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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网已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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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九经目光停在禾安身上:“是,本打算等大军到了,让七杀扮做我入城回宫,我藏于暗中,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七日后,我要亲自现身。”
他抬眸看向卫青:“明日,你召集麒麟卫,做好准备。”
梁白开不甚赞同:“陛下这是要亲自入局,可这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司九经微微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西漠一路都过来了,这算什么,迟则生变,我意已决。”
随后目光看向梁白开:“梁白开,届时你带领一队龙武卫前往中书阁解救被软禁在其中的大臣,只需守卫中书阁即可。”
司九经接着看向一旁的吴良浩吩咐道:“若是发生异变,将城门关闭,守住城门,不可放任何一人出去。”
卫青和梁白开以及吴良浩眼见司九经已打定主意,不再更改,也只能躬身回道:“是。”
司九经摆手:“你先回去吧,待的太久会引起怀疑,待安排妥当,我们还得回城外。”
梁白开点头趁着暗夜回去了。
司九经并未说他担心的是什么,如今联系不上师祖,一切都得靠自己,他担心慕容瑜那边有冯冀在暗中相助,因此怕迟则生变,计划泄露。
这个冯冀一直是司九经心头大患,从冯其然开始一路追踪冯冀,偏偏每次一有线索便被掐断,从方寸山到西漠,明明都有他的身影,却始终抓不到他。
此人过于神秘莫测,司九经担心冯冀如今藏于暗中,若是拖得太久,让冯冀察觉了自己的计划,会有失败的风险,因此这才打算兵行险招。
只是司九经不知,冯冀早已随着司贺岐回了仙域。
岁末将至,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大片大片的雪絮被风卷着,扑在入云城朱漆斑驳的城门上,簌簌作响。
城楼旌旗被雪裹了半层,猎猎摆动时,抖落漫天碎玉,衬得城门下的华盖仪仗,都染了些许冷冽的白。
七日前,司九经以及禾安一行人冒着雪夜入城,安排妥当后,于前日又出城,只为等待今日。
武安侯慕容瑜一身绯色蟒袍,立在百官之首,肩头落了薄雪,鬓边银丝与雪色融在一起,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此刻竟堆着显而易见的喜色。
他身侧,刑部侍郎慕容垚同样着一身官服,眉眼间敛着少年人的锐气,垂手而立时,目光却频频往官道尽头瞟,袖中指尖掐得发白,连落雪沾在发梢都浑然不觉。
身后的文武百官泾渭分明,户部尚书、礼部侍郎之流,个个裘衣裹身官袍崭新不见褶皱,笑容满面,拱手相候的姿态殷勤得近乎卑微。
而门下侍中、中书令等一众不服从的官员,却是面色沉郁,官服袍角被寒风扯得紧绷,单薄而又褶皱,眼底藏着焦虑。
他们昨夜还被软禁在中书阁,今日是被“请”来观礼的,腰间玉带早被搜检,随身玉佩也被换成了寻常物件。
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每个人身后站着的侍从皆是武安侯培养的死士,一举一动皆被紧盯着,若是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即毙命。
此刻站在这里,不过是慕容瑜用来装点门面的幌子,雪粒子落在他们肩头,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打破了城门下的沉寂。
官道尽头,终于有马蹄声破开风霜,扬起漫天雪尘。
两骑当先,破雪而来。
为首的是满是帝王锐气的司九经,一身玄色嵌金龙纹轻甲,甲胄上还覆着薄薄的霜雪,衬着那张棱角分明愈发成熟俊秀的脸,帝王之气愈发凝练,眉眼锐利如出鞘的剑。
他并未戴冕冠,只以一根玄玉带束着墨发,发梢沾了雪沫,唇边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策马而行时,露出腰间那柄象征帝王的赤霄剑,剑鞘上的金龙,在漫天风雪中闪着冷光。
身侧的禾安,银甲白袍,眉目清朗如松间覆雪。
作为骠骑将军,他一手控缰,马侧还悬着一杆长枪,雪花落满肩头,目光扫过城门下的百官列阵,笑意未达眼底,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慕容瑜倒是会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心迎陛下回朝。”
司九经冷笑一声,拉着缰绳缓下马蹄。
七日前深夜入城,他和禾安曾于次日深更秘密前往禾府,见过了禾安父亲,禾老将军禾如翡。
因禾如翡一直被司九经名义上软禁府中,因此慕容瑜只是切断了将军府对外的联系,并未惊动禾如翡,毕竟禾家在朝中武将势力不少。
