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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飞越 冲进风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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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为什么会一个人上山?!”
柳颐期在怪群的尖啸声中质问,面目颇为狰狞。
佘麒打出一连串水弹,将飞过来的怪物击落,气喘吁吁道:“陵光殿下说!鬼卯子来找他了!他不去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万一他是来找我的呢?!”柳颐期怒火更盛。
只听一声惨叫,旁边房顶上的男人被什么东西拖下水去。
风声呼啸,玉梁振翅,低低掠过水面,却没能把人拉起来——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救援,人已经沉入水中。
见玉梁失手,佘巧立刻朝着饿鬼出现的地方一指,水流开始旋转,向上升高,形成新的水龙卷。
她边操纵水龙卷吐出里面的东西,一边说:“殿下带了一只冒蓝火的狗!他说‘这只蠢狗不会隐藏自己,被发现了’!”
龙卷吐出了男人,玉梁在半空把人接住,再次振翅,向后方飞来。
“我就说——”救援顺利,柳颐期放下心来,继而愤怒地朝眼前的怪物划出一剑,对方当即身首异处,残躯被气流炸回水中,“找对象不能找黄毛!”
“你没说过。”
云笙淡淡开口,五把飞剑在怪群中穿刺,仿佛五条飞舞的彩带,飞溅的血液变成了动态的色彩点缀,颇有种嗜血的瑰丽。
“那我现在说了,”柳颐期道,“那个郑风肯定不靠谱。”
在柳颐期到来之前大约四十分钟,沈陵和佘家兄妹见到了赶来帮忙的还乡军。
他自称原本只负责接应,但是尝试打开通道时,遭遇到了鬼族的袭击,另一位同伴掉入血海中生死不明,而他费劲周折,终于连接通道,与云和汇合。
没想到云和告诉他,护送的人在路上出了意外,他要在这里维持通道不被鬼族冲开,直到他们回来。
就当玉梁准备帮忙的时候,云和让他到山下去救人。
他依言下山,正好看到沈陵在江边和一只鬼气十足的小狗说话。
玉梁曾经是陵光麾下军队一员,在妖界沦陷后勉强活下来,同样北上加入了还乡军。
两人都认出对方,但并未相认,血海已经流进了河水中。
他们立即疏散村民,但血海的势头越来越猛,以山为中心,天空迅速变黑。
于是,沈陵决定上山。
浪潮打来,血海再次升高,将水面上的灌木丛被完全淹没——那并非真的灌木丛,而是树木的冠顶。
短短十几分钟,水面已经涨了将近三米,整个村子有一半沉到水下,他们先前住过的院子已经完全淹没在水里。
对于村民而言,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大洪水。来不及逃走的人爬上房顶,但水中还有活物,不停把忍往水下拉。
他们只能把被困的村民一个个救起来,送到后方的山坡上。
“玉梁!快上来!”佘麒大喊。
玉梁高高飞上天空,瞄准扑上来的鬼群,无数飞羽化作利针,暴雨般落下。随后他在空中转了个身,滑翔着降落到队伍附近,把人放到地上。
“你是燕子?”云笙问。
玉梁点点头,站稳身体,抹了一把手臂。
他整条胳膊上都是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不过他并不在意,环视山下的村子,说:“人都救上来了。”
此时,坞头寸只剩几间地势较高的房子依稀能看到房顶,暗红色血水在不同房子中间形成乱流,卷着各种各样的漂浮物。
在暴雨和血海的双重作用下,原本十几米的河面已经变宽了将近一倍,惊涛不断。
山上偶尔亮起火焰,只是一个瞬间,便再度熄灭,令人心惊。
佘巧和佘麒聚集到云笙身边,也忧心忡忡地望着那座山,仿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我和云笙跟着玉梁过去,”片刻,柳颐期对佘家兄妹道,“如果玉梁所说是真,妖界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你们两个现在回去。”
佘巧脸上难掩失望之情,云笙摸了摸她的头顶。
柳颐期继续说:“你们两个回去找阿几,她曾经是山君,保护得了你们。”
“黑云已经蔓延了不知多远,恐怕人界也……”云笙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尝试给阿几打电话,但在鬼气的影响下,电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通。
云笙思忖片刻,摸了摸兜,居然掏出一张话梅糖的玻璃糖纸。
他用这糖纸折了一只简陋的千纸鹤,沾了点自己的血,把千纸鹤抛上天空。
唰啦唰啦——千纸鹤在空中拍打翅膀,鹤头指南针似的左右摇摆,确定了某个方向,颤颤巍巍地向前飞去。
“阿几收到消息以后就会来找你们。”云笙随手一抹指头上的血,然后看向玉梁,“你和我们一起走?”
