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可许》消积

3、抱歉 给你个豆沙

　　食堂规模不大，而且三个年级的学生，老师全挤着抢饭去，一时间整个食堂全是人。
　　初畔一钻身融入队伍，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饭菜，可没想到居然排队能站到腿麻，一看时间，分针悄然转过了小半个圈。

　　他闭上眼，脚伸出队伍又收回去。好几次都想撒手走人，可眼看着周围没人离开队伍，也只好按耐住念头。
　　长城队以龟速在缩短，恹恹的初畔霎时打起精神。

　　“下一个！”
　　“还要，快走快走！”

　　“下一个！自己点菜啊，别要我一个个问！”食堂阿姨嘶哑地催促和不锈钢桶敲得“匡匡”响的声音终于不埋没在嘈杂声中，最后清晰可闻。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撤走，初畔得以见到天光！
　　——饭菜全貌。

　　“各来一份。”
　　初畔双手撑在橱窗处，漆黑的眸子掠过下方。

　　食堂阿姨闻言，粗壮的手臂一扭，挖了一大勺土豆炒鸡肉起来。随后停在空荡荡的盘子里，抖了抖。

　　随后，食堂阿姨把大半勺菜放回去，又舀起下一道菜。

　　炒菜呢？
　　初畔不可置信地看着盘底里仅剩的几个土豆和鸡块：“这么少，够谁吃的？”

　　“就这样！”食堂阿姨理直气壮地一边挖饭菜一边说，“学校给的量就这么多，吃不饱待会再买一份。”
　　身后的学长不经意地咳了一声，又啧了啧。
　　食堂阿姨耳朵立刻变好，冷嘲道：“更何况人家不用吃的？就你胃口最大？”
　　一脸懵的学长：“……？”

　　初畔皱紧眉头，想要理论一番的劲泄去大半。
　　食堂阿姨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士，哼哼地把饭盘一放，就又去拿一个新的。
　　初畔转身离开，身后的学长”噔噔噔”地往后猛退几步，表情警惕，那叫一个如临大敌，生怕他一个想不开直接动手。

　　食堂的座位早被占满，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老师基本都在玩手机，或者假意吃饭实则眼珠子乱转。

　　初来乍到，一个新同学都不认识，没法打发时间。所以初畔很快吃完大半的饭菜，最后中肯的评价——有点淡。
　　吃完饭后，他把汤碗叠在一起，正想起身，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是冲着初畔去的，“同学，我能坐这里吗？”
　　初畔抬头，人流里，一个女生直立立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可以，你坐。”初畔起身让出了座位。
　　女生看见他的动作，表情有些惊喜。

　　初畔没看到她眼底的希冀，只是看着饭盘，问道，“同学，你知道潲水桶和小卖部在哪里吗。”
　　“有的，”女生略微仰头，看着初畔的脸，缓慢又有些许紧张地回道，“就在食堂另个门，左转几米就是垃圾桶，对面有小卖部。”
　　“谢谢。”
　　女生稳坐在凳子上，深呼吸好几下，最后鼓起勇气：“同学你……？”
　　人呢？她的表情由呆滞到好笑：就这么走了？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初畔推开小卖部的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残留的热度。
　　他去售货架简单拿了点东西，“老板，结账。”
　　“来嘞，”胖胖的老板从窗帘后钻出来，一个个清点，“矿泉水，两支笔，一共十块。”
　　手机在□□里冒出一个角就倏然顿住，初畔伸长脖颈，确认没老师后才掏出手机。
　　”嘀””微信收款，十元。”

　　老板的眼睛弯起：”同学，新进的货。要不要来点多巧脆、曲奇啥的？“

　　初畔接过袋子的动作一顿，再次点开微信：“再来个豆沙包”
　　胖老板立马把包子收拾好，也一并递过去，“五块，还烫着呢。”
　　初畔晃晃手机，“扫过去了。”

　　一推开玻璃门，外面的温风再次紧紧裹住身体，金黄的阳光被摇晃的绿叶剪碎，倾洒在水泥路上。
　　初畔后背被晒得出了层薄薄的汗，脚步迈开得快了点。

　　教室里开着空调，冷气从门口扑面而来，舒服得心情都舒缓不少。
　　初畔慢吞吞坐回座位上，瞥了一眼正姿写午自习、却无端透出一股心不在焉的许既白。
　　文具和水被粗暴地塞进抽屉，初畔另只手提着袋子，以这个姿势琢磨了好几分钟。到最后不知不觉演变成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其实初畔不想低头，毕竟面子比天大！但转念一想，以后的生活又不可能转学或者换班，再加上这事自己确实有错，也不好说些什么。
　　周围落座的人越来越多，再等一会隔壁都坐满人了，到时候脸丢的更大……

　　初畔两眼一闭，迈出了第一步！

　　只见他敲了敲许既白桌子的边缘，生硬却语速飞快，“傻……咳！同桌，为了弥补我中午的过失，给你带个豆沙包，这事就过去了。”

　　许既白的写字速度本就不快，这一番话犹如惊天大雷轰然劈下，整个人直接僵化。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眼皮正在微抽。

　　……我求求你了说句话好吗。

　　初畔想起身出去躲一下，身子都倾到一半了猝然想起自己午自习作业没写，又灰溜溜地坐下。
　　许既白：“……”身上痒？

　　少顷，预备铃响起，许既白想了想，若无其事把包子扔进抽屉，没有吃。
　　题海战斗中的初畔瞥一眼同桌又很快收回，心里破罐子破摔。
　　不管了，答不答应我都不会再低头了。
　　太丢脸了……

　　“你这里，少写了一个答案，”许既白忽然用手指着本子，“听不听？”
　　想到一半的心事戛然而止，初畔刚想说自己会写，脑筋忽然一转，犹豫着把笔塞进他手里，憋出一句，“你说。”

　　许既白列出公式，简短讲解题目。

　　初畔的心情连贯地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弯，原本的尴尬转变为自豪。好看的眼睛弯起，心思完全没在题目上。

　　过了会，许既白问道，“懂了没？”
　　“懂了，”初畔把笔拿回来，信心满满写下答案，“三秒是吧？”
　　许既白看着第三题答案，又看看空着的第二题答题区域，手指甲骤然变白。

　　我说的是第二题吧……

　　初畔把草稿纸收回去，心里悄无声息，却又震耳欲聋。
　　无数个大礼炮“砰”的一声齐齐炸开，细碎光粒组成几个字——聪明机智！

　　写完作业后也差不多要上课了，班里的同学全员落座，都在吐槽饭菜。

　　“唉我靠了食堂的怎么这么难吃，你花了多少？”
　　那人反坐在椅子后，有气无力地竖起指头：“我花了二十多，就给那么一点点。”
　　有人挤眉弄眼支招，“你可以去小卖部啊，那里总比食堂好吃多了吧？”
　　另一人嗤道，“半斤八两，不然哪来这么多人去食堂，学校还不给带零食…”

　　他们吐槽到上课，下课后又聚在一起吐槽。
　　与此同时，初畔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缓和了一丁丁。至少第二节课初畔搭话时能够和缓地聊上那么一两句，莫名其妙戳到对方雷点开始互骂。互骂后缓和一会，又能聊上那么两句。

　　初畔绝望得想上吊，遗书上就写着：这他妈就是个死循环……

　　然而许既白身上就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越摆着张臭脸初畔就越来劲，结果就是有一次差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