慕容瑜安排了不少死士在将军府外围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杀无赦,也正因为如此,禾如翡在府中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就连府中下人出府采买所接触到的人也都尽皆被筛选换成了慕容瑜的人,也让慕容瑜顺利地控制软禁兵部的人。
但禾如翡是何等人,他早已察觉不对劲,暗中积蓄不少力量,通知兵部之人按兵不动,静待陛下归来,还暗中打开一个对外切口,这才让司九经以及禾安能顺利进入将军府。
三人于书房彻夜商谈,在天将亮之际,司九经和禾安在禾如翡安排下顺利出府并出城静待。
司九经和禾安身后,跟着四名玄衣侍卫,正是麒麟卫的卫青、天相、天机、天府以及七杀。
三人均骑着黑色骏马,马蹄步伐整齐,身形如松,玄衣上落满雪,,却丝毫不显臃肿,落在人群里也并不起眼,可那四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将城门下每个人的神色都收进眼底。
唯独七杀,不知隐在了何处,只偶尔有一道极淡的黑影,在街角飞檐的积雪后一闪而逝。
“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瑜率先躬身,声音洪亮,震得周遭雪花簌簌飘落。
百官随之拜倒,挤在城门街道两旁的百姓听闻此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几乎要盖过风雪呼啸。
司九经勒住马缰,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吱脆响。
他目光掠过慕容瑜微颤的肩头,又扫过百官中那几张紧绷抖动的脸庞,硬扯出的笑容在皱纹满布的脸上显得突兀难看,眼里流露出忧愁急色。
司九经唇角笑意深了几分:“武安侯免礼,众卿平身,此番收复雁都、丹阳,皆是将士用命拼杀,百姓襄助,孤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话音落,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玄甲上的雪沫簌簌掉落。
禾安紧随其后,落地时,靴尖轻轻碾了碾青石板上的积雪,一闪而过的狠戾,就像是雪地里骤然亮起的刀光。
“陛下鞍马劳顿,臣已在宫中备下庆功宴,暖炉炭火皆已备妥,恭迎陛下回朝。”慕容瑜直起身,躬身引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宫门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步入网中。
司九经体恤他“劳苦功高”,将龙武卫换防的差事交给他,他找了借口把梁白开调到浮玉山值守,如今宫中守卫、宫人,十之八九已是他武安侯的心腹,只待司九经踏入紫宸殿,便是雷霆一击。
司九经颔首,抬脚往城内走,马车已然侯在一旁,墨色披风随风而起,带起细碎地雪粒,跨步上了马车,禾安随后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行人坐着马车缓缓入城,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
家家户户悬灯结彩,红绸子从屋檐垂下来,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与漫天白雪相映,竟是说不出的热闹。
禾安掀起一侧车帘,入目处一片喜庆,百姓的脸上笑意洋洋,不由地牵出一抹笑意:“至少,百姓们是真心实意的。”
司九经目光透过掀起的车帘,目光凝在街道旁百姓身上,百姓们搓着冻得红彤彤的手,不少文人学子更是直接举着自己做的诗文,赞扬陛下。
见着司九经的车架经过,便激动地往前涌,孩童们更是追着队伍跑,小脸蛋冻得通红,脆生生地喊着“陛下英明”,“禾将军威武”。
司九经望着这些百姓和孩童,心中油然而起一股骄傲,此时此刻这些百姓是真心实意的祝福,抬手冲着百姓挥了挥:“为了百姓,为了东离,又如何能让慕容瑜得逞。”
禾安放下车帘,轻笑道:“慕容瑜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待会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旋即目光一变,冷厉刺人。
车外是百姓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赞扬声。
“听说陛下带着禾将军,把西晋的人打跑了!雁都城和丹阳城都夺回来了!”
“是啊是啊!咱们东离的少年天子,就是厉害!岁末天降瑞雪,这是丰年的吉兆啊!”
“禾家少将军也是好样的!年纪轻轻,就这么能打仗!”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哈出的白气氤氲在风雪里,全然不知一场腥风血雨,正在这繁华盛景的背后,悄然酝酿。
司九经抚着怀中温润的玉佩,笑容温和,眼底却冷得像冰。
慕容瑜的刀已然架在他的脖子上,而他为慕容瑜父子布下的网,也早已收紧。
宫中龙武卫的换防,宫人等一切慕容瑜自以为是的布局,不过都是他故意递出去的饵,只为了引慕容瑜这条老狐狸主动出击,毕竟金龙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