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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静默的渗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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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露开始了她的“生石花计划”。这比她之前的任何练习都更具挑战性,因为它要求她在不依赖白色耳机屏蔽的情况下,长时间地、主动地维持一个稳定而坚固的个人谐波场,同时还要“沐浴”在陈暮那冰冷“空白”与偶尔刺出的“杂音”之中。
最初几天简直是折磨。每当陈暮的房门打开,那股刻意压制却依然沉重的“空白”感碾过书店时,林露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像被投入冰水,不由自主地战栗,费尽心力维持的稳定频率也随之波动。而当那毫无预兆的、尖锐的杂音碎片爆发时,更是像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她的防线,在她意识中留下短暂的尖锐痛感和后续的烦躁涟漪。
她不得不频繁中断,退回房间戴上耳机,让自己“喘口气”。她像在湍急的河流中练习站立,一次次被冲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寻找那块能让双脚站稳的、属于自己的“石头”。
但她坚持着。每当她感到难以支撑时,就会将注意力转向窗台上的生石花,感受它那近乎永恒的、厚重的稳定感,努力让自己的心神也沉入那种状态。她不再试图去“分析”或“对抗”陈暮的杂音,而是练习将其视为一种“环境噪音”,如同窗外的风雨声,允许它存在,但不让它干扰自己内在的“锚点”。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能维持稳定的时间在缓慢延长。从最初的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再到半个小时。虽然过程依然消耗心神,但那种被轻易击溃的感觉在减弱。她开始能够在那片冰冷的“空白”附近,保持自己那一小片“静默区”的相对完整。
她将这个练习融入日常。整理书籍时,在柜台后看书时,甚至在顶楼花园进行常规照料时,她都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着这个内在的稳定场。她不再刻意避开陈暮可能出现的时间或路径,而是如常活动,只是让自己的存在本身,像书店里那些旧书架一样,成为一个散发着特定(平和)频率的“固定物体”。
变化是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或普通感知察觉。
直到大约一周后。
那是一个沉闷的午后,空气湿重,仿佛酝酿着一场雷雨。林露正在擦拭柜台,维持着那种半沉浸的稳定状态。陈暮从后院回来,带着一身室外的潮气,快步穿过书店。他的“空白”区域比往常更加厚重,边缘甚至有些毛躁不安的波动,显然,这种天气也让他的状态更加糟糕。
就在他经过柜台,即将踏上通往自己房间的短廊时,他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不是停止,只是速度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减缓。他的头部似乎也向柜台这边,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随即又迅速复位。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半秒。他没有看林露,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露清晰地“听”到了。
在那片厚重的、毛躁的“空白”中,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往常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他惯有的烦躁或愤怒,而更像是一种……困惑。一种无意识的、对周围环境中某个“不寻常稳定点”的瞬间感知与迷惑。就像长期身处噪音中的人,突然注意到某个角落有一种持续不断的、非常低的恒定蜂鸣声,虽然那声音本身并不响亮,但因其恒久不变,反而显得突兀。
陈暮自己很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的感知。他很快恢复了他那快速、冷漠的步调,消失在短廊尽头。
林露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有效果了。
她的“静默区”,她那刻意维持的、稳定的个人谐波场,终于微弱地穿透了陈暮那厚厚的自我封闭层,引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确实存在的扰动。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冰封的湖面。冰层太厚,石子没有砸开它,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但就在石子接触冰面的那一瞬间,冰层深处,是否也感受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来自外界的不同温度的触碰?
这微不足道的“涟漪”,给了林露继续下去的信心。
她不知道这需要多久,也不知道最终能渗透多深。但至少,冰层不再是无懈可击的绝对屏障。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更浓了。雷雨将至。
她知道,恶劣的天气往往会让陈暮的“杂音”变得更不稳定,更富攻击性。今晚,或许又是一次艰难的考验。
但她已经准备好,继续做她的“生石花”。
在风暴来临前,在嘈杂与压抑中,保持自己那份微弱却坚韧的、恒定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