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其七·民以食为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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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梳尘坐在房中揉自己的左腿，方才下棋之时，为了稍除醉意，暂保清醒，他竟将自己的左腿掐青了。
好在已经全力以赴，除了一直将错就错走的当头炮，别的失误，一处都没有，拼命赢了这么多局，王爷总该满意了吧？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程梳尘捂着头蹙眉，酒还没醒，怎么又来？
宫十一却已推门走了进来。
程梳尘第二次立时站起来，行礼道：“伯母。”
“你的腿，是怎么了？”宫十一看着程梳尘一瘸一拐的左腿，关切道，“你先歇歇吧。本来，还想请你帮忙做一件事情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只不过是……小猫挠的。”程梳尘道。
“小猫挠的？”宫十一道，“我府上有养猫吗？难道是野猫？”
“多谢伯母关心，我……真的没事。”程梳尘已走到门前，微笑道，“却不知伯母想要我做什么事情？若力所能及，必竭尽全力。”
看程梳尘走得还算稳当，身上有些酒气，说不准只是喝醉了。宫十一点了点头，道：“听说碧海仙君是蓬莱的仙人，除了武功绝世之外，还极善君子六艺。就连舞蹈和厨艺都极为高超。”
“呃……”程梳尘顿了顿，道，“确有此事。”
他心里倒觉得奇怪，行在江湖上，师父的仇人见过不少，可从来没遇见过庄主和王爷这般喜欢对师父东问西问的。
宫十一道：“那么你定然继承了他的衣钵。这些事，你也都精通？”
“我？”程梳尘道，“我……我绝不敢这么说。我学不会算数，单数学一门，我就比他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什么舞蹈……师父常常骂我，更是不敢在庄主和王爷面前献丑。”
“哦？听说你极善推理，却不会算数？”宫十一道，“没关系，我也不考教算学。只是，山庄内最好的厨者金金不在，总是少了些滋味。”
“做饭一道，我确实略有研究。”程梳尘道，“只是……有几个月没做过了。庄主若愿意，我可以代劳呀。”
“你真会做饭。”宫十一道，“太好了，这边请吧。”
看着站在炊具前的程梳尘，宫十一想到了很多事情。
很少有人知道，万剑山庄的庄主，昙花剑客宫十一小时候并没有多喜欢练剑。
她喜欢做饭。
做各式各样的饭。
可她却从锅铲中悟出了剑法之道，武学之道。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悟性有多么高，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
渐渐地，她下厨越来越少，剑法却越来越高，她做了庄主后，没有时间陪着她的锅铲，还好她的剑也没有辜负她。
她有自信，她能从做饭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无论是手法还是菜式，在她眼中，都大有可看！
程梳尘在迟疑：“不知……庄主想让我做怎样的菜？”
“嗯。”宫十一道，“碧海仙君不是蓬莱仙人吗？你不妨做鲁菜给我瞧瞧。”
“鲁菜？”程梳尘道，“庄主和王爷可吃得惯？”
“还好。我虽鲜少吃外面的菜系，可既然是做菜的是你……”宫十一道，“按你自己想要的口味做便好。”
程梳尘沉吟半晌，他想要的口味？这半天下来，既紧张，又喝了酒，他现在倒真没什么胃口，一下子想到宫晏晏，是了，他现在想要的口味就是宫晏晏的口味。
宫晏晏喜欢什么口味？他细细想来，宫晏晏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只要那东西能吃。她的胃口总是很好，比他好得多。
宫晏晏吃肉、吃鱼、吃虾蟹、青菜也吃、甜点更吃。
程梳尘掰着指头想，忽然灵光一现，这几个月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宫晏晏似乎对一样东西特别感兴趣，一样红色的东西……
宫十一的瞳孔收缩。
程梳尘居然什么食材都没看，率先将一个最角落里，装得最满的，几乎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满溢小罐拿了起来！
辣椒，还是最辣的一种小米椒！是金金前几个月才带回来的。
可是，万剑山庄，几乎没有一个人吃辣椒！
宫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难道真如王爷所说，程梳尘只是看着柔弱、看着温柔，其实可能像辣椒一样火爆？他明知淮扬菜通常不辣，却特意一眼便相中了那压箱底的辣椒？
