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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轮回不灭 “你究竟是 ...
白寒夙在离裂痕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是停云剑在动,不同寻常的反应吸引白寒夙的注意。
剑身还在鞘中,可剑柄忽然微微发烫。不像是战斗前的那种灵气震荡,那种白寒夙再清楚不过,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颤抖,像是在认什么人,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两千年来,这柄剑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低下头,看向腰间的剑。停云剑的剑鞘上那道寒光此刻不再稳定,而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频率和地底那道暗蓝色的光一模一样。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她忽然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它劈开过天地,也沾过那个人的血。骨血里刻着的,是天地分离时的那道裂痕。”
那么现在感应到的,是裂天残留在碎片里的记忆吗?
这柄剑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还记得那道裂痕的样子,还记得那个握住它劈开天地的人。
地底的暗蓝色光芒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白寒夙的识海里涌进来一幅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虚无之中。
天地尚未成形,四方皆是混沌。那个身影握着裂天之剑,剑身完整,没有一丝裂纹,通体流转着和地底一模一样的暗蓝色光芒。
她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疲惫,却不像是从口中说出来的,更像是直接从心底渗出来的,四周都是那人的声音。
“要分开他们。”
然后画面就如水中泡影般碎裂,灵台痛苦异常,像是有人将那一段记忆生生从剑里撕扯出来,再塞进她的识海里,动作粗暴而急迫。
白寒夙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冻土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停云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她喘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北风里迅速消散。
那道暗蓝色的光还在裂痕深处安静地闪烁着,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方才那幅画面根本没有出现过。
但白寒夙心知那不是幻觉,两千年修为的人,不会莫名其妙产生幻觉。
她已踏上仙途最高境界,心魔也曾被她斩于剑下,七情六欲已被摒弃一空。
任何幻觉不会起任何作用,但刚刚的是什么?
那道暗光里确实有东西。它一直在等一个人,在等故人归来。
是先她一步踏足过这里的铸剑之人,裂天。
裂痕深处有什么?裂天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为什么千年之前的旧案会和这里产生一模一样的灵波?
白寒夙站起身,将停云剑连同剑鞘一起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
她闭上眼,将识海铺展开来,一点一点地往裂痕深处探去。剑鞘在她掌心里持续发烫,那道暗蓝色的光芒随着她灵识的深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地闪烁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终于等到了回应。
然后在灵识探入裂痕最深处的那一刻,她的识海里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之后,她看见了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的倾角、质地、刻痕的深浅,都和先前老人给她看的那四面壁画一模一样。
但这一面的最后赫然刻着的是第五幅壁画!
第五幅壁画上,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倒在了地上。
祂的身形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圈极其淡薄的轮廓。裂天之剑的碎片散落在他身侧,大小不一的碎片上倒映着同一片天和同一片地。
而在祂的身边,围着一群凡人。他们的身形矮小,衣不蔽体,面容模糊。
可他们跪在那个将要消散的身影周围,伸出手,想要接住什么。他们的手里落满了细碎的光点。
那些是从裂天残破的躯体里逸散出来的碎片,比灵气更淡,比魂魄更轻,正一寸一寸地渗入凡人血肉之躯。
石壁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而深刻,像是刻字的人来去匆匆,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话。
白寒夙认出了那个字迹。那是她在玄天宗藏经阁里翻过无数遍的、初代祖师的手书。
那行字写的是:
“裂天散尽本源,护住凡人魂魄。自此凡人之魂,皆含一丝裂天之力。此力微弱,不足以修仙,但轮回不灭。”
白寒夙睁开眼。
轮回不灭。
原是如此,原来不是白芷一个魂魄被保住了。
是所有的凡人。
裂天劈开天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仙灵和凡人各居其界。可劈开天地的力量耗尽了祂的全部,祂在消散之前,将残存的本源散入凡人的魂魄之中。
从此凡人的魂魄里都含着一丝裂天之力,那力量太微弱,无法让他们修行,但它够坚韧、够绵长,够护住他们在每一次轮回中不灭不散。
而白芷的魂魄,在剑刃斩下的那一刻,被停云剑里那缕裂天的本源认了出来。
它不是救了她,而是认出了她,认出了白芷的魂魄里原本就有的那一丝裂天的印记。
所以它护住了她,送入轮回。
裂天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在每一个凡人的魂魄里。
白寒夙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握着停云剑,剑鞘的温度已经慢慢退了下去,恢复了从前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那道暗蓝色的光芒也重新沉寂下来,安静地在地底深处一明一灭,像是一颗沉睡了万年的心脏仍在缓缓跳动。
她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路过那面刻有四幅壁画的石壁时,老人还在。他坐在冻土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枯木杖横在膝头,杖尖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寒夙在他面前停下。
“那第五幅壁画上的字,是谁刻的?”