玉梁的目光追逐着暴风雨中的小小千纸鹤,似乎不太相信这么个小东西身上的灵力足够翻山越岭。听见云笙叫他,点点头,再度张开翅膀:“我领你们过去。”
柳颐期脚下生风,他一把环住云笙的腰,风立刻把两人都托了起来。
云笙不忘嘱托佘麒:“一定能回去的。阿几来之前,你们别乱走,也别冲动,优先保护好自己。”
佘麒点点头,拉着佘巧向后退了几步。
狂风扫过,玉梁和柳颐期同时飞至高空。
在这个高度,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沈陵,他的身体释放出极为瑰丽的橘红色火焰,而火焰的核心呈现更为纯净的幽蓝色,代表他的力量已经再次强化。
“他用了白虎的心骨……”云笙轻声说。
只见火焰在林间快速移动,就像在躲闪什么。以他们的眼睛,根本看不到鬼卯子的影子。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就像无形的蛛丝,在灵力的作用下微微震颤。
云笙突然拽住柳颐期,柳颐期猛然急停,还未来得及回头询问,下方水面忽然如沸腾般涌起泡沫,所有的波浪在同一刻凝固,仿佛瞬间结冰。
下一刻,波浪开始向着它来时的方向倒退,整条河、山上无数溪流瀑布,齐齐逆流!
那是极为诡异的场面,仿佛时间倒转——然而时间是确确实实向前推进着,扭曲的空间瞬间向上暴涨几百米,仿佛世界是一张无垠的画布,不停在此处堆叠出褶皱。
风、雨突然全部停止,除了水流涌动的声音,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寂静。
异常的寒冷结结实实让玉梁打了个冷颤,他能感觉到整座山在发生异变,却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
“尸山血海……”
直到云笙喃喃道出这个名字。
逆流的血海没有回到炼狱,它向下渗入山中,每一寸土地、每一脉树根、每一条暗河都被这无孔不入的血水污染,每一颗能量粒子,全都变为鲜红。
树叶一片接一片地枯萎,但它们的躯壳又被灌以血红,于是从核心点开始,树叶齐刷刷重染艳红色,红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短短几秒钟,整座山就从深绿色变成了血红色。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中,血海完成了对整座山的植物的屠戮。
没有任何动物发出声音,或许这座山中已经不存在任何动物。
一秒、两秒、三秒……轰!
烈焰再次燃起,这一次,焰心爆发出烈日般的白光,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火焰末端呈现明亮的蓝色,温度之高仿佛连空气也会燃烧殆尽。
柳颐期朝着火焰飞去,然而水下霎时抬起一条血肉凝固而成的触须,稳稳挡在前面。柳颐期同时闪身躲过,下一刻,在他身后,第二条、第三条……十几条触须从水下升起,掀起几十米高的水花,仿佛有眼睛一样,齐齐对准柳颐期,长长的血肉触手如鞭子般甩来——
“小心!”柳颐期对身后的两人喊,同时迅速后撤到云笙身边。
触手停止了攻击,但依然虎视眈眈地伫立半空,在他们和鬼卯子之间形成无法跨越的屏障。
这些触须无数森白骨头融在其中,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柳颐期抬手打出一道气弹,顿时血肉横飞,但破开的小洞又在下一秒愈合,恢复完整。
一共十九根触须,环绕整座山伸出,仿佛盛放中的花瓣,将整座山牢牢保护起来。
“是十九煞缚神大阵。”
云笙在柳颐期耳边说。
柳颐期转过头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个大阵,”事到如今,柳颐期甚至笑了一下,“鬼卯子是真想杀沈陵啊。”
这些触须也同时是护法,但它们连“生物”都算不上,它们是死在血海里的生命的集合。
既然知道它是什么,事情就好办一些。柳颐期道:“我上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们两个趁机下去。我们的目标不是在这里和鬼卯子决战,想办法接近通道,进入妖界。我去帮沈陵脱身。”
越接近鬼卯子的地方,这些须子越没有办法施展,就越安全。这是柳颐期能想出来的最可行的办法。
云笙的目光从大阵移动到柳颐期脸上,柳颐期挑眉,意思是:对安排有什么疑问?
云笙摇摇头,他没有疑问。
与他对视的,拥有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灵魂,但比他更活泼,也更喜形于色。他们都因此想得太多,而忽略了真正的事实——并不是新的灵魂从中诞生,而是原本克制的灵魂终于成长完全。
“注意安全,”云笙说,“殿下。”
他终于再一次行礼。
柳颐期咧嘴大笑,向后仰倒,歪到一半时整个人忽然转身,在空中转了半圈,下一刻,他的双腿并拢融合,化做一条墨绿色的长尾,尾鳍仿佛金丝绣制,流光闪动间,已然冲过了第一条触须。
触须果然全部被他吸引了注意,朝他袭去。
云笙收敛笑容,直视火焰燃烧之处,低声道:“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的鬓发被气流冲起,迎面而来的风化作模糊的白线,与他擦肩而过。
玉梁紧紧跟着他,他们从第一条触须上方掠过,从第二条触须后方飞过,与第三条触须擦肩而过,然而——
后面的触须仿佛忽然意识到他们也是入侵者,在半空猛然转向,向他门两人狠狠砸来!
