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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土豆 菜鸡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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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死死瞪着黑袍男子,恨不得立马将其碎尸万段。他的双手用力捏着拳,嘴巴抿成一长长的直线。
“小孩,趁着我还有耐心,自己识趣点滚开。”黑袍男子不耐地开口,“否则我不能保证我接下来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路斯福几乎快要跪下,他眼睛微眯,嘴角很无奈地向下撇着。
“土豆啊,听爹话,到一旁玩去好不好?”
土豆一句话没说,余光撇到了一旁草人腰间挂着的佩剑上。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剑柄,用力往后拔,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一起,看样子很是吃力。
脚尖在地上连蹬两下,随机飞速向后退去。只听“锵”的一声响,长剑应声而出。土豆身材过于矮小,长剑太重,一时有些支撑不住,踉踉跄跄往后退去。
“土豆,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放下!”
路斯福一双眼急得通红,他那双生了老茧的手拼命地捏着土豆的肩膀,试图阻止自家儿子的动作。
“我只是觉得这把剑很帅,想看看而已。”土豆仰起脸,看向路斯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纯真无害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剑身,似乎对此真的很是喜欢。
“喜欢的话,送你便是。”黑袍男子大手一挥,连带着袍子在空中飞起,兜帽向后带了带,露出了他的半张脸。
逐辛流注意到了这半张脸。
这半张脸上有一块非常显眼的疤痕,径直贯穿面部。疤痕呈暗红色,挂在脸上,竟无端显得有些骇人。
也难怪要穿着这样一件宽大的袍子用以遮挡。
“真的吗?多谢叔叔。”土豆露出惊喜的笑容。
“既已得到了满足,还不赶紧滚开?别碍着我与你爹谈事。”黑袍男子语气不善。
“叔叔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娘说,有人送东西要记住他的名字才是呢。”
黑袍男子哼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宋其廷,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没关系的,宋叔叔,我记下啦!”土豆笑呵呵的,抱着剑转身就要走。
黑袍男子完全没当回事,待土豆转过身去后,他冲路斯福摊开了手:“东西呢?”
“东西……等我找找……”路斯福低下头来回翻找着,“我记得我放这了呀……”
“噗呲。”一道利刃穿过皮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紧接着是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的面上。
路斯福一瞬间僵在了原地,他颤抖着手往脸上摸去,又将手颤颤巍巍地放下来,伸到自己眼前。瞳孔猛然瞪大,指尖上赫然是一朵又一朵绽开的血迹。
可是……可是他竟没察觉到痛意。
是他灵魂出窍了?还是……
恍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瞬间往身后望去。
没有,什么也没有。方才那个笑嘻嘻地说谢谢的孩子,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路斯福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定在原地,就连血液也在此刻凝固。脖子卡在半路,怎么也转不回来,就像是太久没上油的齿轮,卡住了便再也不能动。
“你这孩子,真是淘气呢。”黑袍男子笑了笑,“居然想要我的命。”
路斯福闭上了眼睛,缓慢地转了过来。土豆已然倒在了血泊中,身上插着一把剑,眼睛尚未闭上。
“唉,原本他不这样做,我会真心地给予他祝福的,只是可惜……”黑袍男子摊开手,“他没抓住这个机会。”
路斯福嘴唇颤抖,久久没缓过来劲。半晌他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猛冲上前掐住黑袍男子的脖子。
“宋其廷,宋其廷!你说过,你说过不会动我儿子的!你说过的!”
宋其廷仍旧笑嘻嘻的,半点没把面前人放在眼里。
“是啊,我是说过……只是,你儿子刚刚想杀我耶。他拖着那柄长剑直奔我而来,眼看就要砍断我的咽喉……所以我阻止了他,毕竟他和我的命相比,还是我的命更重要一点吧。”
路斯福瞪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起:“你怎么阻止他的?你杀了他!”
