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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悲戚 ...
梦境好黑好黑的,耳边像罩着层布,什么声音都隐隐约约,可是宣卿在里面走来走去,像踏在上下前后皆是空空的虚处,不似人间。这样的地方竟见不到母后。
说实话她已经许久没做过母后来见她的梦,这次也一样,虽然她失去意识之前以为一定快见到了。怎么会见不到?她还没有死么?
她还以为自己的身体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到了饿和痛都感受不到的时候,应该一闭眼就不会再醒了才对。原来父亲说的是真的,人在过得好好时总会遇见点命悬一线的事,开始留恋人间,说什么都不想死,可到了真以为自己要死时,老天就开起玩笑,偏偏不收。
见不到母后就是离死还很远,为什么就是不能死呢?她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一切,也亲手了结了和阿勒坦的苦果。就这样归去,没有痛苦,无需离别,和年迈喜丧的人一样,把什么都丢给余下的生者,也不错。她真的不想醒来面对这一切了,世界乱糟糟的,堆着数不尽的遗恨和痛苦啊。
但是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紧紧握着,像疫病时一样,一只覆着厚茧的总是暖暖的大手。就是因为这只手,母后才不来见她的。这只手是她此刻与世界唯一的联系了,所以很倔强地要留住她,如果她甩开,就真的会死了吧...
甩开...敖敦的手?
“求你,求你了。”
“说说话也好,兴许她听得到...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才醒不来,这个...”
模模糊糊的交谈声,一个是敖敦,另一个是个老头,好熟悉,却想不起来。
“留了许多年的好东西...大补的...”
“哎呀师傅!快拿出来呀,要我以命求你么?什么时候了还真要抠?”
这是和羽的声音,宣卿想自己果然还是要死了,不然和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天地那么辽阔,南盛离得那么远,和羽又没有神算通天的本事,会知道她有难,还及时驾着七彩祥云前来相助么?
“哎,皇后啊...我如今也还是遗憾你...”老头念道。
她被人抱起来,抱在了怀里。这个怀抱她感受过千百次,肯定是敖敦,敖敦喂她吃下了什么。
-
宣卿再醒来时,似乎天是蒙蒙亮,帐顶洒下来一点点光,周围还是很昏暗。
那股在山洞里久久萦绕鼻尖不去的血味没有了,她肯定被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有淡淡的药味。左腕乃至浑身都有被什么缠着的感觉,右手...意料之中的,被敖敦握得很紧,温热的气息轻轻拂着她的指尖。
他睡着了,如果不是守了很久,他绝不至于这样。但即便如此,只要她稍稍动一下,敖敦还是会立刻醒。
宣卿眨了眨眼,便一动不动,麻木地看着帐顶。
直至天光再亮一些的时候,敖敦才醒了。
他一睁眼便抬起头,要看看她的情况,见她醒了,疲惫的眼里满是欣喜,又变为担忧。她安静地望着帐顶那方小小的天,光没有落进那双眼睛里,所以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不再澄明。她的脸白如新雪,呼吸轻过羽毛落地,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而为她醒来。
“卿卿,”敖敦轻柔地开口,却难忍哽咽,“怎么不叫醒我?我...”
话没能说完,他握着的那只纤细的手一点一点抽走了,即便他握紧了些。
宣卿总算微微侧过头看他,右手颤抖地攥住了被子。她分明受了天大的苦楚,此时见到他,却一点泪水都没有,“桑伦珠...和青驹...”
那声音真轻,真的,没有力量也没有哭腔,她在担心别人,却又撑不到说完。可它沉甸甸地压在敖敦的背上,硬挺的脊梁就弯了下去。
“他们都没事,平平安安。真的,我来后不久...勃日帖和丁太医也来了,”敖敦垂下眼咽了咽口水,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感觉自己就要先她一步嚎啕大哭了。
他一点点掰着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安抚她,“别担心,等你再好起来一些,就能见到他们。卿卿,有哪里痛么?”
他无比急切地想道歉,可这时候再道歉就又会让她想起那些事,像在揭她的伤疤一样,褚笑书说过她心疾严重,千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难受就再睡一会儿,好不好?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你要静养,多休息。我就在这里陪你,帮你熬药,等你再醒来时,药就好了,不会很苦,我多滤几遍...”敖敦说得轻声细语。
“我这样多久了?”
“两日多,”敖敦顿时自责懊恼,“是我笨,思虑不周,你饿了吧?想吃东西的话我去准备,很快,喝点补血补气的粥好吗?”
宣卿闭上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很好。”
敖敦强压下夺眶的泪意,轻轻抚着她额头缠绕的层层纱布,“别这样说...你明明很不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想要我怎么帮你,好不好?从前你都是这样,看着我,是我啊,卿卿...”
“你走吧。”宣卿避开他的目光,仍是没露出脆弱的表情,“战事吃紧...西边有很多人等你,别再浪费时间。我没事,不要你陪了...”
