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闯入者 ...

  •   和梁柏彻底分手后,简舒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死了。
      卧室的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调成静音,扔在角落。
      她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软体动物,蜷缩在公寓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抵御外界一切冰冷的光线和声音。
      世界里只剩下回忆,如同默片般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首尔的初春和伦敦那个深秋太过相似,一样的湿冷刺骨,窗外一样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永不间断的雨声,一样是粘稠的噩梦,缠得她几乎窒息。
      不一样的是,没有梁柏。
      再没有温暖的光晕和松木香气填满她雪窖一样的房间。
      冻僵的灵魂这一次无法在他毫无保留的懂得和温暖里,一点点复苏。
      她清楚记得分手那天最后在医院,他手臂上狰狞的缝针和梁柏痛哭的脸。
      眼泪让一切变得模糊,他的泪她的泪混在一起,成为长久的梦魇。
      “我放你离开”。
      她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爱得太深,剥离时便是剔骨剜肉。
      被子里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日渐衰败的气息,她不吃不喝,只是昏睡,偶尔醒来,便是盯着天花板某一处,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什么摄影,什么未来,都失去了意义,她的世界,随着梁柏的离开,轰然倒塌,只剩一片废墟。
      简舒觉得一切都不对,他们不应该在首尔,他们应该在伦敦,她应该坐在观众席,看梁柏穿着燕尾服优雅演出,然后在演出结束飞奔向他。
      命运捉弄她和梁柏,而可笑的是,她和梁柏太弱小,甚至无力抗争。
      其他人也就算了,梁柏怎么可能从她的生命中离开呢?
      他不是上天送给她的吗?
      简舒一直在想,想得头痛欲裂,然后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后继续想,如此循环往复。
      不知是第几天,被她遗弃在角落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顽强地亮了一次又一次。
      她知道不会是梁柏,他永远,永远,不会再联系她了。
      知道不是梁柏,她甚至没有要拿起手机的欲望,但最终,她还是被某种侥幸的念头驱使,机械地伸出手,将它捞进了被窝。
      微弱的光线刺痛了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屏幕上,跳动的是权志龙的名字。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的寒暄。
      权志龙:Jane...我听说了。
      简舒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没有回复。
      嗡嗡——
      权志龙:这么冷的天还是被窝最舒服。我现在也躺在酒店房间的被窝里。
      他附了张照片:酒店落地窗前,他裹着羽绒被盘腿坐在地毯上,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眼睛。
      简舒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却知道他是好意,还是颤抖着回复:谢谢你...还关心这样的我。
      权志龙立即发来消息:怎么就是「这样的我」了?Jane始终都是Jane啊。
      嗡嗡——
      权志龙:你现在流泪的样子。
      权志龙:一定很丑吧。
      权志龙:明天早上照镜子别被自己吓到。
      简舒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
      嗡嗡——
      权志龙:但是。
      权志龙:能拍张照片发给我吗?
