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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疫情 ...


  •   回府之后,刘太医又给他切了回脉,确定了这回是真的好全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五旬老人乐的胡子上翘,也不怕长公主让他人头分离了。

      到了验收的时候,刘太医主动请示了长公主,既然记忆恢复,眼睛也好了,也算是有功,下午便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回去复命了。

      李合欢心里也是欢喜,道:“总归人没事就好,刘太医因着这一回事得了长公主的赏赐,说不定以后还会升职。”

      殷秉书道:“那可真是三全其美,马上就要过年了,如果因为我一个人,让你们大家都没能过个好年,恐怕我睡觉都不得安生。”

      李合欢瞪了一眼他,道:“何必想这么多?你要是没好,我就留下来陪你。”

      “那要是半年,十年或者是一辈子没好呢?”殷秉书挑眉反问。

      李合欢不假思索道:“那我就陪你一辈子好了。”

      话音刚落,李合欢又羞又恼,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又恼殷秉书故意挖坑让他跳。

      殷秉书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目光一亮,随即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又变成了俏生生的江南烟雨图,喜道:“合欢,你性子纯良,待人待事细心,若非你是表姐的人,我倒真想让你留下来。”

      李合欢哼了一声,心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家曾经说过,表姐的人就是我的人?恐怕这话早就忘在脑后了,如今竟还想让我留下来。

      “留在宫外自然好,可宫里头还有一个心里时时牵挂的团子,”李合欢半低下头,道,“四皇子年纪尚小,还离不开人。”

      殷秉书恍然道:“确实如此,险些忘了还有一个表外甥,他倒是粘你。”

      “嗯,小孩子而已,再大一些就不会这么粘人了。”李合欢不置可否。

      “好了,不跟你东扯西扯了,”殷秉书悠悠叹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和表姐复命?”

      李合欢抬头看他,苦笑:“原先做了约定,等你好全的时候,既然公子已经痊愈了,这两天就收拾包袱走人。”

      “你多带些东西,像先前给你买的用得上你就留着,用不上就……扔了吧。”殷秉书道,“可以多住些时日,我已经差人往宫里通信了,表姐知道我身子大好,先让她放下心来。”

      李合欢心中喃喃道:也好也好。

      ……

      等到第二日,打开门便看见的是天地间一片雪白,寒气裹挟着雪花,飘散人间。

      李合欢瞬间冻得不行,不远处却看见一人身着斗篷,踏雪而来,定睛一看,发现此人居然是殷秉书。

      他难得裹的厚实,走在雪里闲庭踏步,于茫茫天地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仙子下凡了。

      李合欢刚想劝阻些,这风吹的往衣裳缝隙里钻,让人打了个寒战,他忍着哆嗦喊道:“公子,外头严寒,别受凉了!”

      殷秉书转头望向他,冰天雪地里,笑意盈盈,阔步而来,笑道:“以前在塞外见到的雪可比这大多了,都说塞北好风光,一个个山头都堆满了雪,那景色才叫壮观阔丽。”

      李合欢牙齿都开始发酸了,反唇相讥道:“身子才刚好全,见到个雪就往外冲,真当身体是铁打的吗?”

      殷秉书“噗嗤”一笑,道:“我看啊,最应该裹的厚实,躲在房子里烧壁炉的人应该是你。”

      “这天说变就变,明明昨天还晴光潋滟,但听到昨天晚上那风刮的吓人,你可有听到?”李合欢道,“像婴儿哭啼,又渗人的很,早上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下雪了。”

      “昨天晚上睡得熟,倒没听到什么风声,不过今天早上才得了消息,京城各个门都封锁了。”殷秉书收敛了笑意。

      “这是为何?”李合欢眉头一蹙,问。

      “是西边不知为何传了病过来,前些天就有了,只是今日才爆发,好些人都发热腹泻、呕吐。”殷秉书道。

      李合欢这才想起来当时去赌坊里以为鱼龙混杂,没想到早有耳闻听到的真消息。心下愕然,道:“这个病症不会是瘟疫吧?”

