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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拈花惹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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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了好长一截路,方皓雪怦怦乱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心里想,天下竟有这般俊雅的男子,不仅长得好看,还十分有风度,说话也温柔。
方皓雪想了想师门里的师哥师弟,又想起了今日送饭那位说话又凶又冷的玄武门弟子,心里一下对这位柳公子好感倍生。
原来师姐说的既长得好看,人又正经的男子,竟真存在于这世上。
然而……这样的男子,一定会有顶好的女子来配他。
想到此处,方皓雪敛了心思,头埋得更低了。
她习惯埋着头走路,所以很自然地便发现前方地上躺着个锦袋。
是一个蓝色锦袋,于月色下在石子路上也算是显眼。
方皓雪蹲下身去将木盆搁在一边,伸手将锦袋拾起,立即便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她认得,是那柳公子身上的,想这锦袋应是柳公子的香囊。
她盯着这香囊看了许久,最后将它收入怀中,起身离去。
……
“喂!小天才,醒醒!”
小七觉着有什么东西正揪着她的脸将她扯来扯去,她十分不悦地伸手拂开,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你别睡了,你不饿别人还等着用早膳呢。快起来去送饭了。”
小七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方无其没听清,继续揪着她的脸道:“你再不起来,等会儿误了时辰可别说我没叫你哦。”
小七的手无力地拍着床沿,双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濒死挣扎的咸鱼。
方瓶瓶瞧着她这副半死不活样子,蹙眉担忧道:“该不会是鬼压床了吧?我去拿银针给她扎一下……”
“哎——”
方无其忙伸手拦住她,“师姐别急,她就是这几日早起送饭还未习惯,你看我的。”
他说完便走到屋外,回转身来朝着屋子大喊:“小天才——”
“方禾秀带着人来找你啦——”
小七猛地坐起身来,睁开双眼掀开被子就开始满地找鞋。
半刻钟过后,小七睡眼惺忪,头发蓬乱地走在了下山小路上。
离山脚越近,路上撞见的闲云野鹤袍越多,待后来走到栈道上,沿栈道而下的弟子多得就跟去赶集似的。
小七在栈道上遇到了方皓雪,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咦?怎的不见无其师兄?”方皓雪穿戴齐整,显然是早早起来收拾好了的。
小七鼻子皱了皱,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把周围没怎么睡醒的师兄们都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鼻子,心想这里怎么有股香味儿,可又分辨不出具体是从哪里飘来的。
见方皓雪正看着她,小七回道:“林上的人说师兄成日里拈花惹草不干正事儿,怕他去花南台招惹了别人,所以不给他这份差事。”
“这样啊……”
方皓雪低头想了想,又问道:“你今日送的还是紫霄山庄么?”
一提起“紫霄山庄”四个字,小七的五官就皱成一团,原本的无精打采现下升级成了愁眉苦脸。
她十分无力地叹了口气:“唉,这就要看花南台伙房那边怎么安排了。我这几日都是送紫霄山庄,估计今日也是了。”
方皓雪只远远瞧过紫霄山庄的女弟子,她们均穿着深紫制式的衣裳,妆面画得浓艳,光是瞧着,也未有什么骇人之处。
但近来听得师门内抱怨连连,现下又见小七满面愁容,方皓雪疑道:“都是女子,怎会如此不相与?”
小七压低声音道:“方禾秀师姐的性子你知道吧?”
方皓雪点头。
“紫霄山庄一个,顶她十个。”
方皓雪闻言,后背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我进师门到现在挨的所有骂加一块儿,都没有去送饭一顿挨的多。”
方皓雪有些同情地看向小七,摇头感叹道:“本以为大家都是女子,会更好说话些,谁曾想这世上的女子,竟这般不相同。”
听她这么一说,小七想起师兄往日里在自己耳边叨叨的话,于是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这世间人与人的差距啊,比人与狗都要大。”
方皓雪见这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岁的师妹突然说出这番深沉的话来,一时间愣了下。
林下弟子们很快聚集到花南台,各自领了差事。差事一分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方皓雪看着自己手中分到的牌子,竟还是昨儿玄武门那位,上面写的“饮客居天丙凌霜”。
饮客居是院名,天丙是房号,至于凌霜,自然就是那位玄武门弟子的名字了。
方皓雪拿起餐盒,朝饮客居走去。
敲响房门后,方皓雪正犹豫着该不该向他打听,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名唤凌霜的弟子立于门前,一语不发地接过她手里的餐盒,又飞快地将门关上。
方皓雪有些难堪,自然也没那个脸皮再出声同他说话,只得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方皓雪又立于凌霜剑客门前,心怀忐忑地敲响了房门。
“进来。”一道冰冷严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打扰了。”
方皓雪推门进屋,凌霜剑客正于榻上闭眼打坐,餐盒已经收拾好了搁在桌上待她拿去。
方皓雪走过去拎起餐盒,踌躇着要不要出声问他。
半晌,凌霜剑客睁眼,冷冷道:“何事?”
