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悬疑）》焦糖烤红薯

5、喜酒 吃席

　　今天，是韦家公子和南家姑娘成亲的日子。

　　韦家的米行和当铺都张贴了大红的“囍”字。

　　黄医女一大早就换了身干净衣裳，在柜台上包了份子钱，拿上了几瓶药丸儿放在盒子里，用红纸包了扎好，才前往韦家吃喜酒。

　　她出门前回头对李容交代了几句，有病人来了先招呼着，拿不准的等她回来再说。

　　今天店里就剩李容独自一个人。

　　她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一本识字的启蒙书。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了毛，她这一年里跟着黄医女断断续续认了不少字，现在已经略识得一些字，至少能看懂街上牌匾上写的什么了，也能认识中药的名字。

　　她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嘴里轻声念着。

　　正翻着书页，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暗，有人走了进来。

　　李容抬起头，就看到徐公子走了进来，他那位小厮倒是没有跟在身后，只他一个人。

　　今日他穿着一件蓝白色的长衫，整个人眉眼都透着一种不自在的局促。

　　他走过来，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着红晕，手在袖子里掏了掏，像是鼓了很大勇气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在他掌心里躺着一枚红色的同心结，结扣处垂着两缕细细的流苏。

　　李容低头看了看，这东西之前在街上见过有人卖。

　　呃……这不是表达情意的物件吗？

　　她再看看徐公子脸上的表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里藏着期待和紧张，嘴唇微微抿着。

　　这男的莫非是喜欢她？可是……她和他统共只见过三回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徐公子虽然长得好看，可因为语言不通，两人几乎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她直接冲他摆了摆手，明明白白拒绝的意思。

　　徐公子脸上的表情呆住了，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睛里浮起了一层失落，露出了几分可怜的神色，茫然又无措地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同心结，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同心结收回袖子里，抬起头来，对李容行了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蓝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面上的人流里。

　　徐公子离开的时候，赵大姐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挎着一个竹篮，像是刚从哪户人家做媒回来，望着徐公子离开的背影，偏过头问李容，“他来干嘛？”

　　李容垂下眼，随口说：“没什么，就是伤口好了，来道谢的。”

　　赵大姐点点头，也没有追问。

　　……
　　……

　　韦家热闹非凡。

　　大门上贴着大红喜联，门口石狮子的脖子上系着红绸，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桌面上铺着红布，上面摆着瓜子长生果和喜糖，整栋宅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黄医女坐在女眷那一桌，手里剥着一颗喜糖，剥开红纸，里面是芝麻猪油酥糖，咬一口酥得掉渣。

　　她嘴里嚼着糖，手悄悄往口袋里塞了几个糖，耳朵听着周围妇人聊天的声音，一边点头一边附和着，倒也不觉得冷清。

　　正吃着，外面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新娘子来了！”

　　桌上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瓜子点心，往门口涌去。

　　黄医女也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跟着跑过去门口看。

　　大门外一顶大红花轿稳稳停在台阶下，轿帘掀开，新娘子被喜娘搀着走出来，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长什么样。

　　周围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笑着闹着往前面挤，十分热闹。

　　韦家公子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脸色红润，面带微笑，站在堂屋正中央等着，衬得整个人精神抖擞。

　　新娘子被喜娘搀着一步步走过来，两人并排站在堂前，在司仪的唱礼声中对拜。

　　韦老爷和韦夫人端坐在上首，笑盈盈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脸上是又欢喜又感慨的神色。

　　然后宾客们就各自落座开席了，众人纷纷回到桌上，桌上陆续端上了冷盘和热炒，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黄医女与女眷们坐在一起，一边吃着席跟旁边几位妇人聊着妇科调养、小儿积食之类的话题，说着说着就顺势提了一句“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来医馆找我。”