难道世上还会有人比敖敦熟悉这种样子么?和他十一岁刚回苏日图州那时一样,身上很痛,心里也很痛,却没法向别人诉说,得不到理解所以无法展露悲伤。可是卿卿可以跟他说的...别说倾诉,她要打要骂都可以,他全然接受,她永远都可以这样。
卿卿的心好像就要死了,她从没有这样过,把委屈和难过藏起来,默默地在远离他。敖敦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扔出家门的狗,卿卿把门关起来了,不再看他,凭他怎么叫都不要他了。
他听青驹说过那些事了,但也十分有限,真正发生过的事远比那些恐怖得多,只有她和桑伦珠两个人知道而已,他为此靠在帐篷上想了许久许久,经历了无比难熬的几个时辰,比烙印祛邪更甚。直到褚笑书终于允许他进去,看到她时,竟然恍若隔世,敖敦觉得浑身血都跟着凉了。他从前每日诊脉,从饮食到汤药、衣着都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好不容易才把她养得那么好,康健美丽,脸色身体与常人无异,现在却...
是他来晚了,他万死难赎。没有牵制好赛罕和阿勒坦,留了后患;没能尽快解决岚部的战事,没有早些发现蛮族的阴谋,耽误了时间。卿卿身心受创,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不在,一切一切的错都在他,她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终于还是敖敦先哭了,眼泪不停不停地落在被子上。他小心翼翼地拉过宣卿的手,握紧了,摩挲着,恳求道:“我知道你难受,别...别赶我走好不好?哪怕不想看到我,气我,不想同我说话,拿我当下人也好,当我不存在也好。我只是不能再离开你。”
滴在手心的眼泪让宣卿微微一颤,痛苦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至于流出泪来,但再睁眼时,眼里还是盛上了一弧清亮的光点,微微颤动。
“我宁愿你没有这么爱我...”宣卿看着他的眼睛,“如今我的子民面临被战火焚身的危险,该去守护他们的王却被锁在我身边,父亲已经不在了,军队群龙无首,你应该去平反,而不该是这样的。敖敦...你看看我,我已经没事了,能照顾我的人有很多,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你再为我留下,我就会违背父亲的遗愿,更不配是公主。和那么多人的性命比起来,我这个人微不足道。你不该把我看得比这些还要重...”
她像是拼命地用完力气说了这样多话,皱着眉喘息起来。
“我当然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我...”敖敦说。
“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宣卿打断了他。
敖敦握着她的肩膀,沉默良久。任谁听了这临终的道歉,都不可能不为之动容,她便用这个来压他,希望他像从前一样按父亲所想去做事。可是她从前不会这样,敖敦深深地对上她的眼睛。真是挣扎啊,就算她嘴上不说,那双眼睛也什么都会告诉他,她在挣扎,因为承受不了这遗言的重量,问心有愧,所以要逼他离开。
伟大的王一定是个卑鄙的人,龙格巴图太了解他们了,最后还要利用一次宣卿的良知和感性。敖敦能拒绝父亲的要求,却很难拒绝妻子的。他的父亲一生没有打过败仗,在哪里都一样。
真是卑鄙,他的父亲一定会下地狱,而他死后也会。但敖敦想,就算是在地狱相见,他们父子也还是绝无和解的可能。
“即便他不理解我,在强迫我也可以么?我可以接受他的道歉,但我拒绝他的期望。”敖敦第一次坚定地反驳她,“你已经拼命地劝我了,是我一意孤行,如果他还要怪谁,那就怪我好了。我德不配位,更没有觉悟,我这两天一直在后悔,那些很灵的天女、元始天尊、佛祖,我一一祈求...”
“你别再...”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国家、子民,我原本就是因为爱你,才会爱你爱的人,你爱的一切。你期盼和平,我也期盼和平,你要所有人幸福,我就努力实现。一切的前提是你,可是你说自己微不足道?”敖敦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这句话我绝不认同...”
“够了。”
她气若游丝,但敖敦还是瞬间噤了声。
“卿卿...”他低下头,还想试着哀求。
“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了你出去...咳咳...”宣卿也红了眼睛,甚至激动地撑起身子要赶他,引得自己咳嗽不止。
“我走,我走...求你不要激动,我听你的。”敖敦慌乱地抚着她的背,实在不敢再刺激她,只好连连应下。
待宣卿平复了些,便要从他怀里挣开,扭过头不再看他。极度的沉默里,敖敦犹豫起身,一步一回头地缓缓地走,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那帐帘被放下后,宣卿用无力的右手一点点扯上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大哭起来。
赶人的是她,现在要哭的也是她。公主这个身份迄今为止给她带来了多少荣光和尊宠,数也数不清,所以还也还不尽。可她此刻无比地期望自己只是个寻常人,能不再牵挂家国大义,不用口不对心,只在敖敦怀里痛哭,说一说自己多委屈多害怕多难受,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要走,不要再放开自己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走,不要放开她,宣卿其实真的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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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但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把书名和封面都改成女主名了,舒爽,我爱卿卿 如果爱女是一种定性,就请这样定性我 不申签,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