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其八·再见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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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晏晏几乎没法相信。
以直谏闻名的董莽，颇有些声名的左相，居然是江湖人人谈虎色变的魔教教主？
程梳尘、李玉骄、息长岚却都已没什么变化。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太熟悉这个人，即便他改变了容貌、改变了名字、改变了身份，魔教教主也就只有这一个。
就像剑永远是凶器，无论用怎样华丽秀美的鞘装，还是凶器！
赛半仙将耳朵贴在玄铁栅栏上听，忽地惨叫一声，身体已向后倒去，鲜血从鬓边汩汩地淌了出来。
地下很黑，仅有两柄烛火。
可宫晏晏看得清楚，息长岚的手分明动了一动。
息长岚的手竟比李玉骄更快、更利落，没有拔剑、没有出剑、没有收剑。
没有剑，剑不知道收在哪儿。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方才那一出手，似乎只不过是在做一件极自然、极寻常的事情。
有的只不过是赛半仙掉在地上的一片耳。
在她眼中似乎与卤猪耳没有什么分别。
她投下一枚薄玉。
白玉蝉唅。
宫晏晏冷冷道：“你们就这样随意伤人吗？”
“这位莫非就是万剑山庄的宫少庄主？”李玉骄笑道，“这个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他比我们弱，是他的问题。我们没有杀了他，已是他撞了大运。”
宫晏晏叹了口气，道：“我恐怕也比你们要强一些。”
李玉骄噎住，没想到宫晏晏会这样说。
“那等少庄主有闲的时候。”息长岚漠然道，“可以来伤伤我试试。不胜荣幸，不胜感激。”
“长岚，够了！”董莽道，“刀儿，你一定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我。而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们。”
他亲手将牢门解开：“此处昏暗，不是说话之所。两位，请随我移步府上吧。”
似乎从没有一条路有这么长，宫晏晏的手一直握着程梳尘的手，一路走下来，程梳尘的手好像又变得逐渐稳定、逐渐有温度了。
程梳尘的脸上居然布满感激之色，表情也逐渐坚定下来，好像只要宫晏晏站在这里，他就可以下一种决心。
左相的相府只不过是一个相府。
没有顾府的故弄玄虚、虚张声势，董府实在很平常、很实用。
有书、有剑、有琴、有桌、有椅、有榻，花稍显少了些，可窗前也摆着。
只有宫晏晏和程梳尘进来，坐下。
董莽的轮廓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宫晏晏不怕，反而坐得更直。
“你想必便是我的儿媳了。”董莽打量着宫晏晏。
宫晏晏怔了怔，从未想过的称呼，有些乏味的称呼。
“于我而言。”程梳尘道，“没有比她更好的人。”
“哦？”董莽道，“那她若死了，你会如何？”
程梳尘道：“那我先死。”
不禁想到赛半仙的看相，宫晏晏的手握在剑柄。
“开玩笑的。我们真正的魔教中人，一向是什么玩笑都开得起，无拘无束。”董莽笑了笑，“还是叫你少庄主吧。这称呼更衬得上你。我很开心，太开心了，你看起来比刀儿更强。”
这不是什么好玩笑，宫晏晏皱眉。
董莽看着对面的两人，叹了口气，道：“别这么严肃。刀儿，你是犯了叛教的重罪，可是，我却不准备教训你什么。”
程梳尘道：“为什么？”
董莽道：“煎寿君和春死客这两个老怪物，竟图谋不轨，想夺下我的教主之位。如此重罪，你替我清理门户，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罚你？”
他又叹了口气，道：“况且，我又有什么时候罚过你？我连说你都不忍，这才将授你武功的事儿交给了煎寿君。想不到他竟对你那般严厉，杀得好。你知道，我当年听说他将你打得一月拿不起剑后，做了件什么事？”
宫晏晏倒有些好奇：“什么事？”
“煎寿君有个嗜好，喜欢收集丹药，收集得越多越好，却又不吃，只堆放在他的小楼里。他看着那些灵丹妙药，心里就得意。”董莽顿了顿，道，“我便一把火将那小楼烧了。旁人只道是失火，我却故意让他知道，让他无可奈何。”
程梳尘沉默半晌，道：“你……到底怎么成了宰相，成了董莽？”
“董莽本来就是我的汉名。”董莽淡淡道，“十年那场正邪大战之后，我也常常思量，为什么我们圣教胜不了？思索多年，才觉得是法子不对。杀人，不如偷梁换柱，慢慢侵腐这大好河山。还好我早有一步好棋。”
