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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井底红妆 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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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天边的残云烧着火一样。那红色极其妖艳,像是天也会流血似的。
柳岸村的村口此时空无一人,这个点田里劳作的人们也已经回家,不远处的房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夜风呜呜咽咽的穿过群山之间,吹动了年轻人细碎的黑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倒在村口的,被几处低矮的灌木罩着,倒也没人发现他。
年轻人细白的皮肤像是被地上的枯枝刺痛了,修长的眉毛轻轻一蹙,双眼缓缓睁开来。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似乎自己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倒在这个地方了。——这样一个四面环山,几乎鸟不拉屎的荒僻村庄外。
记忆似乎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他费力地想了半天,想得头部刺痛起来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具体的东西。至于记得有什么人,在记忆的迷雾里叫他的名字——黎知岁。
一间窄小的办公室里。
叮铃铃——
电话铃声不起眼地在忙碌的办公室里响起。响了好几声,在下一秒就要挂断的时候,终于有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将它接起。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接电话的人听完只是混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态度极其随意,像是扔出去了一只筐里的烂桃一样理所应当。
不难想象电话对面的人会有多么的愤怒。只是所有的怒意,接电话的人都不会知道。
大办公室里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来来往往的科员们,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不停的跑动着。
其实这间办公室里一共只有九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吵出九百人的架势。
“都停一下。”接电话的男人开口了,随即办公室里的动作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纷纷停了下来。
“小周,小李,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出外勤了。”男人修长的指节指向了两个科员,随后迈着宛如去春游的悠闲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
洪州新闻报社里,刚刚毕业的林嘉慧,迎来了她记者生涯中第一次外出取材的任务。
她此时在主编办公室里,珍而重之的接下了主编随手递给她的调研资料。她感到非常骄傲,这批实习生里,她是第一个接到独自出差调研任务的。——虽然是娱乐板块的灵异新闻。
但也是她走向人生巅峰的第一步嘛!
林嘉慧快乐的想着,雀跃的走出了公司大门。
柳岸村。
天边的血色似乎又浓了几分。黑暗渐渐降临到这个地方。远处有些黑影,看不真切,却似乎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正随着黑暗的降临缓慢的活动了起来。
黎知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整理了一下风衣上粘着的草屑。迈开修长的腿,往村子里走去。
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现在,那是眼前唯一的选择。
身后其实还有一条小路,但连通的是黑洞洞的荒山。比起随时可能发生未知状况的荒山,有火光的村落显得安全许多。
但这条通往错落民居的道路,却出乎意料的长。天空定格在了深红欲滴的色泽上,周围的环境几乎已经快要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夜晚已然降临,但远处那温馨昏黄的灯火,却如同海市蜃楼一样,好像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
而这些景致,黎知岁隐约觉得自己见过,只是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灵感突然闪过。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青年人的警惕心达到了极致,黑暗中有什么危险东西在向他悄然靠近。
青年的面上依旧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样子,仿佛这颜色诡异的天空和黑暗中隐藏着危险的事物不能伤他分毫一般。
他一觉醒来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依希记得,眼下这种情况叫做鬼打墙。
至于怎么破除,则完全不记得了。
青年人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能不能不要在关键的时候忘记这么关键的事情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冷静,要冷静。
快想想别的办法。手边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派上用场的。
青年人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奔跑起来,一边翻找起衣兜里的东西。最后掏出来一张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刚一掏出来,那符纸边角就开始焦黑冒烟,最终燃烧了起来。明黄色的火焰在青年的手中燃起,在滚烫的温度灼伤皮肤之前,他赶忙松了手。
符纸在半空中化为灰烬,那些漆黑诡异的事物终于远去。还没等他回忆起符咒从何而来,再一抬眼,他已然走到了民居的近前。
这个村落不仅封闭,看起来还十分贫穷。在黎知岁有限的记忆里,青砖瓦房或者黄泥土房,都是几十年前的建筑风格了。但这个村里的房屋大多都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式。
无论是砖房还是土房,屋顶都修成了尖尖的“人”字形。铺着青灰色的瓦片,有的有烟囱,有的没有烟囱。
没有烟囱的小屋,做饭时柴火烧出来的烟气就顺着瓦缝从屋顶上飘出来,像是一顶轻薄的头纱。
这些房子都大门紧闭着,从窗户里向外透着些昏黄的光亮。黎知岁尽量沿着宽阔的道路往前走,走到道路的尽头,却发现一个半坡上建着一座与其他民居相比,称得上富丽堂皇的房子。
房子的主楼是三层的,屋顶依然是人字形的瓦片屋顶。但在层数上已经比大多只有一层的普通民居规格高不少。更何况它还有一个四四方方完整的院子。主楼立在中央,把整个院子的格局分割成了“日”字形。
与其他民居房门紧闭的情况不同,这个院子的门口张灯结彩,门庭大开。院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吹奏声和喧闹的人声。
看门边的对联和门上的喜字,像是院子里面正在办婚礼。
门内的喧闹和门外的静寂仿佛是两个世界,中间又好像隔着什么,透着一股违和感。
黎知岁在门外驻足,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走进去一探究竟。
突然,一个冰凉的手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手掌的温度像冰块一样,刺得他浑身汗毛炸起。
但他强撑着面不改色的神态,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枯瘦的老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斑驳青灰的手掌正搭在他的肩膀上。从衣着打扮来看,这老人似乎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不知道已经活了多久,整个人就像一团揉皱的旧报纸一样,皱皱巴巴的。一双眼睛黑洞洞的,几乎看不到眼白。
见黎知岁回头看她,她咧开嘴脚,黑洞洞的嘴里露出几颗零星的牙齿,冲着黎知岁笑。
这一笑,笑得黎知岁心里直发毛,半天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
于是老太太笑着开口:“年轻人,你也是来参加林小姐大婚的吗?”
