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3、和你的初见 “诶，你叫

　　雪花轻轻地落在花园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十年前的严清屿，还是个正值十七岁意气风发的高中生，心比天高无法无天。
　　可命运给了他爆头一击，让这个无所畏惧的少年狠狠栽了个大跟头。

　　严清屿第一次遇见苏明河，是在他妈工作医院的小花园里。
　　故事的起因是他妈因为他打架的事狠狠地批了他一顿。
　　严清屿气不过，明明是何连那个傻*先带人欺负的他们班女生，把人都弄哭了，他不过是出手收拾了那个蠢货一顿。怎么就成自己欺负同学了。
　　不就是他把他们三个揍得鼻青脸肿了吗？自己还是一个打得三个好不好！明明他自己手臂也擦破皮了好不好！他妈一点也不关心他！
　　严清屿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直接跑了出来寻了个地抽烟。
　　“草！”严清屿还是气，越抽越气，抬起腿就把旁边的一个雪块踢得粉碎。
　　“喂，你在干嘛。”背后响起了一道人声。
　　干嘛，老子在干嘛用得着你管，没看老子正在气头上吗！
　　严清屿叼着烟，拽得二五八万地转过身，打算先以气势压倒身后这个不长眼的人。
　　愣了，严清屿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人后愣住了。
　　雪下的朦胧，让人看不清远方，唯有眼前的人清晰可见。
　　身型削瘦，穿着单薄，全身上下唯一御寒的衣物只有那条破旧的红围巾，宽大的围巾遮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睫毛弯长，勾住下落的雪花，也遮住了褐色瞳孔里那些严清屿看不懂的情绪。
　　这哪是不长眼，这眼也太漂亮了。
　　“你……”
　　“你刚才踢坏了我堆的雪人。”严清屿还没说话，对面的人率先开口，听声音是个男生，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发抖。
　　“啊，啊……不好意思，我……”严清屿看得出神，一中一霸此刻智商下降为负，连话都不会说了。
　　漂亮眼睛的主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严清屿。
　　“要不我赔你一个吧。”说完严清屿就后悔了，人家辛苦堆的雪人，自己一脚踢烂被现场抓包，已经够丢脸的了。说赔人家一个算什么事，人家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呢？
　　不过除了赔一个，严清屿此刻迟缓的脑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了。
　　“好啊。”
　　出乎意料的，漂亮眼睛的主人欣然同意了严清屿的提议。也不管严清屿愣神，自己就越过严清屿，蹲下 身将被踢散的雪块聚拢。
　　严清屿咽了口唾沫，赶忙掐了烟蹲下身跟漂亮眼睛的主人一起堆雪人。
　　忽然间，严清屿发觉身旁的人在抖。他看了看那人被雪冻得泛红的指尖。咬了咬牙，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了那人身上。
　　旁边的人愣住了，侧头奇怪地看了一眼严清屿。
　　“你不冷吗？”
　　“没事儿我火气旺，不冷！”不冷就怪了，大冬天的还下着雪呢搁屋外堆雪人。还只穿一件毛衣。换谁谁都冷。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严清屿装，他快冻死了还表现得一副“这点温度小爷我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那人也没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堆雪人，好半晌才开口道“谢谢。”
　　“哎谢啥啊，你说你出来堆雪人也不戴个手套啥的……”严清屿开始了。
　　他本就话多，别人回他一句他能说十句。为此小学初中当了九年左右护法，高中更是专享最后一排单人单座。
　　他从天气说到隔壁班那三个傻*，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也没停。
　　期间，他身旁的人都没再开口，只是手上默默地忙碌着。
　　终于在雪人堆完后，严清屿才意识到，刚才整整十几分钟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也许身边的人根本就不关心他到底把漫画书藏哪了。严清屿终于闭上了嘴。
　　“你怎么不说了。”他不说了，他身边的人却开口了。
　　“啊？我看你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不想听这些。"只是出于礼貌没让自己闭嘴。
　　“我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我蛮喜欢听你说这些的。”他的声音蒙在围巾里，有些瓮里瓮气，但也能听出其中的清脆。
　　严清屿眼睛亮了。面前这个人是除了他妈和他爸，还有他好兄弟林越外唯一不嫌自己吵的人。他居然说喜欢自己说的话！
　　严清屿顿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他更来劲了，雪人堆完了他也不站起来，就这么蹲着开始从隔壁班三个傻*说到人民广场池塘里的金鱼。
　　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话题这么跨越的。他的听众也不打断，就这么陪着他蹲在地上听着。
　　雪依旧细碎地下，雪花似乎盖住了一切。只剩下这方白色天地里的两个少年，一个滔滔不绝，一个静静聆听。
　　“我有天早上路过池塘真的看到里面有金鱼，我跟我兄弟说他还不信……但我妈那天还是给我买了我一直想要的那把琴。”
　　一直说到雪停，严清屿才终是说爽了，看了看表，发现时候不早了，于是起身打算告别。
　　不起身还好，一起身就发现自己蹲了两小时早把腿蹲麻了，一时间没站稳。
　　“扑通”一米八的严大帅哥一屁股栽在了雪里。
　　见严清屿摔倒了，少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想起身来扶，却忘记自己也蹲着听严清屿说了两小时。
　　又一声“扑通”他躺在了严清屿身边。
　　两人皆是愣了愣，紧接着便开始大笑，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
　　笑声把挂在枝头的雪震落，又在这白色的花园里下了一场细碎的小雪。
　　笑累了，严清屿也不起，就着这个姿势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因为大笑，少年苍白的脸泛上红晕，围巾下移，露出挺翘的鼻梁。
　　“诶，你叫啥啊。”
　　“我叫苏明河。”少年也侧头看向严清屿。
　　“我叫严清屿。”
　　“我知道。”苏明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将肩头披着的外套收好，折叠在怀里抱着。将手伸向还躺在地上的严清屿。
　　“你知道？”
　　严清屿借着苏明河的⼿起身站了起来。
　　“嗯，我要⾛了，拜拜。”苏明河没去回答他的疑问。拉起严清屿后便转身告别。
　　严清屿看着苏明河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愣神，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熟悉。况且，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严清屿竟有些不舍。
　　“喂！苏明河，我明天还在这等你，你会来吗？”
　　没有回应，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了，一瞬间，雪模糊了严清屿的视线。
　　他冲着白茫茫的世界⼤声告别“我明天还在这等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