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京 请父皇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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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父皇收回成命！”
中秋佳节，百官盈廷，簪笏满堂。此等良辰华筵，大胤朝的太子殿下竟当众拒绝了皇帝的赐婚。
而且是毫不犹豫，不留任何余地地拒绝。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愕然与愤慨。
这位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过大胆了。
倘若他拒绝的是旁人也便罢了，可他拒绝的偏偏是那位誉满天下的张小姐——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张其羽。
说起这位张小姐，在座的各位除了张家亲眷外，无一人目睹过她的真容，可她的事迹却连李员外家刚满六岁小女儿都能倒背如流。
这位张小姐并不生长于京城。她出生那年，其父张卯还没有坐上大将军的位子，只是肃州的一名卫指挥使。
肃州城外三十里便是胡人游骑出没的草海，因常年犯边，城中鼓楼西侧高台之上悬有一口“定国钟”
钟悬三丈，非烽火不得轻敲。肃州人听钟辨命。一声表见敌，二声表整军，三声长鸣即为凯旋。
据传，张夫人产女那日，镇守肃州百年的定国钟无风自动，长鸣不止，余音攀上祁连雪顶，久久不散。当即便有人预言：此女生带异相，乃主天下之大变也。
张其羽果真没辜负此等赞言，自小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之处。她三岁启蒙，五岁便对历代边防奏议如数家珍。肃州城守备森严，每日都有军队不间断巡视，那些战士各个都长得粗犷凶悍，寻常幼子看一眼都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偏这位张小姐浑不觉怕，甚至敢学着她父亲的样子对他们指指点点。
若只是这样，倒也算不上十分稀奇。毕竟异相传言或可作假，熟知军务也只当是自小在其父身边耳濡目染，就如同京城内也从不缺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到这里，张其羽也不过是站在了家族的肩膀上，比其他平民百姓多了点出身上的优势罢了。
可没过多久，就又传来她被风吟子道长亲自点收为徒的消息。
风吟子何许人也？大胤开国皇帝承平帝打天下的军师。承平帝能定天下，风吟子与有力焉。帝登基后数次召其入朝，许以显官厚禄，俱为所辞。
天下初定后，风吟子道长便归隐，再未现身于人世间。
再现身，竟是收一位不过总角的女娃为徒，如何不令人艳羡？
此后，多少人变着法儿攀附张氏，就为了能和这位道长沾上半点儿关系，却都被张氏夫妇以打太极的方式给驳了回去。
直到承平十六年，承平帝命护国公率五十万大军北上，预备一举荡平北虏。未料军中细作藏身，护国军连战连退，困守肃州。叛军趁虚掳走张夫人作为人质，张卯救妻心切，无奈之下修书一封，遣人急送风吟子道长，盼其能下山援助。
不巧，道长云游未归，信落到了张其羽手上。
她读完信，悍然下山救母。
一路所见皆是溃兵与流民，她掩盖身份混匿其中，散粮施药，收编流兵，竟逐步组成了一只几千人的队伍。以她为主帅，这队七拼八凑的民兵势如破竹，张其羽以超人的胆略和才识从叛军手中夺回了自己的母亲。
张夫人被送回府那夜，张卯扶剑而立，看着满身尘土与血污的女儿，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而张其羽却从容不迫，将叛军的兵力部署、粮道虚实、换防时辰徐徐道来，条理分明，如久历戎行的老将。
此后战局骤转。大胤反守为攻，胡人溃退三百里。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哗然，太后更是金口玉言：此女可为天下之母。
那一年，张其羽才十四岁。
后来她每次下山，都是助父平叛，张卯也从小小指挥使坐上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
早在一月前，便传来大将军要携家眷入京的消息，承平帝还特意命人修葺了一间大宅作为将军府。
京城内有适龄公子的家族全都行动了起来，早早便托人寻遍十里八荒最能说会道的媒婆，就等着张小姐回京后把大将军府的门槛给踏破。
谁曾想，才第一天，连张小姐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皇帝便下旨赐婚了。
还没等满殿碎了一地的芳心收拾干净，太子又拒婚了。
一想到这里，众人的脸都皱得像陈年老橘皮。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父子俩就不能私下商量好了再说吗？
“大胆！”承平帝几乎是目眦欲裂，怒火攻心，声音一下就提高了八个度，“孽子，你敢抗旨不尊？！”
台上一声骤呵，听得台下众人是又惊又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样子这回皇帝肯定是要狠狠责罚太子了。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皇帝道：“来人！把太子给我——”
“陛下息怒。”皇帝左侧的周贵妃立刻求情，“陛下可还记得，姐姐曾经说过什么？”
周贵妃一开口，众人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不管什么时候提起已故的仁僖皇后，承平帝都会瞬间从惊雷变成哑炮，包括这一次。他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把后面未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众人心叹道：嗬，好个子凭母贵啊！