      殷秉书摇头道:“好像不是,官府派了大夫驻守,没听说大规模传染病死,应当像往年的风寒流感一般,不过这马上都下雪了,要是感染了恐怕会很难熬。”

      “那这些天我们也不要轻易出去了,等病情稳定了再说。”李合欢提议道,“尤其是公子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养着。”

      “拢共才出门两次,说的好像管不住的野猴子一般。”殷秉书嗔他,道,“在将军府里吃的恐怕比神仙都好,中午鸡鸭鹅混着各种草药煲的汤,晚上又来了各色补品,你真的不觉得我这些天胖了吗?”

      说完展示似的在原地兜了个圈。

      李合欢挑眉,这才认真审视,摸着下巴道:“胖倒不至于,个子长高了些。”

      说完才反应过来,道:“这几天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你要胖了,那肯定我也胖!”

      手掐在腰上,却发现衣服穿太厚了,根本量不出什么。

      “哈哈哈,你我日日相对,倒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若要仔细说的话,气色好了很多,你刚开始脸才巴掌大,皮肤又苍白,现在倒养出了些气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哦。”殷秉书笑着调侃他,倒有些让人难为情。

      李合欢连忙扯开这个话茬,道:“时辰差不多了,去用早饭吗?”

      “早饭就吃些饺子吧,在锅里已经煮好了。”殷秉书道。

      “你已经吃过了?”李合欢问。

      “没,张嫂子请假了,这饺子是我亲手包的。”殷秉书眨了眨眼,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张嫂子是府里聘请的厨娘,家就住在附近,负责将军府的一日三餐。

      “你还会包饺子?”李合欢有些诧异,道,“这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艺,公子要是想吃饺子可以让我包,或者是吩咐人去外头买现成的。”

      “我又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闺阁小姐,除了包饺子以外,恐怕还有些是你不知道的。”

      “比如呢?”

      “提前透露就不好玩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吊胃口,不说就算了。”

      “哎,别走这么快呀,等等我!”

      李合欢努力绷着唇角,走在前头,殷秉书走在后面笑。

      用完早膳之后,李合欢便和马夫大哥提议了一起把院里的积雪扫净,殷秉书也一起凑了过来,马夫一时惶恐,道:“这是我们做下人的活儿,公子体贵,切勿染了风寒,早点进屋温书去吧。”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李合欢拿起扫帚,往身前一横,笑着接过话,做模做样道,“这塞北的雪下的可比这冷,京城这点小雪怕什么?”

      殷秉书听出来他是故意调侃的意味,也不知道是贬还是夸呢。

      扫了一眼李合欢,嗔笑道:“模仿的还挺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洋溢着喜悦,就连一向板着脸的马夫大哥眼神都流露出了几分笑意然然。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张嫂子的叫喊声。

      马夫过去开了门,张嫂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怀里头还抱着个虎头圆脑,估摸七八岁的小丫头。

      见着了殷秉书顿时满脸殷切,急道:“我这丫头昨日出去疯玩染了病,眼下城里的药都被买空了,大夫也无能为力,知道公子前些日子得了公主赏赐的一些珍贵药材,特求公子赐药!”

      殷秉书收敛了笑意,温声道:“这是何种病症?”

      张嫂子犹豫着吞吞吐吐道:“这……我们乡下人哪里知道是什么病?就大夫说是……发热病。”

      李合欢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观察怀里抱着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扎着俩羊角辫,穿着一身红布做的棉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润的小脸此刻潮红一片,樱桃小嘴也红的泛起了紫,眼睛湿漉漉的,无力的垂着。

      上手一探,体温像火似的,刚触及到皮肤就被烫了回来。

      李合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严肃道:“这个病症如此严重,从何时开始的?”

