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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再演 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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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始终保持在距离两人百米的前方。
很难说他是不是早已算好,这是云笙今夜能够用灵力探查到的最远距离。
云和走得很快,两人也不得不提速,紧紧跟在后面。
有时云和会突然消失,继而两人身后发出穿刺声,有什么东西扑倒在地。
在云和的带领下,他们离开平坦无垠的雪原,走进山坡下方的一条小径。
这条路曲折迂回,处处是碎石,但也同时遮蔽了风雪,地上的灌木和碎枝桠,也能消除他们的脚印。
云笙有许多事想问云和:云家现在的情况,他这段时间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陆衔已经成为帝君……
但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里。
然而某个转角结束后,云和的身影就从眼前消失了。云笙尝试用灵力探查,但只能看到满地蓝色,以及风中偶尔夹杂的丝丝缕缕的绿色。到处都没有云和的身影。
接近云和消失的位置,在最后一棵树的最外展的枯枝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
是还乡军用以互相辨认的那条手带。
云和把它系在这里,作为自己曾经出现过的最终证明。
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云笙将丝带从树上解下,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费力,因为手指早已不听使唤。
树上的雪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但当他把丝带从树上完全拿下,捧在掌心时,却发现落雪的声音并没有消失。
追兵居然又赶上了。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到了疲惫。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的路,筋疲力尽,却又要面对新的战斗。
仿佛在这片被雪覆盖的大地上,所有的妖物都退化回了野兽的状态,只有纷争,没有和平。
尽管知道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也不至于置人于死地,但从进入妖界以来,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也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热饭。
云笙有伤,柳颐期自己灵力空虚,漫长的旅途让他们都憔悴不堪。
这时候,云笙搭着他的肩膀,慢慢推着他靠在石头上,用右手比了个“嘘”的动作。
走路声越来越近,云笙右手空握,似乎有气流在掌心汇聚。
他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武器。
所有的光芒全部熄灭,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对方似乎也很警惕,走几步便停下来,确认环境。
风刮不进他们隐蔽的掩体,彼此几乎严丝合缝倚靠着,静止的空气中终于多了一点暖意。
对面又动起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再次传来。
柳颐期抬起手——不是准备攻击,而是抹掉了云笙睫毛上的风霜。
危急的夜晚,紧迫的时刻,竟然轻飘飘地揭过,成了一片松软的雪花。
云笙看不清柳颐期的表情,但知道柳颐期一定笑了,因为他自己也心头发痒。
他过去多次在雪地里往返执行任务,没有哪次能像今日这样,能在漫天飞雪的中,有一只手为他抚去雪花。
两人之外的世界好像远去了,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云笙的心境也越来越平和。
一束光照亮了前方枯木,一把剑谨慎挑开树枝。
云笙横剑身前,向来人看去。
提剑的人也相当紧张,迟疑着向前,云笙看到他的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甚至产生了眩晕感。
那个人穿着厚厚的毛皮外衣,袖口露出一截红色,随风摇动不止。
“是还乡军。”云笙说着,踏出一步。
与此同时,伴随着照明的微光,那个人也站到了云笙面前。
这是个非常年轻的妖族,即使是对于云笙而言,他也不过是个才化成人形不久的孩子,比佘巧大不了多少。
他有一张年轻的面庞,不是皮肉年轻,而是有着未经世事者的懵懂模样,还保持着喜形于色的习惯。
他看到云笙时,明显愣住了,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疑惑地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要见还乡军。”柳颐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红丝带。
年轻人看着柳颐期,问道:“你就是……阿笙?”
云笙一愣。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告诉他的人一定知道云笙最初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被反复多次提及,甚至到了下意识反应的程度,就像他是专门为了接应自己而来。
但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没办法把名字和人对上号——说明告诉他这个名字的人,不像、或者不能把云笙的模样传达给他。
这种既重视又不重视奇怪的反差让云笙一时猜不透目的,于是他也收起多余的信息,只拦住柳颐期,对年轻人说道:“阿笙是我。”
“你是阿笙?”年轻人转而打量云笙,“你就是我的对接人?你的信物呢?”
从年轻人透露出来的消息里,云笙可以推测:一个用着“阿笙”作为名字的人,通过某种见面以外的办法通知了年轻人,要在此时此地与他见面。
年轻人似乎并不知道“阿笙”是谁,但出于某个原因,他同意了,真的来这里和阿笙见面。
如果是这样……云笙心中有了算计,他大概知道是谁用了这个名字,把人召来的。
“信物在这里。”
云笙展开手掌,从树上解下来的那条红丝带躺在掌心,丝带两端随风飘动,就像在空气中探求着什么。
“唔,真的是你……”年轻人挠了挠头,自我介绍道,“我名为即来,老大说你几天前和玉梁、越青一起去了人界,要接一个很重要的人来,想必就是旁边这位……”
柳颐期也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笙”是谁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是我。”
“玉梁和越青已经回去了?”