“小心!”玉梁推开云笙,自己也惊险躲过。
随即,又有几条触须朝两人袭来,原本前后行进的两人,瞬间被分隔到了两侧。
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密集的拦截重新挡在在面前。
身后,被柳颐期吸引注意的触须也重新从水中浮出。
“我引开它们,你继续向前!”
玉梁的声音随风而来。
云笙心头一跳,猛地看去,玉梁在触须之间穿行,仿佛鸟儿飞越林间。
尽管柳颐期和云笙从未报出自己的身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和陵光君成为朋友,还有能力救下陵光君。当玉梁看到柳颐期化龙飞行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亲眼见到陵光消失、孟章魂飞魄散。
没有比那段时间更黑暗的日子。他是只骨骼轻盈的小鸟,没有作战能力,只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为了活下去,他从战场上捡来衣服,跟着逃难的人,前往寒冷的北方。
燕子是不能在寒冷的地方活下去的,但他却活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清爽的风吹拂他的翅膀,他久违地感受到喜悦,尽管他再也看不到晴空碧树,但至少还能够尽情飞行。
“我是燕子,我飞得比它们快!”玉梁抬高声音,“让我飞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飞得这么高,这么快了!”
玉梁已经下定决心,说完话的同时,朝云笙的前方加速。
气流在他身后划出两条长长的白线,他的双翼变成了金色,发着光的羽毛在每一次翅膀扇动时簌簌飘向身后,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束从天而降的流星。
“代我向陵光殿下道谢!”
突然爆发的灵力吸引了触须注意,在云笙前方,一条触须轰然砸下,溅起高高的水花。
玉梁的身影在半空画出一道绚丽的金色弧线,声音如啼鸣般响亮:
“去吧!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夺回我们的家——”
云笙随声而动,跟在玉梁身后,一根又一根触须擦着他的身体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砸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山中的火焰摇曳着,几度熄灭又重燃,仿佛是座永恒的信标。
呼啸、撞击、振翅、风浪……玉梁在穿梭、回转,触须们追随着他越来越远,仿佛他可以这样一直飞下去,飞过千山万水,飞回自己的故乡。
所有的声音都掠过耳畔,渐渐远去,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强、越来越急,犹如疾风骤雨,在耳膜上敲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烈地飞过了,体内的灵力被榨空,口鼻冒出大量鲜血,羽翼上的金光越来越暗。
他的视野一片暗红,那是血覆盖了眼睛。
就要结束了,他想。
高度拔升,他看到云笙飞越触须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任务完成了。血管涨痛得仿佛要炸裂,自出生以来,心脏从未跳得如此急、如此快,就像是把一生压缩进了这段急切仓促的鼓点中。
他挥动翅膀,向上攀升,他的双翼也已筋疲力尽,但仍然没有停下。
遮住天空的黑暗近在眼前,死亡的味道充斥鼻间。
闭上眼睛,风雪停歇,晴空如洗,风和日暖,同族们齐声鸣唱,玉梁也张开嘴,加入了他们。
“玉梁!”
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轰——
一根触须从正下方升起,玉梁的身影至此消失不见。
高喊他名字的柳颐期仓促停下,下意识转向云笙。
云笙眉头紧皱,嘴唇抿成极薄的一条线。极速掠过脸庞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一瞬间,仿佛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从他的眼角飞走。
巨大的轰鸣和柳颐期的惊呼被云笙抛在身后。
云笙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只管向前,只能向前,他必须抓住他们的未来——
白光一闪,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把长剑横在眼前。
云和立在云笙面前,刀剑相向,一步不退。
“云和,”云笙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神色却异常冷静。
也许是无话可说,也许是不愿开口,云和只是死死挡在他和火焰之间。
几秒钟的沉默,云笙感觉到触须已经再次注意到他,于是再次前进,而云和把剑横在胸前,做出攻击姿势,再次拦住了他。
“我不想杀你。”云和开口,“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云家还留在东野,我们都能活下来,我们——”
“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呢?”
云笙冷冷道,“那么多还乡军被你欺骗,他们到死都觉得你是他们的一员。”
“我……”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云和,”云笙打断他,“命碑是你破坏的,对吧?”
“……”
“看到小期带你进来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真的加入了还乡军,真的在寻找我和殿下,真的想让我们回去。这一路上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我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云和是不一样的,也许他真的拿我当兄弟,哪怕只有一瞬间。”
云笙周身气流涌动,他的双眼变成了浅金色,双手浮现鳞片,巨大的灵力洪流掀起鬓发和衣摆,一把剑的形状在手心凝结,云笙右手紧握,剑身寒光森然,青光环绕,在空中颤鸣不止。
云和从未见过云笙握剑,下意识后退半步,方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摇晃着站定。
“但是我错了,”云笙的语气已森寒如铁,“你和那些叛徒没什么两样!”
铮!!
两把剑瞬间相撞,火星暴散,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