她的声音像是破风箱一样粗糙沙哑,带着点阴森森的意味。
见黎知岁半天不答,老太太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捏的皮肉下的骨骼都发出了几声吱嘎细响。
黎知岁只觉得这冰冷的力道仿佛能把他的肩膀捏碎。
老太太语速加快了,脸上的笑容越发阴狠,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事已至此,就算是再蠢笨的人,也能知道这老太太必然有古怪了。
于是黎知岁连忙回答是。
听见了肯定的答复,老太太手上的力道一松。她继续笑眯眯的说道:“那就快进去吧,不要耽误了吉时。”
黎知岁咽了咽口水,正要抬脚往里走。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院子里。
在门外还只能隐隐约约听到的吹打声,已经近在耳畔。
他回头,发现原本大开的院门果然已经紧闭。
这种情况之下,用小拇指也能想到,这大门必不可能从里面被打开了。
同样站在院子里的,还有另外十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但他们和那老太太绝不是一样的东西,他们身上的气息颜色鲜明,看起来都是活人。
是的,他能看见人的生气。生命里越强的人,身上的色彩越鲜明。反之,失去生命的尸体在他眼里就是灰白色。——比如刚刚的老太太。
见又来了新人,人群中,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十分精明的年轻男人冲他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模样算是英俊,但脸上的谄媚却令他整个人泛起了一股猥琐之气。
“老板你好啊~老板看着面生啊~”那长青年人冲他谄媚的笑着:“想必这里的异常您也发现了,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尽管开口~至于价格嘛,都好商量~”
黎知岁嘴角抽了抽。
那谄媚的年轻人说他看着面生,就说明这院中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他认识的“熟面孔”。
他偷偷的往人群中瞟了一眼,发现有几个人偷偷的冲着那谄媚的年轻人翻白眼。
看样子这家伙在这群人“熟人”中口碑一般呀。
从态度上来看,应该不是很早就相熟的人。
大概这些也只人比他早来一点,早了一点被这年轻人自我推销过罢了。
“不用了。”黎知岁冷着脸婉拒了。
那谄媚青年也不懊恼,反而笑嘻嘻的递出一个名片。
“老板现在用不着,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叫肖颜安,老板记得联系我。”
黎知岁接过名片,迎面而来的就是四个醒目的烫金大字“专业团队”。翻过来才是用小字写的营业内容:
肖颜安。
承接寻宝、转运、家电维修、开门撬锁以及私人定制委托。联系电话:183****8888
很好,这很吉利。黎知岁在心里腹诽,不动声色的把卡片揣进衣兜里。
万一真用得着呢?
收了卡片,黎知岁才有空仔细端详起院内的环境。
西南角有一间厢房,看上去像是门房的住处。院子里有一个圆形的人造水泊,形状规整,却没有添加那些寻常的假山和水草做装饰。水面平静,像是一面仰天的镜子似的。
院门到堂屋之间有湖泊阻隔,没有铺路,只能沿着靠院墙的两侧连廊前往。此时主人家有喜,两侧的连廊都挂了红绸,连廊的灯笼也换成了红色。不知怎的,那腥红的颜色让人有些不安。
堂屋里此刻亮如白昼,滴滴答答的吹打声,便是从堂屋传出来的。
奇异的是,本该热闹喧哗的场景,还有那些在院外能听到的嘈杂声,在院内却反而听不见了。
院里冷冷清清,除了院门口那些同他一样的外来者,再不见半个人影。
照这个院子的规模,这家应该是用得起帮工的。
别说是婚礼这样喜庆的日子,哪怕平时不请帮工,这样忙碌的喜事也得张罗上几个帮忙的。
在门口,门房的住处都准备了,可院门处却不见看护的门房。
伸头往亮堂的堂屋里张望,堂屋也似乎只坐着吹奏的乐队,孤零零的,显得十分诡异。
门口遇见的老太婆也说了,这是林家大小姐的婚礼。新娘子,新郎官儿,以及高堂媒人一个都不在。
这莫非是个空院子?
这结的又是哪门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