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我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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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去便利店。
便利店对面有个车站，电子站牌在滚动“下一趟还有五分钟”的红字。
这个点还有一躺末班车。
晋市的站牌有着宽大的顶棚，到了这里就淋不到雨了。
风很大，带着寒意透过湿透的衣服让我瑟瑟发抖。
我靠着路牌蹲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手里的画了。
A4纸的大小、黑胡桃木的画框，我摸到背后光滑的触感，把它翻转了过来。
只见黑色的大漆底上镶嵌着许多金箔和螺钿，它们很精巧地组成了一只三眼白蛇。真的称得上一眼惊艳，金箔流畅地勾勒出它充满美感的轮廓，三只金色的眼睛活灵活现的。它蜿蜒流畅的躯体上用许多细小的螺钿细细密密地点缀为鳞片。智童童认出来，这是晋市萍遥县那家传承千年的私人定制店铺的高级定制工艺品。
很机灵漂亮的小蛇，哪怕它盘曲蜿蜒，哪怕它野性外露，也依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只让人觉得亲近。
它身上有种神性，所以那金是光芒四射的金，白是流光溢彩的白————
美丽而不艳俗，圣洁而非冰冷。
很精神很可爱的小蛇。
比起前面那幅平平无奇的名家的仿作，很显然背后的这个螺钿漆画才是李君留在那个房子里的遗物。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会说那之前我是唯一的遗物。
你错了，我不配。
我只是他的妹妹而已，像遗物这种带有强烈情感纠葛、人间羁绊的词语，我不配。
可我不甘心，我深深地渴望着。
“童童，别怕，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我接受不了离别，所以惶恐不安、疑神疑鬼，整日生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中。
我抓住他的手借力，他被我拽得弯下了腰。
我冲到了他的怀里，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潮湿的吻。他的嘴唇很凉，但是我却觉得有一股暖流汇进了我心里。
我喜欢这种吻。这种吻让我觉得两个孤独的灵魂似乎离得很近，并且不会有束缚感，很自由。
这时候我们都专注于双唇、手不会乱摸，心也不会乱颤。唇才是乐趣所在。激情在一呼一吸的纠缠中更甜蜜，世界变成一片虚无，只剩两颗心的共振。
这给予了我力量。
我突然的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踉跄几步撞到了河道的铁栏杆上，他上半身被我压的往后。
他轻轻扶着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
早干嘛去了……
一串水珠从我的眼角划落，带着爱的苦涩，或许还带走了其他什么，划过我冰冷苍白的脸颊，划过我的下颌角，从他的下巴滴落。
这就好像我俩一起哭了一样。
我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他衬衣的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
插到了他的胸口处。
是我上山的时候为了固定头发折的那根树枝。
我另一只手死死把住他的后颈，不让他结束这个吻。
“哗啦啦————”
在风声、雨声中，他化成了一群蝴蝶，消散了。
“童童……”
他彻底散去之前，似乎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伴随着他的消失，周围的环境变了，边缘发黑扭曲，色彩变得泛黄老旧，就好像被烧焦的旧报纸一样。
“咦？”
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我睁开眼睛。
周围火光跳跃，燃烧产生的烟雾让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我应该是还在书房，在我正前方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个钉子斜斜地插进墙里，画——
一阵风吹过来。
我扭头，看见苏静雯两只脚站在窗台上。重工的窗帘布很厚实，火势蔓延，窗帘下面已经冒出火花。
发现我醒来，似乎有点意外，但动作不停，朝我举了一下画框示意，笑着往后一倒。
一、二、三————
我想也没想，大步往窗户那冲过去，推开桌子和倒下的书柜，不顾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尖锐的碎片，或许有带角的渣子扎入了我的脚心，但我没在意，到窗台那手一撑、脚不知蹬到哪里一借力，双手张开就往出一扑————