      权志龙:我看看你是不是变成兔子了。
      他把关心隐藏在插科打诨后,简舒知道他想帮助自己,她心知朋友们都在关注她的情况,只是担心刺痛她不敢贸然发问。
      于是她擦掉眼泪,对着前置摄像头拍下红肿的眼睛,发送。
      权志龙:果然连哭都很美。
      权志龙:现在睡觉吧。要是在梦里见到那小子。
      权志龙:可以喊我的名字。
      权志龙:我钻进你梦里。
      权志龙:替你揍他一顿。
      简舒看着这些信息,干涩刺痛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有一点感动,权志龙这么努力地安慰她。简舒想。
      明明那么忙,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却还会分神关心她这个……只能算是普通朋友的人。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敲下几个字。
      简舒:你真是个特别好的人。
      简舒:对普通朋友也这么用心。
      点击发送时,她瞥见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那是梁柏亲手给她做的第一个戒指留下的压痕。
      信息发出去后,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将手机丢开,重新缩回那个黑暗封闭的壳。
      权志龙盯着“普通朋友”四个字,把编辑了四十分钟的短信逐字删除。
      *
      得知简舒和梁柏彻底分手的消息时,权志龙是暗自高兴的。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声浪震天的club,很单薄的漂亮女孩,身着雪白的羊毛衫,简简单单的牛仔裤,披散着一头黑色长直发,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却鹤立鸡群。
      李贤俊出现了。
      快步穿过人群,以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揽住她的肩,低头温言软语。
      他承认她漂亮,漂亮的过分,有点被忧愁笼罩的漂亮脸蛋,笑起来却如春花般惑人,她弯着眉眼,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太过好看。
      他的心狠狠跳动。
      李贤俊的心肝宝贝。
      他当时是这么给她贴标签的。一个被豢养在无形的笼子里、不染尘埃的白瓷娃娃,是另一个男人权力与审美的延伸。
      特别,但也仅限于“可供欣赏”的特别。
      她看到他一点也不激动,就像他是一个物件,点点头,就过去了。
      就过往的经验来看,李贤俊身边的女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怎么看到他一点也不激动?也许就是靠那副丽如春花的素净样子和李贤俊身边其他女人区别开来。他有点刻薄地想。
      她像一只安静的猫,呆在和她格格不入的喧闹空间。
      他们交谈,他有点讶异,她不是一个花瓶。
      后来,因为工作有过几次短暂的交谈。他发现,她不是空洞的,言谈间有着自己的见解和敏锐。
      直到他知道她和梁柏的故事。
      妖异的男孩,哭泣的简舒。
      那个红发少年讥诮而漂亮的脸,和简舒绝望的泪眼,像一对矛盾又统一的意象,在他的脑海里,刻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从那天起,简舒在他心里,不再仅仅是李贤俊的学妹。她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故事和悲剧的谜题。
      她是激发他强烈创作欲的、活生生的、带着痛感的缪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滑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偶然撞见的一幕:梁柏顶着那头标志性的、落魄却依旧扎眼的红发,微微俯身,对着简舒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诮、脆弱和……某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而简舒,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沉静的杏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的包容,仿佛在凝视一个任性却无法割舍的孩子。
      恃宠而骄。
      这个词像幽灵一样钻进权志龙的脑海。
      梁柏那家伙,明明已经跌入泥潭,却偏在简舒那里,仿佛还拥有着肆意挥霍特权的资本。
      而简舒,那个在李贤俊和他们这些人面前总是带着一层礼貌隔膜、清冷自持的女人,竟然就那样全盘接收了梁柏的所有不堪和尖锐。
      这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羁绊,这种一方彻底落魄、另一方却依然固执守护的关系,带着一种悲剧性的、近乎残酷的美感。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编排好的戏剧都更富有张力,更……迷人。
      他甚至偶尔,在夜深人静或像现在这样精神放松的时刻,会不受控制地、将自己带入到梁柏的位置上幻想——
      如果是他,也遭遇了那样的灭顶之灾,从云端跌落,简舒……会像对待梁柏那样,无视他所有的狼狈和尖刺,依旧用那种深沉到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成为他唯一可以肆无忌惮袒露伤口和恶劣的避风港?
      她会像和梁柏说话那样,笑眯眯对他说“只有你最厉害了,志龙”吗?她会在所有人面前像维护梁柏那样说“他轮不到你们来作践”吗?她会像拯救梁柏那样,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无论他如何堕落,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放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战栗,仿佛触碰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他清楚地知道这幻想荒诞不经,他与梁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但那种被全然接纳、甚至可以恃宠而骄的想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他想起自己后来为她写下的那些旋律碎片,那些充满了不安、质询和隐秘渴望的音符。
      而现在,她和梁柏的纽带,彻底断裂了。
      这一次,他不再将她视为任何人的附属。
      她是他想要独立解读的,他渴望参与她未来的一切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闯入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