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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赏月 菜鸡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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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义士,我们就此别过。”路斯福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站直身子,努力挺起脊背,冲着逐辛流和褚燕曰拱了拱手,再深深鞠了一躬。
也不等两人的答复,他做完动作,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二位,二位!怎么不等等我啊!”
逐辛流顺着声音回头,看着方明启提着衣摆,挥着手,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你们不是说好了带我吗?”
“你刚刚上哪去了?”褚燕曰好奇,“一时半会都没见到你。”
方明启闷闷不乐:“我被那小孩的爹用迷药迷晕了,现在才醒。看样子我错过了很多东西。”
褚燕曰探到他的肩膀,搭上去,轻轻拍了拍:“没事,也来得及。我们正准备上路。”
“今天上路吗?”方明启看了看天色,此时正好是下午,日头已经有些低沉,“我刚才想起,今日是中秋,你们不打算过完中秋哉上路吗?”
褚燕曰反应了一会儿,恍然惊醒。
“对喔,今日是中秋。”他把脸侧向逐辛流,象征性地问了句,“怎么样,过完中秋再走吧?”
他知道逐辛流对于这些要求一概不会拒绝,看样子是询问,实际上不过是个通知罢了。
果不其然,逐辛流只思考了一瞬,便答应了这个请求。
左不过是在路上多耽搁一些日子,不过有人陪在身边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方明启自己骑一匹马,逐辛流带着褚燕曰骑一匹。三人快马加鞭才在夜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了镇子。
酒楼里已有了不少客人,他们笑着,推杯换盏。整座楼里充满了节日的喜气及人们的欢声笑语,这种热闹程度在逐辛流十七年的人生里基本见不到几回,大多数时候陪着他的都是一顿饭,一间房,和被灯光照过投在地上的孤寂的影子。
而褚燕曰倒是对比很是熟悉。以往的中秋,他没有一个是没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的。这回虽无家人陪伴,却有热闹的氛围,也不会相差得太远。
方明启将他们领至二楼雅间,斟满酒水后略带歉意道:“我一会儿便下去给你们安排佳肴,包你们这个节日吃得香甜。只不过呢……我可能会失陪一下,我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他们等着我一块过节。”
褚燕曰十分善解人意,大手一挥:“无妨,你去便是。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好嘞褚兄弟,一会儿的餐食定不叫你失望。”
褚燕曰一口饮尽方才杯中斟满的酒,这酒就方明启的话来说,叫青松茶,是他们酒楼特有的一种酒,喝起来不如一般酒那么烈,虽有酒的醇香,同时又带有一点茶的清香,得以此名。
不过这酒的度数倒是一点不低,比寻常酒还高了不少。就是不烧喉也不能多喝,免得醉了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少喝些,喝多了办不好事。”逐辛流劝道。
“这有什么,今日过节,喝多些不妨事。”褚燕曰说着,摸着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顺手再给对方斟了满满一杯,“你喝呀,哪有人过日子不喝酒的?”
逐辛流垂下眼眸,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逐辛流面前:“我不喜喝酒,你若是喜欢,便是都喝了也无妨。”
“这酒挺香的。”
“我知道,我就是不爱喝而已。”
“可你之前都喝了。”褚燕曰啜了一口酒,“在去罗南庄路上的时候,我记得杏林说你很能喝。”
逐辛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件事。他的指尖在杯口摩挲了会儿,接着说:“我只不过是在他们面前,不喜欢透露太多个人的喜好罢了。”
转眼间,褚燕曰又是一杯酒下肚。他酒量其实没有那么好,更何况是度数高的酒。三四杯灌下去,人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他往逐辛流这边靠了靠,含糊开口:“那你透露给我了。”
“是啊。”
“我跟他们不一样吗?”
“不一样。”
逐辛流捏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
怎么会一样呢?
