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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送别 却只能忍气 ...

  •   等先将那希图送回房之后,已然是月上树梢,按照以往之时,景砚回恐怕是早已歇息,只是刚到房前,屋内亮着一盏小灯。

      李合欢有些忐忑,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而屋内空荡荡的,连被褥都折的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有些疑惑,不知景砚回去哪了,又想来砚回一向乖巧,只当是起夜,于是顺手铺了床。

      身后这才传来动静,他敏锐回头,景砚回一张白净的小脸带着说不出的失落,目光沉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那样安静的目光,却锐利的仿佛一柄刀刃,可以洞穿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李合欢不自在轻咳着,问:“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景砚回移开视线,眼眶有些红,慢慢地坐在床沿,沉默着不开口。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氛围,一盏烛火小豆快要燃尽了,谁也没有再说话。

      李合欢拧着眉头,受不了景砚回如此的沉默,还是问:“小殿下,你……”

      “阿欢,”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景砚回抬眸,眼眶蓄满了薄薄的水雾,“你身上的酒味很重,我不喜欢。”

      李合欢下意识抬起袖子闻了闻,虽然并未喝酒,却跟一个酒鬼亲密接触,难免沾染上了一些酒味。

      他放下袖子,有些羞涩,“抱歉,我这就将外衫脱下。”

      他正要脱衣,可景砚回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不曾移动半分,就如此静静的看着他。

      李合欢外衫除下,里头只剩单薄的里衣,景砚回这才笑了,小声说:“阿欢,我不管你跟谁交往,身上的酒味是从何处沾染,只要你高兴,我都不会再插手。”

      “阿欢,你是自由的。”小团子缩成一团,颤巍巍流着眼泪,下唇被咬的发红,可怜兮兮,“可我不是,我太在乎你了,你是自由的风筝,飞的越高越好,而我是那根缠着你的丝线,如果没有我,你会飞的更高更远,可如果没有你,我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景砚回颤抖着稚嫩的声线,一行行清泪从眼眶涌出,泪水打湿了睫毛,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昏黄的烛火中,一道人影轻轻拥抱住了他,带着熟悉的、安稳的体温,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那道声音落在耳边,轻柔的,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事情太过突然,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别哭了。”

      景砚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李合欢腰侧的衣料。他将脸埋在李合欢的胸口,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一片单薄的里衣,滚烫得灼人。

      “我听到风声,说你要送他走……”良久,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一起走。阿欢,你是不是觉得,跟着那个波斯王子,比守着我这个没用的皇子要快活得多?”

      他故意隐瞒了私自跟踪一事,目睹了全部过程,却只能忍气吞声,卑微求怜。

      李合欢心头猛地一颤,原来这小家伙独自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竟胡思乱想了这么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景砚回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小殿下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李合欢温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宠溺,“那希图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两国盟约已定,我送他是尽朋友之谊。我的根在中原,我的职责在这里,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抬起景砚回满是泪痕的小脸,指腹拭去那摇摇欲坠的泪珠:“我的命是你的,心也是你的。风筝飞得再高,线若断了,它只会坠落,哪里还能自由?”

      景砚回吸了吸鼻子,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个灯花,映得他眼底波光粼粼,下一瞬间,火光终于燃尽。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躁动的夏夜虫鸣。

      “真的?”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软软地往李合欢怀里蹭了蹭,“你不许骗我。若是你敢骗我,我就……我就把你关起来,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见你。”

      李合欢哑然失笑,只当是童言无忌,不曾放在心上。

      黑暗中,小少年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李合欢却久久未眠。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又想着身边这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

      很快到了波斯使团启程回国的日子,皇帝携手皇后,与众大臣夹道送客,那希图被簇拥在人群之中,身后都是赠礼,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

      有不少是帝王赏赐,也有一些是长青书院的众学子送的礼物。

      “王子殿下!”人群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声音耳熟,李合欢几乎是下意识转身,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穿过人群,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那希图回首张望,见殷秉书将盒子递给他,温和一笑:“王子殿下,这是家父曾经在边关偶然所得,经过匠人修复的一篇波斯古乐曲,我想着留着也不会弹奏,实在浪费,不如就将它作为礼物,送给王子。”