程梳尘稍瞥了一眼背后的宫十一，当他拿起辣椒时，宫十一的眼神似乎一下子便集中了，难道这便是母女连心，都对辣椒感兴趣？
装得这么满，估计是新买的，程梳尘这下有了把握，动作如行云流水，茄子切滚刀块儿，料汁又同时备好了，叮叮当当的，一道道菜轮番出炉，香味四溢！
第一道菜，红烧茄子，外焦里嫩，酥香扑鼻。只是……茄子的勾芡显然用了辣。
第二道菜，老醋木耳，鲜滑爽嫩，酸香迷人。只是……醋里撒了一圈辣椒末。
第三道菜，酥炸虾仁，金黄饱满，色香诱人。只是……蘸料并非椒盐，而是辣椒粉。
第四道菜，葱烧海参，酱汁浓郁，鲜香醉人。只是……海参像在辣椒汁里泡过。
宫十一知道这些菜大多算是鲁菜，可为什么偏偏每一道菜都要加上辣椒？
她可从未提过辣椒，她的掌心出汗，怪不得王爷看不透程梳尘，就连自小喜欢做饭的她都琢磨不明白！加辣椒，就像当头炮，是迎头一击？是一种攻势？就像那些用气味宣势力范围的小动物？
“好香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程梳尘端盘子的手停下，这一听便是宫晏晏的声音，只是，今次似乎格外清脆一些？
他侧身望去，目瞪口呆，竟连手中的盘子都拿捏不住，滑了出去！
这才不到半天未见，宫晏晏看起来忽而有些不一样了，竟去梳妆了，在头顶扎了双髻，眉间四点花瓣，比那玉石漂亮多了，衣衫也换了套流畅灵秀的齐胸衫裙，上红下蓝。
程梳尘并非没见过宫晏晏做此类打扮，可今天却格外可爱，他不懂妆容，但觉得这一切并非锦上添花，说是拨云见日才更贴切。四点花瓣迷人，是因为点在宫晏晏额上，衫裙灵秀，是因为穿在宫晏晏身上，它们不过将旁人的注意力从剑上移开，终于还原到宫晏晏本人。
一旁，好在宫十一武功卓绝，才扶住了程梳尘险些滑出去的盘子。没眼花，女儿很少这般模样，今日却一回家便作此态，究竟什么意思？她真是被小两口绕晕了。
“既然做好了，为什么还不吃饭？”宫晏晏道，“本姑娘饿了。”
“本姑娘？”程梳尘忍不住道。
宫晏晏道：“怎么？”
宫晏晏的确是姑娘。
“那……那快吃。”程梳尘道。
天色将晚，菜很快便被程梳尘摆好了，程梳尘和宫晏晏对面，庄主和王爷也已经坐下了。
宫十一看着宫晏晏极其克制却仍能风卷残云的样子，真想不到女儿竟这般喜欢吃辣，程梳尘这般做菜，好像并不是因为什么辣椒的脾气。
宫晏晏看着一直侧着脸的程梳尘，低声笑道：“你为什么不看我？难道你竟这样贱，我现在不是个剑客，你反而不喜欢了？”
“怎么可能！”程梳尘低声道，“实在好看，略不适应，不好意思。”
“自然点就好。”宫晏晏的脚微微一动，“别令他们误会。”
脚好痛，好在程梳尘虽敏感极了，却一向不是个会随时叫出来的人，他看到宫晏晏的脚踩在自己脚上，又自然而然地看向桌边，宫晏晏一手按在他腿上，似乎叫他小心一样。另一只手，却在腿上蜷起三根手指，独伸出食指和中指，正指向庄主和王爷！
王爷果然问了一句：“你们在聊什么呀？”
程梳尘猛地一激灵，庄主和王爷那边儿的菜都没怎么动，却频频扫视着他和宫晏晏！
不对，今天王爷和庄主轮番去他房间，名为聊天帮忙，实则试探！
他想起今日刚进门时的场景，莫非是宫晏晏对他咄咄逼人，他又太过紧张畏缩，令对面这两位担心了？
再一想，王爷和庄主都是话里有话，自己的反应倒凑巧与平时相悖了，他静下心来，目光又变得澄澈，拉住宫晏晏的手道：“只是晏晏这些天来与我一起，走的路实在不少，至今还在担心你们会放心不下我们。其实我们真的很好，有她在，总是能逢凶化吉，而且……她也不会欺负我的。”
最后这一句是不是有点刻意？宫晏晏瞟了程梳尘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甚至做出了几分羞涩之态。
宫十一和王爷对视一眼，这二人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啊，而且宫晏晏在出这趟远门之前，几乎从不骗人的。
晏晏现在好乖。难道她刚进门时对程梳尘的霸道，只是这一路上颠簸，受了气，才这般的？
晏晏真可爱。难道她包袱中的玉器，的的确确只是一件艺术品、观赏品，并没有任何特别的用途，完完全全只是他们想多了？
不好说，但这一天下来，他们已绝对确定了一件事——
这两人的确是佳配，的确是天作之合。
宫十一忽而听到了一种很奇特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座的人中，只有她能听得明白。
两根筷子相击的轻响，从背后传来。
她微微将银盘抬了抬，映出了身后藏身于黑暗中的身影。
她又起身，道：“失陪。”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其七·民以食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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