　　几位妇人也客气应着，说是好好好。

　　吃完之后，黄医女和几位妇人拿油纸包了将桌上剩下的饭菜打包了，她跟主家告了辞，便提着打包的饭菜出了韦家的门。

　　另一边

　　男人们还在喝酒，院子里的席面撤了不少，但男宾那一桌还坐着七八个人碰杯。

　　天渐渐已经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小王他爹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打晃。

　　他和几个好友同事一起结伴出来，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在巷子口跌跌撞撞走着。

　　到了岔路口，他摆了摆手，含糊不清说：“我到这儿了，不用送了。”

　　几个好友同事也醉醺醺的，各自“嗯嗯啊啊”应了，转身勾肩搭背走了。

　　小王他爹靠在墙上缓了缓，打了个酒嗝，然后晃到街角撒了泡尿，才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自家门口那条窄巷子的时候，他踢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嘴里骂骂咧咧嘟囔了几句，然后一脚踹开了家门。

　　小王他妈和小王都被吓得一激灵，本来两个人都睡下了，现在条件反射披上衣服出来迎接，就见小王他爹一身酒气站在门口，眼神迷迷瞪瞪的。

　　小王他爹往屋里踉跄了一步，含糊喊道：“都没长眼，看到老子回来了，快给我脱鞋！”

　　小王他娘赶紧上前扶住他，把他搀到床边坐下，蹲下身给他脱掉了鞋子和外袍。

　　小王他爹往床上一仰，又嘟囔道：“渴死了，水！”

　　小王立马起身去倒水，拿了桌上的粗瓷碗，拎起水壶倒了满满一碗。

　　这个时候小王他妈也起身，走过来从小王手里接过了那碗水，对小王说：“还不快去把面巾拿进来，给你爹洗脸。”

　　小王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他娘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小王他娘的眼睛望向床的方向，手里却打开了一个很轻薄的纸片，白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包，里面有一些粉末，然后用手指搅了搅，粉末很快化开，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些都被小王看在眼里，他心里猛地一惊，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脚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去拿了面巾，走回房间，正好看到他娘把那碗水端到他爹的嘴边，碗沿都快碰到他爹的嘴唇了。

　　小王气血上涌，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夺过了那碗水，大声喊道：“爹，你别喝！”

　　碗里的水晃荡着洒出来大半，溅在他手上。

　　他爹被他这一嗓子吼得酒醒了几分，睁开眼瞪着他。

　　小王他娘都惊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王他爹脸上的惊讶立马转为了愤怒，抬脚就踹到小王的胸口，力气极大，小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小兔崽子，你翻了天不成？”小王他爹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屋里响起来。

　　小王被踹翻在地，那碗水又洒了大半，眼看他爹抬了手又要打，小王心一横，立马喊道：“爹，那碗水里有东西！”

　　小王他娘一听，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扑过来喊道：“什么东西？我这里能有什么东西？”她转头对丈夫说，“你别听他瞎说，小孩子乱讲的。”

　　小王他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东西？什么东西啊？你们搞什么鬼？”
　　他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小王他娘。

　　小王喘着气，咬牙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娘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小王他娘尖声说：“是孩子看错了，你别信！”
　　她伸手要去拉小王的胳膊，被小王躲开了。

　　小王他爹一把把小王他娘踹倒在地，怒喝道：“你这婆娘，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又冲上前，一把拎住小王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几乎脸贴着脸问：“你说你娘往碗里放了什么东西？”

　　小王被他拎着领子，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到我娘往碗里撒了一些粉末……”

　　小王他娘立马扑上去捂住了小王的嘴，“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这么做！”

　　小王他爹一把扯住小王他娘的头发，把她从儿子身边扯开，疼得她“啊”了一声。他爹红着眼问：“好啊，是不是毒药？你竟然敢害老子！”

　　小王他娘哭着摇头，“没有，是孩子看错了……”

　　小王他爹就一把夺过地上那碗还剩了一点底儿的水，举到小王他娘面前，咬牙切齿说：“既然你说没有，那你把这个水喝下去。”