我很瘦很轻，又不保留一点力气，那一瞬的爆发力让我成功飞出窗户。
苏静雯身后冒出两个有着黑白花纹的蝴蝶翅膀，我的动作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再回忆起来，苏静雯和我说，那一瞬间，我不管不顾的气势和一腔孤勇结合大张的双手，让我看起来生出了一双名为勇气的羽翼，来不及飞起来的苏静雯反倒被衬托成不会飞的那个了。
我趁她愣神的一瞬间，借势冲到她怀里把她死死地搂住，包括她背后的翅膀。
然后不出意外的，我俩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在铺了昂贵大理石砖块的地面上摩擦，留下一道白印后停下来了。
不管后山怎么样，起码李宅周围的园艺工作是做的很到位的，规划的很整齐美观，不枉费李君每年在这方面投资大笔大笔的开销。
所以不是摔到泥地里，不是掉到花丛中，没有缓冲，如果不是我刚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有所提升，我想我不会只是因为挫伤手腕和擦破手上一点皮感到疼痛而已。
“呃……”
正当我一边为摔到的地方龇牙咧嘴，一边慢慢趁着劲儿撑坐起来的时候，头顶传来越来越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静雯仰躺在我身下，刚才落下来的时候画和她的手被我紧紧夹在身体中间，画还好好的在她手上拿着，我一把抢过来后站了起来，退到一边离得远远的。
她头发散乱挡住了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听声音知道她笑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她半撑起身子把头发拨到一边，然后伸出右手指着我。
“好好好，真好，我好羡慕啊真的，李君能有你这么个，这么个好宝贝惦记他，他死了还这么想着他。好好好，真好啊真不错真的……”
“……哎呦我不行了，你可真是个好宝贝，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滴嘟……滴嘟……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声音，有人报警了。我知道，这么大的火，就算外面的人不管，周围的邻居也是要报警找消防员灭火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这里离正门更近一些，但是门口那几颗巨大的杨树这两天正在落叶子，这么大的火那边肯定也成了火海了。
我来之前担心有人守着，我打不过被抓走怎么办，还担心自己拿不走李君留下的东西，又不想让那些东西落入其他人手里，特别是……杀害李君的凶手，哪怕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昨天休息前，我又下一楼门口趁保安大爷打呼噜的时候，从门缝里伸手把窗台上的打火机、桌上点蚊香的火柴还有地上一瓶没开封的汾酒摸走了。这些东西我扯了一块窗帘包住，然后在胸前系了一个死结，妥帖的护在了怀里，做完这些才靠坐着睡着了。
只有这些还不行，我在李宅住了很长时间，我知道下了雨的山上真的水汽很重，肯定是点不着的。但是我运气不错，下午躲的垃圾堆里那好几袋都是旧衣服，我也不嫌弃，拿了两件厚实的绑在腰上，进了后山找了个地方就把那两件衣服浇上酒用打火机一点，然后往树丛里一扔。
扔衣服那个位置我选的特别好，是上风口，而且是一个一开始外面的人注意不到，得烧一会儿，但是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烧到前面房子的位置。
我担心火会被树上哗啦啦往下甩的水珠雨浇灭，专门等有火光冒出来才走的。
之后就是一边往上走，一边含一口酒然后喷到树上和树丛里，喷完就划火柴，划了就往里一扔。走到青石板那里的时候，酒和火柴用完了。
说真的，李宅种了很多树，被我亲手这么一烧说不心疼、说没有负罪感是假的。
大火蔓延到了头顶交握的树梢，风吹过落下一片片黑雪，带着熄灭的火星子残存的热意，好似一颗颗陨石，落到我脸上胳膊上腿上，虽然没有受伤但带来一阵阵灼烧感。我抱臂站着，跺了跺脚，用手抚了抚裸露在外的皮肤。
火，到处都是火，一旁的落叶堆上，草丛里，树干树枝树梢上，大火从一个地方传染到另一个地方，我只能隔着火光看到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干枯黑影，它们徒劳无功地朝着天空呐喊着，看不出一丝一毫白天的时候或郁郁葱葱或璀璨凋零的精致模样。
身后的房子开始从门缝中、窗户缝里等各个缝隙冒出黑色的浓烟，火焰在书房的窗口跳跃，在外面的墙上舔舐，留下一片黑色的痕迹。
我听到有人在喊什么，等回神苏静雯已经化成了一群红色的蝴蝶。那些蝴蝶卷起了一阵暖风，温柔的带起了我的额发和裙摆。我抬头，看见头顶交握的树梢被她破开一个大洞，然后漫天飞灰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