      那希图打开盒盖,里面放着古羊皮制作的书册,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有些老化了,经手匠人细心的修复,也能勉强看清内容。他小心翼翼翻开书页,眼神一亮,大笑:“实在是惊人的礼物,这首乐曲在波斯早已失传,没想到竟然能亲眼所见。”

      “这就是缘分,倘若没有遇到王子,那这份乐曲留在我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只有遇到真正懂它的人,才算是没有浪费了它的价值。”殷秉书温和道。

      那希图挑眉,大笑道:“那便多谢你了,这份礼物小王很喜欢!”

      殷秉书满意地笑了,拢了拢袖子,退至一边。

      那希图将目光扫向李合欢,见后者的目光怔怔的有些出神,悄悄凑了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你选的人,还算不错。”

      “……什么?”李合欢有些茫然。微微睁大双眼,像是没听清楚。

      忽然,一个坚硬的,薄薄的圆盘物体被偷偷塞到他的掌心。

      还不等他追问,那希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秘一笑。

      “小羊羔,你记住,要是在中原待的不高兴了,就来波斯找我,我带你去喝最烈最醇的酒,吃最香最嫩的烤羊肉!”

      李合欢只得含笑点头,心里却暗自琢磨着刚才那句话。直到那大胡子使臣肃着脸催促,那希图这才笑嘻嘻地,猴子似的灵活跃上了马,金发绿瞳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身珠光宝气,笑容肆意张狂,冲夹道两边的人们挥舞双手。

      金铃声响,几百个人的使团整装启动,直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李合欢低头一看,掌心里是一块圆饼似的金币,一面刻着奔腾的骏马,一面刻着古老繁复的波斯古语。

      “心随天地走……”

      “意被牛羊牵,”

      “大漠的孤烟,”

      “拥抱落日圆……”

      听到耳熟的歌声,他眼眶微红,内心依旧不舍,追到了城楼上,那希图似有所感一般,回头。

      见到城楼上,那一抹灰扑扑少年的身影,朝他挥手告别。

      晨风卷着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远处黄沙漫卷,波斯使团的队伍在广袤的天地间逐渐缩成一条蜿蜒的黑线。

      李合欢扶着冰冷的青砖墙垛,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耀眼的金色,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融在天地交接的尘烟里,再也分辨不清。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少年音。李合欢回过神,转头便见殷秉书不知何时也上了城楼,一身水蓝长衫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合欢心头微动,想起那希图临行前意味深长的低语,冷不丁的,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酒后失态,所言他都记得,只是不曾点破而已。

      李合欢想明白了这一切,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金币有些滚烫,心中五味杂陈,竟在临别之际,给了他这样一份厚重的承诺。

      “虽然只是相处了两个月,就觉得,以后再也遇不到如此热烈真挚的人了。”李合欢勉强一笑。

      殷秉书眨了眨眼,笑道:“合欢,你说这话可是漏了我?我对你也是掏心掏肺,你可不能偏爱别人。”

      李合欢一时语塞,脸颊燥热,忙低下头,克制道:“公子大恩大德,合欢必不相忘,只是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让外人听见,误会了可不好。”

      殷秉书摇了摇折扇,眼角眉梢俱是风情,却只是笑而不语。

      ……

      回到斋舍,景砚回扑上来搂住他的胳膊,“那个波斯王子走了吧?”

      李合欢“嗯”了声。

      景砚回暗自松了口气,又实在不放心。问:“以后还会来吗?”

      李合欢思索道:“不知道,他没有跟我提起过,波斯到中原路途千里迢迢,估计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来了。”

      一颗心,这才吞回肚子里,景砚回松开手,温良一笑,乖巧道:“两国盟约结交友好之邦,中原风土人情奇妙之处有许多没有见识到,太过可惜。真希望他以后有机会能再来体验一次。”

      李合欢一顿,一时有些琢磨不透景砚回的心思,顺手掐了一把他的小脸,“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体贴大度了?”

      景砚回柔情似水,顺杆爬,反手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砚儿从来不是善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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