“哎呀呀,别这么激动嘛。”宋其廷虽然被掐着脖子,面上却一点也不急躁,“我不小心,失手了。好了,现在把东西给我吧,我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他最后一句话陡然变了语气,由一开始的玩笑变得正经,脸上也不再笑嘻嘻,而是变得冷若冰霜。
路斯福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他抖着手松开宋其廷的脖子,又慢吞吞地取出一个哨子,递到宋其廷手中。
“我没什么欠你的了。”他说。
“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也算是合作伙伴。”宋其廷笑笑,“祝你好运。”说着他转身便要走。
“等等,把草人留下,他们是村里的人,本不该跟你走。”
“哦?可他们是我的。”
“我说不准带。”路斯福语气强硬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是吗?”宋其廷没办法地摊手,“没关系,反正也是一批失败品……给你就是。”
随后他似乎完全不愿再停留,袍子一甩人就不见了踪影。
路斯福一下卸了力,双膝一软跪坐在地面。他伸出手去,抚上土豆的面庞,上面沾了些尘土,不过摸一摸就掉了,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一直在后头注意着的逐辛流。
几乎是眨眼间,土豆掉转头迎面而上,下一秒就咽了气。
纵然他想出手去救,此时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褚燕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软。他虽未亲眼见证,但光是在脑中想想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要出去吗?”
“去吧。”
路斯福坐在原地,将土豆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此刻他已经泪流满面,脸上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鼻涕。他将自己的脸贴在土豆的脸上,一动不动。
“是爹对不住你,土豆啊。是爹对不住你,是爹鬼迷心窍,害了你和你娘,是爹的错……”
他声泪俱下,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再能应上一句。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逐辛流,“这回可以说清楚了?”
路斯福神情呆呆傻傻的,像是已然失了魂魄。他只知道怀里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没有了。
“我发现你们引魂人,总是很执着于一些事情的真相。”他淡淡道,“对你们有什么用吗?我遇到过的都会刨根问底,好像要再把人的伤疤揭开一回似的。”
逐辛流轻轻咳了两声,道:“引魂手则上写,如若引渡的魂魄非自然死亡,则需问清死亡事由,此能决定引魂人寿命流逝的速度。”
自然死亡者,灯芯燃得慢;被阴谋诡计杀害者,灯芯燃得快。
引魂人用尽一生去渡世人,却从未有人能渡他们。
“流得快的话,是不是就不带我儿,和这些村民们走了?”路斯福抬头看他,问。“那我可不说。”
“并非,引魂人没有拒绝魂魄引渡的权利,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知道自己寿命流逝速度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挤出更多时间去陪伴家人和朋友。”逐辛流缓缓道,“他们也需要这些,而非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
路斯福低下头去,直愣愣地盯着怀里的孩子。孩子腹部的血已经止住,凝在衣衫上的血也已变成了深红色。
“我会说的,我会说的,只是,给我一点时间缓缓,好吗?”
“随你。”
逐辛流带着褚燕曰走远,给路斯福留下一片清净。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褚燕曰扯了扯他的衣袖。
“自然是真的。”
“那你为何先前没同我说?”
“先前……”逐辛流顿了顿,“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生命会走得比别人快。”
褚燕曰一下僵愣在原地:“是吗。”
“你初入江湖,会遇上很多感兴趣的人或事,如果被寿命影响了心情的话,可就太不值当了。”逐辛流说,“不过我也并非刻意隐瞒,眼下你既已知,也省得我日后再讲一遍。”
“难得你会为我着想,现在不生气了?”褚燕曰贱兮兮地凑上来。
逐辛流拦住他凑上前来的动作:“我一开始也没生气。”
“二位,你们来吧。说完了好送我儿上路。”身后传来路斯福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
“起先,是有人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接一单生意,就是你们方才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他说,“会给很多很多钱。我当时家里很缺钱,母亲病重,家父逝世,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但是我还要养老婆和孩子,身上实在是再掏不出什么钱了,债还欠了一大笔,鬼使神差的,我就同意了。”
“那人开价很高,几乎是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我很快就被钱所诱惑,马上召集起村里的工匠,跟我一起接这笔活。”
“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人不情愿,因为我们和镇子上的梁兴早就达成了协议,收入也够村子里用的。可一旦我把价钱报出来,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同意了。”
“这时才是我踏上不归路的开始。”