　　碗沿怼到她嘴边，她猛地一个扭头，碗里的水洒了出来，浇在她的脖子和胸口，衣襟顿时湿了一大片。

　　见她这个样子，小王他爹直接就把碗摔了，“啪”的一声脆响，碗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好啊，平时带那个不薄，你居然想毒死我！”

　　小王他娘浑身颤抖，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决绝，鼓起勇气一把推开了小王他爹，大喊道：“是！我就是！恨不得你马上死！你根本不是人！”

　　小王他爹暴怒，整张脸都扭曲了，“贱婆娘！”然后冲上去打小王他娘。

　　巴掌劈头盖脸落下去，拳头砸在她肩背和头上，小王他娘想要躲开，还是被抓住了。
　　屋子里只听见拳脚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他娘惨痛的哭叫声，小王他爹不停地打，小王他娘被打得满脸是血，瘫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只剩下微弱的喘气声。

　　打完小王他娘之后，他又转身走向小王，“你也和你娘一样！”他扬起了拳头。

　　小王吓得抱着头缩在墙角，声音都哑了，“爹，我没有！”

　　小王他爹暴怒得根本听不进去，一脚踹在小王肩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娘就是一伙的，你们俩合起伙来想害我！”

　　他每一脚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气，小王抱头痛哭，嘴里涌上一股腥甜，血直接呛到喉咙里，他剧烈咳嗽不止，身体蜷成一团，渐渐声音弱了下去，很快晕了过去。

　　小王他爹更生气了，又踹了他一脚，“你还有脸装！”

　　……
　　……

　　韦家

　　一个丫鬟端着水盆推门进去伺候新人洗漱，可门一推开，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丫鬟发出惊声尖叫，“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了！！”

　　“什么事儿啊？”几个丫鬟婆子纷纷跑过来，挤在门口往里一看，全都傻了眼。

　　只见韦公子仰面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刃深深没进喜袍里，只露出一截黄铜的柄。

　　他的眼睛大睁着，直直盯着房顶，不知是死是活，一动不动躺在那一床红被褥上，可胸口那抹暗红色正一点一点变大，把大红的喜服染成更深的颜色。

　　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一只樟木大箱盖子大开着，里面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被一样一样地扔出来，丢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一个身穿大红新娘服的女人背对着门口，在樟木箱前翻找东西。

　　丫鬟婆子们愣在门口，谁也不敢上前。

　　只见新娘子从樟木箱最底下翻出了一个橘红色的皮毛围脖，双手颤抖着，将它捧在胸前。

　　韦夫人听到动静，提着裙摆匆匆赶过来，挤到门口，看到床上儿子的惨状，“发生什么事了？”

　　新娘子猛地扭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韦夫人，“你们害了我相公，把我的相公做成了围脖！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着便朝韦夫人冲了过去了。

　　年轻的丫鬟吓得尖叫着四散开去，一个年纪大的婆子反应快，从侧面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新娘子，死死箍着她的腰，“不好了，新娘子疯了！快找绳子来！”

　　新娘子不断挣扎，力气大得惊人，那个年纪大的婆子几乎都按不住了，被她甩得东倒西歪。

　　韦夫人也回过神来，上前去按住了新娘子，一边按一边大声喊道：“快来帮忙啊！”

　　几个丫鬟和婆子这才回过神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新娘子的胳膊和腿。

　　有人从隔壁屋找了麻绳，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新娘子捆住了，绳子在她身上绕了好几圈，又打了个死结。

　　新娘子被按倒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韦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又看到床上一身喜服胸口扎着剪刀的儿子，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倒。

　　旁边的婆子赶紧扶住了她，拍着她后背连声喊着“夫人”。

　　韦夫人扑到儿子身前，双手颤抖着不敢碰他，只趴在他胸口哭喊着，“儿啊！”那声音撕心裂肺，在灯火通明的洞房里打着转。

　　韦老爷匆匆赶过来，又不好意思进媳妇的房间，只能在门口，突然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顾不上规矩，直接冲了进来，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两腿一软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