“崔侍郎？”宫晏晏脱口道，她已想到崔侍郎家中的摆设，也已想到若一个魔教长老真的可以做到吏部侍郎，那么朝堂之中，有多少魔教余孽都不意外了。
“少庄主好聪明。”董莽道，“我是藩客，非华夏之人，想不引人注目，倒颇花了些功夫。用魔教的禁术，让我的碧眼没那么显眼，再搞来一套中土的白髯，还真有效用。”
“不过……还要多亏你们除去了顾初蕊。他若不死，我还真没有法子大权独揽。”董莽诚恳道，“可你们千万不要觉得做错了。我掌权，比顾初蕊好十倍、百倍，我是个好宰相。”
宫晏晏眯着眼睛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董莽道，“百姓的声音，才能说得清道理。顾氏是遭千人唾弃的奸相，他在时，洛阳乡野，民不饱腹。我却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行利于民，才是圣道。宰相之位，正是能者居之！”
董莽的样子很真挚，他自己一定很相信自己。
可宫晏晏实在没有法子确信这一番话，尤其是经历了这些重重诡案之后。
董莽竟又凑近宫晏晏，道：“少庄主，你若也与我们一道，可有诸多好处。”
“我？”宫晏晏摇了摇头，道，“我可没什么好处想要。”
董莽叹了口气，站起来道：“刀儿，你离开圣教，我不怪你。可你竟偏偏又去拜为父的死敌，碧海仙君为师。少庄主，我要提醒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宫晏晏悠悠道，“碧海仙君的声望，恐怕好过你这魔教教主。”
“呵呵。”董莽道，“少庄主快人快语，好。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直说。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刀儿被你骑在……”
“什么？”宫晏晏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董莽道：“这不过是句比喻。被人骑在头顶，就是指事事都顺着别人。你是汉人，应比我明白。”
“哦。”宫晏晏道。
董莽道：“中原武林，有许多无缘无由的礼教。碧海仙君，更是一个最尊礼法的迂腐之人，你看，都把我的宝贝儿子教成什么鬼样子了。若是他的得意弟子，程梳尘被一个小女孩骑在头上的事情传出去，你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我倒不怕。不过，那你们那些人，又是如何？”宫晏晏的身子向前倾了倾。
“我们只讲求个弱肉强食。春死客和煎寿君若真能击败我，他们便有机会取而代之。你比程梳尘强，所以，他理该顺着你。”董莽补充道，“日后你若不满意，再纳些男子也无妨。”
“我……”程梳尘道。
“怎么？”董莽道，“只不过跟了碧海仙君十年，就对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了这么大的意见？”
“没意见，可是……”程梳尘一时语塞。
好笑，宫晏晏不禁笑了笑，董莽的道理好古怪。
“还有更妙的呢。”董莽看着宫晏晏，也笑道，“如今我已位极人臣，朝堂之上，我说了算。少庄主，万剑山庄虽不是中原武林排行第一的白道大派，可在扬州无出其右。至于那些邪派，我早已无心教务，只要程梳尘回来，我便把教主的位子给他。”
“不过你放心，以他的性子，就算当了教主，也还是听你的。”董莽大笑道，“到时候我们一家，三教九流通吃，天上地下独享，人间有此乐，为何不思？”
宫晏晏并不是一个喜欢听人讲大道理的人，她自己更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讲大道理的人。
她一时竟也有些无话可说了。
“所以。”董莽张开臂膀，道，“回来吧，刀儿。做回赤血罗刹，我将教主的位子交给你。除了你，再也没有人可以做魔教的教主了。你要知道，若是换成老四或老五，让他们中的一个去对付煎寿君和春死客，他们的坟头草或许都已长出来了。”
“不做。”程梳尘道。
董莽柔声道：“你说什么？别与为父使小性子了。”
“不做。”程梳尘道，“不做就是不做。”
董莽长叹道：“方才为父说的那些，可都是最直接、最实实在在的东西。你真的学坏了。是宫少庄主给你的信心吗？”
“实实在在的东西？”程梳尘终于凝视着董莽，道，“义父，那你请先告诉我，为什么派出老四或老五，去抢那衙门的鸡、圣福记牛羊庄的牛羊？那些失踪的人，和那些玉片，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其八·再见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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