      张嫂子抱着娃娃,想了一下,道:“是昨夜,昨夜娃娃闹着说肚子不舒服,于是今天上午就请了假,没想到用了早饭之后,这突然就开始发热,附近的大夫只说是最近流传的病,连药也没开。”

      李合欢跟着刘太医一个月来也学了不少东西,知道这望闻问切,也认识了不少草药治人的方子。

      看这情况,大抵是最近流行的,从西边传来的传染病。

      殷秉书与李合欢对视一眼,便了明了心思。

      殷秉书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这药是万万不可省的,府里头还剩下一些,合欢你带着张嫂子去拿药。”

      张嫂子顿时感激的连连做揖,殷秉书扶住了她,道:“治病要紧,先去拿药。”

      李合欢从库房里挑出了一些上好的退烧药,细心的告诉了张嫂子用什么火候去煎,一日几次服用。

      张嫂子抱着小丫头离开后,殷秉书再没有了玩闹的心思,神色肃然道:“没想到京城里药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有钱人家或许还有库存,可寻常百姓若是染了病,无处求医,又该如何?”

      李合欢点头道:“话是如此,公子可是有何想法?”

      殷秉书道:“既然我的身子已经好了,长公主赏赐的那些珍稀药材也用不上了,如今百姓危难,怎可独吞?”

      李合欢了然道:“可是要将这些分发给染了病却又无钱可医的百姓们?”

      殷秉书赞然道:“不错。”

      李合欢沉吟道:“公子大义,合欢佩服,这些日子我跟刘太医学了不少,不如就由我来替人开药,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殷秉书笑了,目光温和:“正有此意,但此事危险,与病人接触有感染的风险……”

      “我不怕,”李合欢脱口而出,目光坚定,“公子,我会做好防护措施,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殷秉书望着他眼底的赤诚,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碎雪。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只沉声道:“既如此,我便让府中仆役腾出前院的偏厅,收拾出干净的隔间做诊处,再让人去采买粗麻布、艾草与烈酒,麻布浸了烈酒覆面,艾草燃着驱秽,能少几分风险。”

      他顿了顿,又道:“每日诊完,必须净手换衣物,府里的膳食我会让厨娘多做些生姜葱白粥,驱寒固本。这样我也能安心些。”

      李合欢听得心头熨帖,重重点头:“多谢公子周全。”

      两人说定便即刻动身,仆役们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搬开偏厅的闲置物件,铺上干净的芦席,又将殷秉书特意留下的药材分类摆置,柴胡、黄芩、葛根、石膏分门别类码在案上,一旁放着煎药的陶壶与炭火。

      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悄悄传开了。

      先前有邻里见张嫂子抱着病丫头急匆匆往将军府去,回来时手里就多了药包,此刻见将军府敞开偏厅,竟是要施药诊病,顿时又惊又喜,不少家里有病人的百姓,都扶老携幼地来了,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队,却都自觉地站得远远的,不敢喧哗。

      李合欢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布带,脸上覆着麻布,只露出一双清亮坚定的眼。

      他端坐案前,见人先问症状,再伸手探脉,又看舌苔气色,一一记清,再对症抓药,嘴里还细细叮嘱煎药的火候:“葛根要先煎一刻,石膏后下,不可久煮,一日两剂,温服最好。”

      殷秉书则守在偏厅外,一边让仆役维持秩序,让病人一人一人进诊处,不许扎堆,一边给排队的百姓分发温热的姜茶,见着衣衫单薄的,便让人取来府里的旧棉袍递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李合欢诊了二十来个病人,额角的汗浸湿了额发,沾在麻布上,透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药香。他抬手擦汗时,手腕不经意露出,上面沾着些许药渍。

      殷秉书递过一碗温热的粥,声音放轻:“歇片刻再诊,不差这一时半刻。”

      李合欢接过粥碗,隔着麻布小口喝着,眉眼弯了弯:“无妨,多诊一个,便少一个人受病痛熬煎。”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又走来几个相互扶持的大汉。

      还没靠近,便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一个大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仿佛周围的百姓是街头苍蝇一般,嚷道:“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快让开!”

      其他人见他们虎背熊腰的不好生事端,只好忍气吞声的退了一步。

      殷秉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

      那几个壮汉走到跟前,李合欢揉了揉额头,却还是耐着脾气,温和道:“请问哪位是病人?”

      中间的男人一屁股坐了下来,道:“怕不是个庸医吧?俺这么难受的表情你都没看出来!”

      李合欢微不可查地挑眉,道:“依在下的观察,你面色红润,身体壮硕,似乎不像有病的样子。”

      “废话!”那男人打断了他,“没有病,谁来看大夫啊?”

