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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告捷 再幸运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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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师一路溃退,从外头宽阔江面被压退到内河支流,原本在外江设下的第一道防线已然失守,十几艘快船折损大半。
敌军水师趁势穷追不舍,若是拦不住,便会直抵滩涂,届时敌军顺利登岸,便相当于门户大开,将这一片沃土拱手送人。
“沉住气。”纪明霞道。
时间快到了。
江水一路向下奔涌的势头渐渐疲软,江面浮起层层白沫,上下两股水流暗中拉扯,船队在水上开始微微颠簸。
先前顺流而下的江水陡然至停滞,一道道浪花,以万钧之力迅速翻涌,床板咯吱咯吱作响,方才散落的小舟断浆被江水尽数拍散。
纪明霞令道:“点火。”
弓箭手瞬间引燃江面上的空舟。
数十艘燃着烈火的空舟被倒灌的潮水裹挟,顺流朝敌阵撞去,将对方的阵型扯得七零八落。
可对方的慌乱也只是这一瞬,浪花太大,没一会儿便将火扑灭,只剩下一阵阵浓烟。
只这一瞬便够了。
数道钩镰绳索纷纷抛出,锁死在敌舰船身,士卒纵身跃上船舷,短兵相接。
埋伏在两岸的伏兵趁机放下浮木,拦截对方后后路,刹那间杀声震天。原本的颓势顷刻间反转,我方越战越勇,先前攒下的郁闷此刻尽数化作战意。
姜孝予道:“把他们尽量逼到浅滩,等潮水退去,他们也退无可退了。公主,右前方那艘大船,可否将其舵手射杀。”
他看出纪明霞箭法极好。
纪明霞道:“我试试。”
她没有多想,将弓箭对准那个方向。可对方严防死守,实在不好找机会。
一箭,空了...
第二箭,被对方拦下
第三箭还没有射出,身边忽然扑通一声。
纪明霞下意识看向姜孝予。
姜孝予没事,那倒的是...是舵手...是他们的舵手!
姜孝予反应极快,已经箭步上前,准备亲自掌舵。
纪明霞看见冷箭射来的方向,那人又在瞄准,那一箭不是朝她射的。
纪明霞提醒:“文忠当心!”
说罢,她也朝弓箭手的方向射了一箭。
中了,两边都中了。
姜孝予没有倒下,可是他肩膀却中了一箭。她受过这样的伤,已经能想象到会有多疼,况且他还要掌舵。
“不妨事。”姜孝予咬紧牙关撑住。
纪明霞深吸一口气,看一下方才那个弓箭手,虽看不清伤在何处,他这会已经不能拉弓。
她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水手已经赶了过来,对姜孝予说道:“将军,我来吧。”
姜孝予并未松手,他还在调整方向。
纪明霞明白他的意思。
她又举起长弓,果然,随着船只倾斜渐渐有了机会,
一箭破风,一剑封喉。
中了!对方舵手倒下了。
可姜孝予并没停,他要趁乱把对方舰队逼到浅滩。他周身是血,冷汗涔涔,眼底更是一片猩红。
纪明霞只恨自己并非全才,没有他这迎风掌舵的本领,犹豫一瞬,将天鹤给的药丸拿出一颗,给姜孝予喂下去。
“吃完你是不疼了,不是不死了,给我当心些。”
再幸运一次吧,都能偷生,都能完胜。
两艘主舰越来越近,纪明霞拾起长枪,她要动手了。
这杆枪比她惯用的轻许多,枪尖也有一穗红缨,她钩锁,随军冲到对方甲板上。
原本她已经准备好只在后方指挥大局,可热血上头,她是主帅更是将军。
长枪舞出一道寒光,迎面两名敌兵挺刀合围,银枪轻抖,两人兵器尽数被崩飞,紧接着墙尖连扫,两人被挑入江中。
她毫无退意,枪风呼啸,所到之处无人能。
见主帅如此,将士们一个个更是疯魔了一般往前冲,什么性命伤痛都不顾了,杀红了眼。
终于,敌方船只在一步步紧逼下接连相撞。
时间快结束了,江面快要恢复平静,只要按照这个方向,等潮水退下去他们就会搁浅。
他们要拼到最后一刻。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种时候,可能差的就是这点意气。而他们最不缺意气。
要赢了,赢的狠戾。
纪明霞带兵打仗总是这样,不见得会死许多人,但总有人受很重的伤,包括她自己。
残船已被逼至江滩死角,已然走头无路,眼看前后去路被我水师堵死。绝望之际,后船上主将红着眼嘶吼着传令。
弓箭手尽数涌到甲板,再次落下箭雨。
箭雨是朝纪明霞这个方向来的,这明明是他们的主舰,这是敌我不分,壮士断腕。
众人挥舞手中兵器拨乱箭矢,可还是有人接连中招。
纪明霞道:“先避一下。”