“也罢。”承平帝很是嫌弃的别开眼，喘着粗气道，“就当是朕遵守当日同你母后的承诺。”
周贵妃一笑，适时提醒道：“珩儿，快向你父皇认个错，再谢过你父皇。”
“……谢父皇体恤。”太子垂眸跪地，神色平平，无半点认错悔过之意。承平帝看在眼里，几乎就要第二次发作起来。
恰在此时，周贵妃身边的女官来报，说张小姐到了。
所有人整齐划一，翘首以盼。
初次面圣，张其羽献舞一只，名曰“点阵”。足足九九八十一人，轻甲裹身，玄巾蒙面，张其羽立于阵心，双槌击鼓，配上北境独有的乐器齐鸣，八十一人进如锋，退如潮，随着音律变化出各式不同的阵法，落在京城内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贵族眼里，只觉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舞必，张其羽先退于殿后更衣，现下换好了衣裳，才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一名姿容绝色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女官身后向殿中款款走来，肌肤胜雪，明眸皓齿，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矜骄。一袭秋香色衣裙淡雅垂地，裙裾间绣着疏疏几枝芙蓉，最外笼一层紫纱，薄如蝉翼，将那刺绣隐在纱下，行步时便如烟笼芙蓉，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反而更动人。
众人皆暗自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了一眼这位传言中如天仙一般的人物。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一道清雅悦耳的女声已然响起：“臣女张其羽，恭请陛下圣安，贵妃娘娘懿安，太子殿下钧安。”
“起来吧。”承平帝摆出对晚辈慈爱的笑容，“张小姐今日这舞安排得精妙绝伦，实乃奇才，该赏！”
他话音刚落，就有四名宫人抬着一张紫檀大案缓缓步入殿中，案上铺着明黄锦缎，百两金元宝规整列于其上，好不晃眼。
席间已有人羡慕不已，张其羽却只是朝那案上淡淡一瞥，随即不卑不亢道：“承蒙陛下后爱，臣女不过是略以巧思展现大胤将士们的虎贲之姿，实在不敢居功。还望陛下应允，将这些转赠于战士们的家人，以示陛下的慷慨英武，泽被三军。”
这话说地极为漂亮，周贵妃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赏：“陛下，张小姐如此善心，应当加赏才是啊。”
承平帝朗声一笑，道：“好孩子，小小年纪竟不贪财。这些赏钱你尽管收着，朕再添一百两黄金，以你的名义分给将士们的家人。”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瞄了太子一眼，面上没展露出什么，心中却是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这么好的女子他不要，他还想上天娶仙女儿不成？
张其羽谢过恩，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回到席间。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起身开始敬酒，张家这边除了大将军和张小姐，还来了两位嫡出的公子，少年将军，看着就气宇轩昂，更重要的是都尚未婚配，不少家中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都想来先混个脸熟。
至于张小姐那边，毕竟有先前太子拒婚一事，许多人远远看着踌躇不前，倒显得有点儿桌前冷落。
张大将军一边应付着交际，一边向女儿那边递去关忧的眼神，见她神情淡然，并无不妥，还尤觉不放心。
在如此微妙的气氛之下，张其羽的二哥张炎终于忍不下去了，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坐下！”
张炎猛地一回头，对上自家大哥暗含警告的眼神。
在他的逼视下，张炎愤恨地坐了下来，低吼道：“我替妹妹委屈！”
在他心中，妹妹文韬武略无不精通，才貌品行更是拔萃，哪里配不上那个平庸的太子？竟害她在回京第一日就遭此奇耻大辱！
张滇作为家中长子，性子要比张炎沉稳许多，但也是压下心中恼怒在劝慰张炎：“不论如何，都不可当众给陛下脸色。”
张炎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他也一直在忍，方才不过是看某些人盯着妹妹窃窃私语才忍不住罢了，此刻听了大哥一番告诫，才逐渐恢复了表面平静。
张滇安抚完弟弟，心中却是暗叹不止。他哪里又舍得自家妹妹受委屈呢？可方才皇帝接连两次赏赐已是作安抚，给张家脸面，若此刻他们当众发怒，到了皇帝那岂不算是张家给脸不要脸？
太子哪怕再胆大妄为，也是皇帝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还是本朝唯一的皇子，皇帝对太子再不满，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终归是亲生父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再则他早听说，这位太子殿下对护国公家的小女儿情根深种，二人青梅竹马，心意相通，皇帝棒打鸳鸯，也难怪会惹得太子不惜违抗皇命也要拒婚……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在席间寻找护国公府那位陆小姐的身影，遍寻无果，只得缓缓收回目光。
倏然，他撞上对面席间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那人举杯遥遥一示意，仰头饮尽。
张滇捏紧手中的酒杯，心下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