      殷秉书刚想上前一步,手腕就被拽住了,他回头看向李合欢,而后者面罩下那一双眸子写满了温和。

      他只好退了回来。

      李合欢道:“既然如此,那劳烦这位兄弟吐一吐舌头。”

      那男人依言照做,李合欢摸着下巴打量,直到男人下颌酸痛,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这才悠悠叹气。

      “如此严重,怎么不早点来?”李合欢神色认真,“你将手伸出来,我替你号脉看看。”

      那男人眼神狐疑,犹豫着伸出了手。

      李合欢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一边紧紧锁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一时间众人皆疑惑的围过来,刚开始闹事的壮汉忍不住出声打断:“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年纪看着又小,到底是不是大夫啊?”

      李合欢心道:看人还挺准,确实不是大夫。

      他没说话,换了一只手又搭了上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轻缓,像是不敢打断他。

      直到快过了一刻钟,李合欢双眼充满怜悯的望向他,收回了手,悠悠叹气。

      在众目的注视下,语重心长道:“太严重了,你这个病,恐怕我无能为力。”

      “什么?!”那男人一屁股弹跳起来,怒目圆睁,“话说清楚啊,你这个庸医!”

      “这是不治之症,虽然你目前没有什么外在表现,可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已经被病腐蚀,恐怕时日无多,粗略的推断一番,应当只剩下最后五天的期限。”李合欢眼神深沉,下达了最后通牒。

      那男人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顿时怒从心起,上前揪住李合欢的衣领,愤然吼道:“你放屁!老子分明一点毛病都没有,居然敢诅咒老子?!”

      李合欢却淡然不慌张,男人脱口而出的这番话让众人惊呼,而自己也意识过来中了圈套。

      “操了,居然敢套老子!”下意识爆了粗口,手指用力收缩,“看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宽大的拳头卷着严利的寒风落下,李合欢说不慌是假的,心里狠狠一跳,却避无可避,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预料的疼痛并没有落下,他睁开眼,发现那拳头早已被身边之人挡了下来。

      殷秉书向前一步,牢牢抵挡住了这一击,招势如行云流水般涌出,快的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趁乱之下,李合欢被男人松开,而殷秉书却已然和他们扭打一起,然而面对两个壮汉,殷秉书却丝毫没有面露怯色,反而眼神沉静,仿佛对待将死之人一般,浮起一丝冷笑,道:“敢来将军府闹事,看你有几个脑袋?”

      一句话顿时暴露了身份,殷秉书也丝毫不留情面,几乎是拳拳到肉,原本生龙活虎的两个男人,被打的七零八落,最后慌乱而逃。

      李合欢望着他,殷秉书潇洒转身,随手将马尾扬起,发带飘散,少年双眸清亮,恣意无双,在众人的惊叹中缓缓一笑,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只盯着他一个人,也将他困入了那一场江南烟雨中。

      李合欢反应过来后着急地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关切道:“不过是几个闹事的地痞流氓,如何值得你动手?有没有受伤?”

      殷秉书冲他眨了眨眼,宽慰道:“我说过啊,你也算是我的人,我当然要保护你。眼睁睁看着我的人受欺负,我的心比刀子割了还痛。”

      李合欢一怔,心里升起一团暖意来,鼻头又酸又涩,他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看着呢,再说下去就很肉麻了。”殷秉书笑,“继续吧,我守着你。”

      李合欢点头。

      接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很多,再也没有人故意捣乱,这一忙碌就全心全意的投入进去,直到所有人都领了药走空,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而自己也饥肠辘辘。

      李合欢摘下了面罩,用力呼吸新鲜空气,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一想到今天殷秉书为他出头就有些难为情,都没想好如何一番感激的言辞,殷秉书就主动催促他去梳洗吃饭。

      今天一天属实是累着了,刚粘上床就睡着了。

      两眼一睁,天光大亮,又是面对病人的望闻问切。

      直到第六天,病情才大幅度下降,李合欢撑着疲惫的身躯,心里却宽慰极了。

      没想到再睁眼,就轮到自己病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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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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