见起了效果,敌方将领竟命弓箭手全部装填火矢,刹那间无数裹着麻布浸透油脂的箭矢燃着明火如漫天流星破空而来。
来不及躲了。
纪明霞正要命令跳江,忽然,整个船身被撞了一下,船身剧烈一晃,向侧方横斜出去,原本要落在船上的箭矢大半落在江中。
是姜孝予,难怪此人能总管水师。
对方眼见这种近乎自毁地攻势也没能带来转机,再也压不住全线溃败的颓势。
潮水退了。可他们也再无胜机。敌将中,甚至有人头脑都是懵的,他们不是在乘胜追击吗,怎么一瞬间就打成这个样子。
江水,江水居然是可以倒流的。
常年居住在秋江两岸,这也不是什么惊天秘闻,可是谁会想到有人会利用这个豁开一道口子。
可是就是有人想到,有人用了,有人赢了。
大势已定,寥寥残局,纪明霞不再出手,她叫人搀扶姜孝予,叫了一艘快船,将几个伤重的送回去。
姜孝予还要坚持:“不妨事。”
纪明霞无奈,天鹤的药当真是好用的:“我劝你最好赶紧躺下,不然恢复的慢,过两日去支援苏溪就没你的事了。”
她看出来姜孝予喜欢这样,看得出他是一名悍将。
姜孝予乖乖躺下,任凭人抬走。
船靠岸的时候,岸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全是南川的官吏 。
所有人都不知道要打仗的时候,水师出动了,等他们知道水师出动的时候,公主不见了。
他们真的是心惊胆战,胆战心惊。
这一众文人有几个是打过仗的,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那几个打过仗的武将难道就不胆战心惊了吗?
利用海水倒灌说到底搏的就是多出来的一点胜机。
可是他们做到了,做得比预想更完美。
姜衡看到姜孝予浑身是血,平日里再过左右逢源,这时候也是万分心疼。可再接到公主时,身上大大小小也都是伤处,又多了些敬佩。
纪明霞令道:“趁现在,即刻派人与苏溪联络,务必带回军报,另外摆宴庆功。”
话刚出口,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真该死,刚打了胜仗,现在可不是丟人的时候。
可她再走两步,觉得脚下越发绵软。
现在是丢人的时候也行......
她转头看向姜衡:“我撑不住了。”
说罢,眼前一黑。
姜衡真是又气又急又惊又喜,这一串的情绪轮番敲门,差点也一口气背过去。
他给自己顺了顺气,不等他招呼属下已经识趣的去找大夫。
纪明霞再睁眼时,铃儿锁儿守在旁边,床边还多了一个人是明远。
江面上的碰撞声,浪声,吼声尽数归为平静,房间内只嗅得到淡淡药香。
明远见纪明霞醒来,有些哀怨:“公主,你去打仗怎么能不带我呢?”
“狗腿。”纪明霞腹诽,但心情极好。
她半靠着坐起来,给自己灌下药。
外头已经在摆庆功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玩法,这江南最不缺钱粮,再加上连日颓势,城中百姓需要看一看希望。
姜衡确实会办事,给她壮了好一番声势。
天还没有转凉,纪明霞却披上一件披风,她问明远:“文忠如何了?”
“还没醒,失了太多血,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纪明霞垂眸:“如此便好。”
“公主可要赴宴?”明远道,“郡守大人为您备了清淡的饮食,酒水也尽数换做蜜水。”
“走吧。”
庆功宴设在水师大营,外头乌泱泱围了几圈百姓,手中捧着米糕鲜果,争着抢着送到官兵手中。见纪明霞过来,虽掩不住激动,但还是让开一条路。
大人们懂事,小孩子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一个没注意,前头忽然窜出来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大约四五岁,脸颊圆滚滚的,笑起来还有两道浅浅的梨涡。
“团团!”小姑娘的母亲见状,吓得赶忙冲上来叩拜,“草民冲撞了公主。”
纪明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她蹲下身,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笑道:“团团?这孩子看着聪明,再过两年就可以去书塾了。”
“书塾有没有大将军?”
纪明霞灿然一笑:“团团有出息,看来想做将军。”
众人被逗得哈哈直笑,可笑完了忽然又觉得,有何不可呢?
纪明霞轻轻推了推团团的小手,柔声嘱咐妇人:“此地人多嘈杂,快带小丫头回家去吧。”
说罢,两边亲兵开路,护着纪明霞步入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