“……我……”
见他看向自己,方皓雪忙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裳结巴道:“……我想问一下……你们师门里……是不是……有位名唤柳却洲的公子……”
“隔壁左手边。”
本以为他会凶巴巴地盘问自己有何目的,没想到竟这么爽快地回答了。
方皓雪有些吃惊地看向榻上的凌霜剑客。他已经重新闭上双眼,端坐在那里像一尊菩萨。
方皓雪小声向他道了谢,拎着餐盒退出门去。
饮客居天乙柳却洲。
方皓雪看着门上挂的名牌,心下感叹道:原来竟是在隔壁。若说自己与这位公子有缘,却回回送饭也未撞见过他,甚至也未曾留意过这名牌。若说无缘,花南峰上这么多师姐妹,怎的偏偏让他遇见自己。
方皓雪站在门前百般踌躇,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收餐的弟子才离去不久,柳却洲饭后发困,正欲小憩一会儿,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来人的脚步声和力道都极轻,应是个女子。
柳却洲披上外衣开了门,忽地眼前一亮,喜道:“竟是你,皓雪姑娘。”
其实他倒也不必十分惊讶,昨日那香囊本就是他刻意落下的。
方皓雪见他一身绛红里衣,忙一脸羞赧地将香囊塞进他怀里,“昨日你香囊落地上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去,柳却洲却伸手拉住她,“皓雪姑娘且慢,还不知该如何谢你……”
温热的肌肤触到自己手背,方皓雪立即如触电般收回右手,神智也一下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不……不必……”
话音未落,右脚就踩空了一节台阶,方皓雪脚背一崴,整个人瞬时向外跌去。
“小心!”
方皓雪还未来得及叫出声,整个身子便被一只大手拦了回去,稳稳当当靠在柳却洲怀里。
那股芙蕖似的清香扑鼻而来,方皓雪的脸隔着中衣能感受到男子胸膛的温度,右手小臂被有力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
方皓雪心脏登时漏了一拍,整个身子变得绵软无力,左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这一松手,餐盒落地,盒里的瓷碗跌落出来,碎了一地。
方皓雪总算清醒过来了,看见那一地的碎瓷片,惊得花容失色,忙蹲下身去收拾那些碎瓷片。
柳却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心割伤了手。”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方皓雪呆在原地,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蹲下身来隔着手绢将那碎瓷片一片片地拾起归拢在餐盒里。
“好了。”
柳却洲抖了抖手绢,把木盖盖上后将餐盒递给她。
方皓雪脸红得跟烧透了的木炭似的,垂着眼向他道谢。
正欲离开之时,方皓雪又听他问道:“回去会挨骂么?”
方皓雪一时间愣住,回头正对上柳却洲充满关切的眼神。
“你回去就说是我摔的,玄武门会照价赔偿。”
此时此刻,方皓雪觉得面前这位男子,与全天下其他男子都不一样。
这世上还有好多好多她未曾见过的,或是听说过的男子,可她就是知道,这位柳公子,十分的与众不同。
方皓雪情不自禁地看着他,一颗小心脏也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皓雪姑娘?”
见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柳却洲轻声唤她。
方皓雪回过神来,仓皇离去。
来到伙房,方皓雪并未照柳却洲说的那样解释这盒碎瓷片,而是如实说是自个儿摔了碗。
若是平时,伙房的人简单抱怨几句也就完事儿了,可如今供外客使用的这批器皿都是新购的,摔碎的这些,免不了要从方皓雪的月例中扣去。
从伙房出来后,方皓雪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脚踝崴伤了。
方皓雪走了两步试试,发现竟疼得厉害,只有折转回伙房,推了晌午和晚上送饭的差事。
方皓雪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上走,好在路上遇到个好心的师兄,背了她一程。
回到居所后,方皓雪就在屋内一直歇到了傍晚,中间的午膳和晚膳都是由同院的一起住的师姐给她送来的。
就这样休整了半天,伤势也不见好,方皓雪想着该去瓶瓶师姐那里讨些药。
本来林下弟子缺些什么东西该是上林上去讨的,可方瓶瓶擅医术,通药理,又正好住在枫树林附近,故很多林下弟子都会就近去瓶瓶师姐处讨药。
方皓雪不欲再麻烦同院师姐替她跑一趟,出门后见同院的师姐们也都不在,于是自个儿一瘸一拐地出了院子。
不料出院后穿过栈道,没走多远,方皓雪便看见前面的树林里立着一人。
那人隔得远,方皓雪却只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身长玉立,玉树临风,是那位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