云笙一顿,两张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回去再和你说。”
“哦。”
即来调转随身光源的方向,领着两人走出掩体,再次步入广袤的雪原。
云和在还乡军用的是阿笙的名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在即将碰面的时候,云和要把信物挂在树上,自己离开?如果他们发现云和并非“阿笙”会怎么样……
云笙脑中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填满,浑浑噩噩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树木逐渐增多,林子里出现了几顶小帐篷。有人坐在帐篷旁边,一边擦拭武器,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这些是哨兵,”即来见柳颐期盯着帐篷看,便介绍道,“我们的据点在净源城南,那些鬼往往会从这个方向突袭,所以这边加派了兵力。”
这些哨兵的手腕附近,也能看到相同的红色丝带。
再往深处走,人逐渐变多了,看起来比他们途经的村子热闹很多,但依然没有一栋能称得上房子的东西,所有的居所都是大大小小的帐篷和毡房。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然而这目光既非好奇,也不算友善,更像是看到了新的麻烦,有些人在默默发笑,像是准备要找谁的麻烦。
即来领他们到一间旧帐篷,拨开厚毛皮的帘子,对柳颐期道:“这是你的。你运气不错,最近帐篷空了不少,还能有比较新的帐篷。”
柳颐期点点头,俯身进入营帐。
云笙跟在后面,却被即来拉住,即来满脸担忧地问:“你怎么也进去了?这是给客人的帐篷。”
云笙转头,用一种“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他。
即来忽然脸色一变,提高音量:“你……你在冒充阿笙?”
一瞬间,附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很多人站了起来,警惕地靠近。
“你说错了,”云笙摇摇头,“是那个人冒充我。”
即来问:“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把这个身份还给了我。我是阿笙,还乡军的阿笙也是我。”
“你——”即来连连摇头,“可、可万一是你杀了他……”
云笙笑了笑:“我如果杀了他,还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来吗?”
他半个身子站在帐篷里,里面密不透风的、暖洋洋的空气正在阻止他的大脑继续转动。困意毫不留情地往上涌,以至于他都有点站立不稳。
“而且,”他勉强维持着清醒,继续说,“你都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假的,我旁边的这个人又是谁?”
即来是图一时冲动才点名了这个问题,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书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一下结巴起来:“我、你……”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言的柳颐期,忽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在几人的目光下,他咳得单膝跪地,似乎想要抓住身边人的手。
“哎、你……!”即来失声。
云笙魂飞魄散,紧紧搂住柳颐期,跟着他跪倒,不停为他灌注灵力,低声问:“你怎么样?小期!”
柳颐期抓着他的手腕连连摇头,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扯下来,虚弱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眼睛一闭,靠在了云笙肩上。
云笙手指悬空,停顿几秒,拍了拍柳颐期的脸颊:“小期……小期!”
柳颐期依旧双目紧闭。
帐内一片死寂。
帐外的即来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切。
身份成谜的人倒在据点内,人还是自己带进来的,年纪尚浅的即来完全不知道解下来该做什么。
要帮忙吗?要不要告诉别人?
“喂……”
他试探开口,却见阿笙抱着重伤的人,踉跄站起,走向帐内那张不大的单人床。
他的脸被头发遮住,只能听见一声深深的吸气,像在拼命压制起伏的情绪。
阿笙把人放在床上,摸了摸对方的脸,指尖从脸颊一点点滑过,滑到下巴、胸口,手臂、掌心,接着抬头,看向即来。
像是在等待他发落。
即来心脏狂跳,脑中闪过军中所有的训诫,最后紧张开口:“按照规定,没有引荐者的人必须证明身份……至少要证明你们不是勾陈派来的。”
“要怎么证明?”云笙问,“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柳颐期手指一攥,死死捏住云笙的衣角。
“别走……”他皱眉道,像在梦中呓语,“不许走……”
“……”
云笙看看他,又看看即来。
这一切完全超出即来的思考能力,又是长长的沉默,最后他说:“丝带。你把丝带交给我。”
云笙点点头,拿出云和的丝带,又从柳颐期衣服口袋里拿出另一条,交到即来手中。
“本来还应该有一条,”他说,“玉梁,他消失得太快了,我们没来得及抓住他。”
“……”
即来收拢手指,丝带上流动着熟悉的灵力,的确是还乡军得信物,倘若不是这两个人杀害了他们,那么他们确实是值得托付的好人。
想到这里,即来忽然觉得自己犯了相当严重的错误,他冲动地把一切都搞砸了,伤了客人的心。
“呃……”即来放软语气,思索着说,“你们的事,要等我们老大回来才能定夺。在此期间,你们就在这间帐篷里乖乖……乖乖等着,三餐会有人送来。”
说完长长的一串,即来松了口气,放下帘子,转身离开。
脚步渐渐远去,背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刚刚还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重伤之人,正生龙活虎地坐起身来,对着云笙露出一个大大大笑容:“怎么样,我说我很擅长装病吧。”
眼看围绕“阿笙”的身份就要和还乡军起冲突,柳颐期急中生智引开了即来的注意力。加上云笙在身边,他演得格外卖力,倒下去的时候一点没给自己留后路,直到云笙的灵力进入身体里,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火。
“你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来到云笙身边。
云笙扶着帐篷中间的梁柱,低着头,没有回应。
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柳颐期凑上去:“云笙?……云笙?”
在经历了整夜身体透支,风雪侵袭之后,又被柳颐期突如其来的演技惊吓,云笙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倒是想要回应柳颐期,但确认柳颐期没事,悬着的心落下的瞬间,帐内的暖意像铺天盖地的大网,拖着他往下坠。他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我可能……”
我可能要睡一觉……他想说。但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个字只在脑中囫囵地闪过,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筋似的,柔软地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