再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关心他,门派里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尊称他一句“师兄”,实际背地里瞧不起,诋毁的大有人在。只是他不在乎这些,就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见。
于他而言,身边人的冰冷早已是家常便饭。起初他或许还会向往着温暖的世界,但久而久之,耐心消耗殆尽后,好像也就没那么期待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对我生气?”褚燕曰抬手,又往嘴里倒酒,“你对他们都没有那样生气过。哪有小孩对大人生气的?小孩最重要的就是乖乖听话,听从大人的就好了……”
逐辛流无奈地按下他的酒杯:“你喝多了。”
“我没有。”褚燕曰晃晃脑袋,试图证明自己很清醒,“你看我没喝多呢。”
他坐直身子,往前凑了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离逐辛流已经格外的近。
“说吧,为什么生气?谁惹你了哥哥给你报仇去,咱不受这委屈,我上他家找他爹娘去。”
“我没有生气。”逐辛流稍稍向后仰了仰身子,又解释一遍,“只是那时你身有负伤,我有些急罢了。”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逐辛流看了看眼前的酒杯,突然决定试上一口。酒液入喉,确实和他想象中的烈有所不同。
褚燕曰身上的伤口早已被细心清理完毕,一一缠上了麻布,早就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
“我急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所有人,为什么没有把土豆这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护在我的身后,为什么没有注意鬼修的动向。我自始至终,气的都是自己而已。”他说,“与你无关。不过是我很少与人打交道,需要点时间消化。”
褚燕曰脑袋迷糊,一时半会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索性只喝酒,再不管这些烦琐的小事。
小二将饭菜一一端了上来。方明启在待客这一块真不赖,上的全是大鱼大肉,道道色香味俱全。
只可惜现在的褚燕曰只能闻到勾人魂魄的香气,什么也看不到。他握着筷子,有些无助地望向桌面。
“这回你真得喂我了,我看不见。记得多夹些,别吝啬。”
一顿饭在逐辛流的辅助下,褚燕曰吃得还算开心。起码是把肚子填饱了,没饿着。
“按理说,我们现在应该去赏月。”他竖起一根手指,有模有样地安排着,“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能陪你。你之前赏过月吗?”
逐辛流实在是弄不明白一个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到了中秋这天无非是变得圆一点,大一点,和平时的可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么?
“没有。”
“那也太可怜了,走,我陪你去。你自己找个高点的地儿啊。”褚燕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把逐辛流从椅子上拉起来。
逐辛流牵着褚燕曰出了酒楼,走到门口。他俯下身子,将对方拦腰抱起,脚尖轻点地面,凌空踏止瓦片屋顶上头,再将人放下。
“你这是把我弄哪来了?风还挺大。”
逐辛流言简意赅:“屋顶。”
“屋顶啊。”褚燕曰弯起了膝盖,抱在怀里,“”其实我小时候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四处胡闹乱跑,上房揭瓦上树掏鸟之类的,但我娘通通不许。她怕我磕着碰着。”
“是该管着你。免得摔到脑子了。不然现在魂脉都还后继无人。”
“啧,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褚燕曰从怀里摸出被保护得很好的酒,有些不满,“今夜的月亮长什么样,同我说说?”
“很亮,很圆。”
“没了?”
“嗯,不然?”
褚燕曰往嘴里倒了些酒,喝完往逐辛流手边递了递。
逐辛流无奈推开:“我不喜喝酒。”
“哦,我忘了,对不住。”他脑子实在混沌,只好又甩了甩,试图清醒一点。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逐辛流说,“我幼时就被下毒,因为年纪太小而不给服用解药,长老们就灌烈酒给我,用以压制毒性。连着好几年,我每个月都要灌下好几杯的烈酒。烧得喉咙疼,久而久之,就讨厌上了这股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对过去已然释怀。
“我都有些心疼你了,小时候怎么过得这么糟糕。”褚燕曰道,“没事啦,以后不会了,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
“嗯,已经一天比一天好了。”
褚燕曰是真有些喝困了,眼皮要闭不闭,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逐辛流索性也挨着他坐下,将他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后者靠了会儿,很快安静下来,呼吸平稳。
逐辛流抬头看着月亮,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他敢说自己这前半生抬头看月亮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对于什么向月亮祈愿,诉说情意的事情,向来是不信的。
但不知为何,今夜的月亮给他的感觉同以往完全不同。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同,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悄然地改变。
或许是今年的中秋有人陪了,也或许是有了第一个他动了念头想要保护的人。
总之从今年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向月亮许愿,能否成真呢?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路也只会越来越难走。
思及此,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