几个人影,“我去会一会他。”
姚千知道公主有分寸,便也不再阻拦。
纪明霞点了一队亲卫于城门前列阵,敌军见此纷纷驻足,她正要叫人上前叫阵。
对面阵营里,一人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那人身披银甲,一身征袍迎风而动。看面貌更是剑眉星目,唇似朱丹,虽生得一副俊秀容貌却无半分脂粉气。
那人也在看她。
纪明霞对上那双眼睛,一时竟寻不出言语。
她默然抬手,撑开随身带着的长弓,这张弓还镶嵌着象牙和玳瑁,艳阳之下珠光宝气,与这天地间的一切格格不入。
纪明霞一箭射了出去,箭矢破空,呼啸而出。
那人目光一凝,手腕转动长剑一挥,卸去箭矢的冲劲,待箭势稍稍偏斜,他探出左手,凌空一握,硬生生将飞来的剑羽攥在掌中。
真是好身法,阵中不免有人感慨。
那人催马上前,紧赶数步。
纪明霞也上前几步,无奈道:“白玄凤,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吗?”
她猜过会是玄凤,可真看到他时,心中还是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
玄凤朗声道:“公主殿下,你我何曾又是盟友?”
纪明霞苦笑:“久别重逢,可愿与我过上两招?”
“大可不必,公主若愿意画地自守,你我两国也可以互不干涉各安疆土,可若一心挥师直取京都,便要问问我手中兵刃。”
玄凤眼底似乎多了一层倦怠,再好看的眉眼都无法掩饰的颓废。
她想从玄凤眼中看到身不由己,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从前没有的倦怠,再好看的眉眼都无法掩饰的倦怠。
玄凤笑道:“既然公主不领情面,那你我也无话可说,我们有的是时日,倒不如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