老人没有睁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初代祖师。”白寒夙说,“他来过这里,他见过第五幅壁画,也见过裂天散尽本源的遗迹。他把裂天残存的本源铸成了停云剑——不,不对。”
她忽然停住。
老人睁开眼,嘴角那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你终于想到了。”
“裂天的碎片不止一块。”白寒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初代祖师拾走了最大的一块,打造成了停云剑。那其他的碎片呢?那些落在山川河流里、不计其数的碎片,后来被熔炼、重新锻造,铸成了别的剑。”
“那些剑在哪里?”
老人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白寒夙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年前的旧案,她在宗门存留的灵波里反复查验过无数遍。那道灵波斩在白芷身上的那一道剑气上,携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波动,当时她以为那是自己暴怒之下灵力失控导致的异常。
可先遣弟子的留痕说,裂痕深处那道暗光的灵波,和千年前旧案中白芷魂魄上残留的灵波,一模一样。
而她刚才也亲眼看见了,停云剑的闪烁频率,和地底那道暗光的频率是同步的。
是同一股力量。斩在白芷身上的,不是她白寒夙的剑气。
是裂天的本源。
她被当成了媒介。有人借她的手,用裂天的本源斩向了白芷的魂魄。
为什么?为什么要斩一个凡人?又为什么要借她白寒夙的手?
风从裂痕深处吹上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手中的停云剑在鞘中安静如常,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她的心里,有一道裂痕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她站在老人面前,风从废墟的裂隙里灌上来,吹得她袖袍猎猎作响。
停云剑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安安稳稳地躺在她掌中,冰凉如常。
有一个问题,从她看完第四幅壁画开始就悬在那里。
起先只是模糊的一团,她没有去碰,因为她的心神被白芷、被红泥、被那道暗蓝色的光、被第五幅壁画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占满了。
可现在,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她开始怀疑千年之前的旧案另有隐情,那个问题便再也绕不过去了。
她抬起眼,看向老人。
“前辈。”
老人没有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她还有话要问。
“裂天将两界劈开,仙灵在上,凡人在下,各走各路,互不干涉。这便是壁画上的意思,也是您方才说的。”她的声音很平稳,“可我入玄天宗之前,本就是凡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她活了两千年、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矛盾。
“我是从凡俗界来的。出生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父母是谁我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闹饥荒,镇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是被一个路过的散修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他说我根骨尚可,便带我入了仙门。”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一步一步修上去,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用了不到八百年便入了大乘,再过两百年接掌玄天宗,成了剑尊。两千年来,我杀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无一败绩。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纵奇才,仙灵界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她看向老人,目光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一层很沉很沉的东西。
“可按照壁画上的说法,凡人魂魄不够坚韧,承受不住灵气。灵气对凡人是毒药,会一层一层地把魂魄剥掉,像流水冲沙子一样冲干净。既然如此——”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她需要放轻声音才抬得起来。
“为什么我没有死?”
风停了。
极北冰原上的风从来不会停,可那一刻,白寒夙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周围的风停了。
老人睁开了眼。
他一直闭着眼睛听她说话,脸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挂着,不动声色。
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白寒夙看见了他眼底的神色,一个守墓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问墓里埋的是谁。
“你问得好。”老人说。
他把枯木杖从膝头拿起来,拄在冻土上,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不像之前那样利落,反倒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了,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两千年了,你终于问了这个问题。”他看着白寒夙,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得更加深沉,“你可知道,你问的不是凡人为何能修仙,你问的核心是……”
“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寒夙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拄着枯木杖往废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杖尖点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跟我来。”
白寒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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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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